列传
卷十四郭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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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崇,应州金城人。他性格稳重厚道,沉默寡言,有谋略。最初名叫崇威,因避讳周祖的名字,只称崇。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代北的部落首领。郭崇二十岁时凭勇气和体力应征入伍。后唐清泰年间,他担任应州骑军都校。
晋祖割让云应地区给契丹时,郭崇耻于为契丹效力,奋身向南归顺,历任郓州、河中、潞州三镇的骑军都校。开运年间,他驻守太原。适逢汉祖起义,郭崇被任命为前锋。进入汴京后,改任护圣左第六军都校、兼领郢州刺史,后又改领富州。
他随从周祖平定河中,因功升任果州防御使、兼领护圣右厢都指挥使。周祖镇守邺城时,任命郭崇兼领行营骑军和天雄军都巡检使。
乾祐三年冬天,郭崇随周祖平定国难,与李筠在刘子陂抵抗慕容彦超并击退了他。郭崇被补任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朝廷派冯道等人到徐州迎接湘阴公刘斌,准备立他为帝。恰逢契丹南侵,周祖北征,驻军澶州时被六军推戴为帝。枢密使王峻在京城听说政变,派郭崇率七百骑兵向东抵抗刘斌,在睢阳相遇。郭崇在牙门外列阵,刘斌害怕,登上门楼呼喊郭崇:“你们为什么这样急迫地来此?”郭崇说:“澶州军队发生兵变,派我们来护卫皇上,没有其他意图。”刘斌召郭崇上楼,郭崇不敢登,便派冯道下楼与郭崇交谈,郭崇这才登上楼,详细说明军心有所归属,天命已经确定。刘斌握着郭崇的手流泪,低头许久。不久,刘斌所领的卫兵都校张令超率部众归附郭崇,刘斌的亲将贾某、王某等几人怒视冯道,想要加害他。刘斌说:“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这不关令公的事。”郭崇随即送刘斌到馆舍安置。
广顺初年,郭崇兼任定武军节度使,又任京城都巡检使、修城都部署兼知步军公事。不久,陈州升格为节镇,颍州隶属其下,任命郭崇为节度使。周祖亲自郊祀,加封郭崇同平章事,出镇澶州。周祖患病,催促郭崇返回镇所。
世宗即位后,并州人侵犯潞州,命令郭崇与符彦卿从固镇出发抵御。世宗亲自出征,又任命郭崇为符彦卿的副手担任行营都部署。军队返回后,加封兼侍中。冬天,调任真定尹、成德军节度使。显德四年,世宗征讨淮南,契丹出动一万多骑兵侵扰边境,郭崇率军攻下束鹿县,斩首数百级,俘获很多。显德五年,天清节,郭崇来朝见,上表请求退休,未被允许,赐给他衣服、金带、器物钱币、鞍勒马,然后送他回去。世宗平定关南,到达静安军,郭崇来朝见。恭帝即位后,加封检校太师。
宋朝初年,加封兼中书令。郭崇追念周室的恩遇,时常哭泣。监军陈思诲秘密上奏此事,并说:“常山靠近边境,郭崇有异心,应当谨慎防备。”太祖说:“我一向知道郭崇笃于恩义,这大概是有所触动而已。”派人去观察,回来说郭崇正对着宾客属官坐在池潭小亭中饮酒博戏,城中安然无事。太祖笑着说:“果然如我所说。”不久郭崇来朝见。当时任命李重进为平卢军节度使,李重进反叛,改命郭崇为节度使。乾德三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太祖听到后震惊哀悼,追赠太师。
他的儿子郭守璘官至洛苑副使,妻子是明德皇后的姐姐。儿子郭允恭,因父亲的荫庇任殿直,官至崇仪副使、知常州,去世。次女是仁宗皇后。天圣三年,下诏追赠郭崇为尚书令兼中书令,郭守璘为太尉、宁国军节度使,郭允恭为太傅、安德军节度使。天圣六年,又下诏追封郭崇为英国公,加赠郭守璘为康清军节度使兼中书令,郭允恭为忠武军节度使兼侍中。郭允恭的儿子郭中庸,任左侍禁、阁门祗候、副使;郭中和,娶颍川郡王德彝的女儿,任西染院副使。
杨廷璋字温玉,真定人。家世一向低微贫贱,有个姐姐在京城寡居,周祖微贱时想要娶她,姐姐不同意,媒人传话恐吓逼迫,姐姐把这事告诉杨廷璋。杨廷璋去见了周祖,回来后对姐姐说:“这个人相貌不凡,不能拒绝。”姐姐于是听从了。
周祖随从汉祖镇守太原,杨廷璋多次探望他的姐姐,周祖喜欢他纯朴谨慎。姐姐去世后,杨廷璋留在周祖身边服侍。到周祖出讨三叛、入京平定国难时,杨廷璋多次献上奇计。周祖即位后,追册杨廷璋的姐姐为淑妃,提拔杨廷璋为右飞龙使,杨廷璋坚决推辞不接受,希望把恩典推给父亲杨洪裕。周祖立即下令召杨洪裕入朝,杨洪裕以年老有病推辞,就被授予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杨廷璋历任皇城使、昭义兵马都监、澶州巡检使。
世宗从澶渊返回京城,说杨廷璋有才干,升任客省使。不久任河阳巡检、知州事。泾州主帅史懿称病不朝见,周祖命令杨廷璋去代替他。临行时对他说:“史懿不接受命令,就设法除掉他。”杨廷璋到后,屏退左右,把诏书给史懿看,晓以祸福,史懿当天就上路。不久听说周主驾崩,杨廷璋吐血数日不进食。
世宗即位后,任命杨廷璋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征讨刘崇时,任命他为建雄军节度使。在镇多年,很有仁爱之心。前后率兵进入太原境内,攻下仁义、高壁等寨,俘获刺史、军校数十人,俘虏百姓数千户,缴获兵器羊马数万计。并州人放弃沁州二百里地,退保新城,杨廷璋于是设置保安、兴同、白壁等十余个寨子。
适逢隰州刺史孙议去世,杨廷璋派监军李谦溥代理州事。李谦溥到后,并州人来攻打城池,议论的人认为应当赶快救援。杨廷璋说:“隰州城墙坚固完整,并人突然到来,来不及准备攻城器具,应当出奇兵击败他们。”于是招募敢死之士一百多人,许以重赏,从小路派人约李谦溥做内应。到达后,就衔枚夜袭,城中鼓噪而出,并人大败,追击数十里,斩首一千多级,缴获器甲数以万计。奏报送到,世宗高兴地说:“我舅舅真能抵御贼寇。”下诏褒奖他。
世宗从河东返回,加封杨廷璋检校太保。显德六年夏天,率所部进入河东境内,攻下堡寨十三处,降服巡检使靳汉晁等三人。恭帝即位,加封检校太傅。
宋朝初年,加封检校太尉。官吏百姓到京城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功德。太祖命卢多逊撰文赐给他。李筠反叛,暗中派亲信带蜡书向邻境求援,杨廷璋抓获了他,囚禁押送京城,于是上奏攻取之策,太祖立即下诏委任他经略。到皇帝亲征时,下诏杨廷璋率所部进入阴地,分散贼军势力。贼军平定后,返回镇所。这年秋天来朝见,改镇邠州。乾德四年,调任鄜州。开宝二年,召入朝任右千牛卫上将军。开宝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赐给丧葬财物二百匹帛。
杨廷璋胡须很美,上身长下身短,喜欢修饰仪表,即使见小吏,也不曾懈怠。他善待士人,幕府中多有知名人士。在晋州时,太祖命荆罕儒为钤辖。荆罕儒因杨廷璋是周朝近亲,怀疑他有异志,每次进入府中,随从都带着刀剑,想图谋杨廷璋。杨廷璋以诚相待,毫不设防,荆罕儒也不敢下手,最终没有祸患。议论的人认为杨廷璋在泾州保全史懿,是积了阴德的回报。
杨洪裕年轻时曾在境内的貂裘陂打鱼,忽然有骑马飞驰而来的人,把两只石雁交给杨洪裕,一只翅膀掩住左边,一只翅膀掩住右边,说:“我是北岳的使者。”说完忽然不见了。这年生下淑妃,第二年生下杨廷璋,家道于是昌盛。
杨廷璋有七个儿子,都不为他们求官,只上表请求让他的外甥安崇勋得任西头供奉官。安崇勋是后唐枢密使安重诲的儿子。杨廷璋的儿子杨坦、杨埙都进士及第。杨坦官至屯田员外郎、盐铁副使、判官,杨埙官至都官郎中。
宋偓是河南洛阳人。他谦恭待士。祖父宋瑶,任天德军节度使兼中书令。父亲宋廷浩,娶后唐庄宗的女儿义宁公主,生下宋偓。宋廷浩历任石州、原州、房州刺史;晋初任汜水关使,张从宾反叛时,力战而死。宋偓十一岁时,因父亲死于国事被补为殿直,升任供奉官。
晋祖曾事奉庄宗,每当宋偓的母亲入朝觐见时,下诏让她不必跪拜,并从容地对她说:“朕对公主家确实没有什么吝惜的,但朝廷多事,府库空虚,公主是知道的。如今公主住在京城,为柴米发愁,应当让公主居住在西京洛阳以得丰足。”命宋偓分司东都以便奉养,敕令有关部门供给,连醋酱之类都比常规有所增加。
汉祖在晋阳时,派他的儿子刘承训到洛阳,送信给宋偓的母亲,与宋偓结为婚姻,就是永宁公主。宋偓多次被授为北京皇城使。汉乾祐初年,被任命为右金吾卫大将军、驸马都尉。隐帝即位后,授任昭武军节度使,后移镇滑州。
周祖起兵向京城时,宋偓正在镇所,开门迎接拜见,周祖很感激他。宋偓率所部兵跟随周祖,到刘子陂时,隐帝的卫兵全都逃走投靠周祖。周祖对宋偓说:“皇帝危险了,你是近亲,可赶快去护卫,不要让他受到惊动。”宋偓策马赶到御营,军队已经乱了。广顺初年,他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后,被授为左监门卫上将军。
世宗征讨淮南时,命宋偓与左龙武统军赵赞、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前景州刺史刘建在寿州四面巡检。军队返回后,任命宋偓为右神武统军,充任行营右厢都排阵使,又任庐州城下副部署。吴人大举出动水军驻扎在东汭洲,截断苏、杭之路。世宗派宋偓率领数百艘战舰袭击他们,又派大将慕容延钊率步兵骑兵前进,水陆合势大破吴军。
世宗曾在野外驻扎,有老虎逼近皇帝车驾,宋偓拉弓射虎,一箭射死。到江北各州全部平定,以长江为界。世宗驻扎迎銮镇,命宋偓率水军三千逆江而上,巡视各郡。军队返回后,又授任滑州节度使,又移镇邓州。恭帝即位,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宋朝初年,加封检校太师,派他率水军巡视江防,舒州团练使司超为副手。李重进图谋在扬州反叛,宋偓察觉他的情况,飞速上奏。太祖命宋偓驻扎海陵,以观察李重进的动向。于是随从征讨扬州,任行营排阵使。平定后,因功改任保信军节度使。来朝见时,改镇华州。适逢在都城南开凿水池,命宋偓率数千水军训练水战,皇帝多次前往观看。开宝五年,改任忠武军节度使。
开宝初年,太祖娶宋偓的长女为皇后。宋偓原名宋延渥,因父亲的名字下字从“水”,开宝初年上表请求改为宋偓。开宝三年,改镇邠州。太平兴国初年,加封同平章事。二年,移镇定国军节度使。四年,随从平定太原,又随从征讨幽州。下诏宋偓与尚食使侯昭愿领兵一万多人,攻打城南面。军队返回后回到镇所。
五年冬天,皇帝驾临大名,召宋偓到行在,下诏让他知沧州。六年,封为邢国公。不久调任同州。九年,又任右卫上将军。雍熙年间,曹彬等人北伐,班师回朝,命宋偓知霸州,后回朝。端拱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朝廷停止朝会,追赠侍中,谥号庄惠,派宦官护葬。
宋偓是庄宗的外孙,汉祖的女婿,女儿是孝章皇后,近代显贵昌盛,很少有能和他相比的。儿子宋元靖官至供备库使,宋元度官至供备库副使,宋元载、宋元亨都官至左侍禁、阁门祗候。当初,孝章皇后病重时,对晋国长公主说:“我闭眼后没有别的忧虑,只担心族人不和睦,被人笑话。”景德年间,宋偓的幼子宋元翰果然到京府请求分家财。
宋元度的儿子宋惟简任殿直,宋惟易任奉职。
向拱字星民,怀州河内人。最初名叫训,因避讳周恭帝的名讳而改。少年时风流倜傥,意气用事。二十岁时,听说汉祖在晋阳招揽天下士人,准备前往投靠。中途遇到强盗,见向拱相貌雄伟,以为是富家子弟,跟随他,想劫他的财物。向拱发觉后,走到石会关,杀了所骑的驴换酒宴请乡里的豪杰,告诉他们缘由,大家都派出壮丁护送向拱到太原。向拱用计策进见汉祖,汉祖不予接纳,于是寄居在周祖门下。到周祖领节度使时,署任向拱为知客押牙。
周祖即位,任命(他)为宫苑使。广顺年间,升任皇城使,出京监管昭义驻军。并州人率领马步兵十五都前来侵犯,王拱与巡检陈思让在虎亭南迎战,杀死三百多人,俘虏一百人,擒获他们的统帅王璠、曹海金,又在壶关击败他们的军队。回师后,恰逢征讨慕容彦超,任命(他)为都监,赐给六铢钱、袍带、鞍勒马、兵器仪仗,当天派遣出发。贼寇平定后,任命为陕州巡检。不久,改任客省使、主持陕州事务。
恰逢延州高允权去世,他的儿子高绍基想要继承职务,便自己掌管节度使事务。朝廷增派禁兵戍守,命令王拱暂时代理延州知州,不久升任内客省使。他曾请求禁止州民将军装兵器卖给西夏人,朝廷同意了。所属部落有侵犯盗窃汉人户口的,王拱招来他们的首领设宴犒劳,让他们发誓不敢再侵犯。召回朝廷,授予左神武大将军、宣徽南院使。
刘崇入侵,派遣马军樊爱能、步军何徽赶赴泽州,命令王拱监护他们。周世宗亲自征讨,王拱率领精锐骑兵处在阵中。高平之战胜利,因功兼任义成军节度使、河东行营前军都监。军队回师后,出京镇守陈州。
在此之前,后晋末年,秦州节度使何建率秦、成、阶三州归附蜀国,蜀人又攻取了凤州。到这时,宰相王溥推荐王拱征讨蜀地,于是召王拱与凤翔节度使王景一起率兵出大散关,连续攻下城寨。又任命王拱为西南面行营都监。蜀人听说凤州危急,出动五千多士兵从凤州北堂仓镇路出发,行军到黄花谷,将要断绝周军的粮道。王拱与王景侦察到这一情况,命令排阵使张建雄率兵两千直抵黄花谷,又派其他将领率领精兵一千人从敌后出击,截断他们的归路。敌军果然被张建雄击败,逃往堂仓,又被精兵逼迫,联合围攻,擒获他们的监军王峦、孙韬等一千五百余人。从此剑门以下,州邑营寨都望风连夜逃遁,秦、凤、阶、成四州平定。召回朝廷,在金祥殿设宴。赐给成套衣服、金带、银器、缯帛、鞍勒马。
显德二年,周世宗亲自征讨淮南,任命王拱代理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当时扬州刚刚平定,南唐命令边界出兵,图谋收复。韩令坤有弃城逃跑的意图,立即通过驿站召王拱赶赴皇帝行营,任命为淮南节度使,依旧担任宣徽使兼缘江招讨使,以韩令坤为副使。当时周军长期驻扎在淮阳,都将赵晁、白廷遇等人骄纵恣意、横行残暴,不相互服从,只贪图财物,甚至有抢劫他人妻女的事情。等到王拱到达,诛杀了几个不守法的人,军中肃然。六月,追叙秦、凤之功,加授检校太尉。
当时周军围攻寿春一年未能攻下,江淮一带草寇众多,南吴的援军在紫金山扎营,与城中烽火相呼应。而舒、蕲、和、泰四州又被吴人占据。王拱上奏请求暂且调动扬州的军队合力攻打寿春,等到攻克寿春后,再另行打算进取。世宗听从了他的建议。王拱于是封存府库,交给扬州主管官员;又派遣本府牙将分别巡视城中。对百姓秋毫无犯,军民感动喜悦。等到军队出发,吴人有背着干粮送行的。到达寿春,与李重进合兵攻打城池,改任淮南道招讨都监,在黄蓍砦击败淮南军二千人。
世宗再次巡幸寿州,召王拱设宴赏赐非常丰厚,任命为武宁军节度使,命他率领所属部队驻守镇淮军。等到攻克寿州,因功加授同平章事、领武宁军节度使。显德四年,调任归德军节度使。淮南平定后,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不久充任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恭帝即位后,加授检校太师、河南尹、西京留守。
宋朝初年,加授兼侍中。宋太祖征讨李筠,王拱到汜水迎接谒见,对太祖说:“李筠叛逆之心早已显著,兵力日益强盛,陛下应当急速渡过黄河,翻越太行山,趁他尚未集结而诛杀他,拖延则势力扩张,难以对付了。”太祖听从了他的话,卷起铠甲加倍速度赶去。李筠果然率兵向南,听说皇帝车驾到来,惊惶恐惧逃往泽州据城防守,于是被擒获。乾德初年,跟随郊祀完毕后,封为谯国公。
王拱担任河南尹十多年,专门整治园林宅第,喜好歌舞女乐,纵情饮酒作乐,府政废弛,群盗白天抢劫。太祖听说后发怒,调任他镇守安州,命左武卫上将军焦继勋接替他的职务,对焦继勋说:“洛阳长期治理不善,选你代替他,不要再效仿王拱的所作所为。”
太平兴国初年,进封为秦国公,来朝见,授予左卫上将军。太平兴国八年,代替王彦超判左金吾街仗事。上表献出西京长夏门北园,诏令用五千两银子作为补偿。雍熙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中书令。
咸平初年,真宗听说王拱的后代有饥寒流离失所的,录用他的孙子王怿为国子助教。王拱的儿子王德明,官至洛苑使;王昱,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进士。王德明的儿子王悦,担任虞部郎中。
王彦超,是大名府临清县人。性情温和恭敬谨慎,能够礼贤下士。年轻时在后唐魏王李继岌手下任职,跟随李继岌讨伐蜀地,返回时到达渭南。恰逢唐明宗即位,李继岌遇害,左右随从都逃走了,王彦超于是依附凤翔重云山僧舍晖道人为徒。晖道人善于观察人,对王彦超说:“你是富贵之人,怎能长久居住在这里?”给了他资财布帛打发他走。
当时后晋高祖石敬瑭镇守陕州,于是召他到帐下,委任为心腹。等到移镇太原,将要率兵南下,派遣从事桑维翰向契丹求援,让王彦超跟随同行。天福初年,多次升迁为奉德军校,又转任殿前散指挥都虞候、领蒙州刺史。后汉初年,领岳州防御使兼护圣左厢都校,出京任复州防御使。
周祖平定内乱后,向北征讨契丹,任命王彦超为行营马步左厢都排阵使,跟随周祖进入汴京。当时从彭门迎接湘阴公入京继承帝位,恰逢军队哗变,周祖改朝换代,立即命令王彦超暂代徐州节度使。尚未出发,湘阴公的旧校巩廷美占据徐州叛乱,正式任命王彦超为武宁军节度使,命他讨伐。王彦超督率战舰攻破他们的水寨,乘胜攻克徐州。
又与枢密使王峻在晋州抵御刘崇,王彦超率骑兵进攻,刘崇逃走,被授予建雄军节度使。又率领所部追击贼军到霍邑,贼军步骑兵坠落崖谷,死亡很多。王彦超回到镇所,不久改任河阳三城节度使,移镇河中。
显德初年,加授同平章事。刘崇向南侵犯,命令王彦超率兵取道晋州路向东拦击,跟随参加高平之战。王彦超从阴地关与符彦卿会师包围汾州,诸将请求急攻,王彦超说:“城已经很危急了,早晚将投降,我的士卒精锐,如果驱赶他们率先登城,必定死伤很多,稍微等待一下。”第二天,州将董希颜果然投降。于是率兵奔赴石州,王彦超亲自击鼓激励士兵登城,亲身冒着箭石,几天后攻克,擒获守将安彦进,献于皇帝行营。军队回师后,改任忠武军节度使,加授兼侍中。诏令率领所部疏浚胡芦河,在李晏口筑城。工程尚未完毕,辽人一万多骑兵来侵犯,王彦超击败他们,杀伤很多。
宰相李谷征讨淮南,任命王彦超为前军行营副部署,在寿州城下击败淮南军二千人。吴兵水陆来援,李谷退守正阳,吴人紧随其后。恰逢李重进军到,合力急击,大败吴人三万多人,追击败军二十多里。回师后,改任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使。显德六年夏,移镇凤翔。恭帝继位,加授检校太师、西面缘边副都部署。
宋朝初年,加授兼中书令,被替代回朝。太祖与王彦超有旧交,于是临幸作坊,召从臣宴饮射箭,酒酣时,对彦超说:“你从前在复州,朕前往投靠你,你为什么不接纳我?”王彦超走下台阶叩头说:“一勺水怎么能阻止神龙呢!当日陛下没有滞留于小郡,大概是天意使然罢了。”皇帝大笑。王彦超第二天上表等待治罪,皇帝派遣中使抚慰宣谕,让他赴朝谒见。
不久,再次任命为永兴军节度使。又让他的父亲以光禄卿退休的王重霸以太子少傅退休。乾德二年,再次镇守凤翔。乾德三年,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重新起用。开宝二年,担任右金吾卫上将军判街仗事。
太平兴国六年,封为邠国公。太平兴国七年,王彦超对人说:“臣子七十岁退休,是古代的制度。我年纪六十九,应当自知止步。”第二年,上表请求退休,加授太子太师,给予金吾上将军的俸禄。王彦超得到批准后,全部斥退仆妾中多余吃闲饭的人,居住服用,都遵循俭朴节约。雍熙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尚书令。
开宝初年,王彦超从凤翔来朝见,与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一起参加内宴。太祖从容地说:“你们都是国家的旧臣,长久担任要镇节度使,公务繁忙,这不是朕优待贤臣的本意。”王彦超明白太祖的意图,立即上前上奏说:“臣没有功勋劳绩,长久冒受荣宠,如今已经衰老朽迈,愿意请求告老还乡,这是臣的愿望。”武行德等人竟然各自陈述往日的战功和经历的艰苦,皇帝说:“这是前代的事,何足谈论?”第二天,都罢免了武行德等人的节镇职务。当时的舆论因此赞许王彦超。
当初,王彦超即将退休时,常常告诫儿子们说:“我多次担任统帅,杀的人很多了,身死得以免祸算是侥幸,必定没有阴德留给后代,你们要努力做好事以自我保护。”等到他去世,儿子们果然没有显达的。宣化门内有大宅第,园林很繁盛,不到十多年,他家已经卖掉了。孙子王克从,咸平元年考中进士,也仅仅做到州县官。
张永德字抱一,是并州阳曲县人。家中世代富有财产。曾祖父张丕,崇尚气节。后唐武皇李克用镇守太原时,急需调度开支,经常严格选拔富家子弟掌管钱库。如果调度供给不足,就被处死,没收家产。张丕担任此职满一年,府库财物有余。同族人张政应当依次补任他的职务,率领族属哭泣跪拜,请求张丕救济他的急难,张丕又替他代掌一年,乡里佩服他的义气。父亲张颖在后晋做官做到安州防御使。
张永德出生四岁时,母亲马氏被休弃,由祖母抚养,侍奉继母刘氏,以孝顺闻名。周祖最初担任侍卫吏时,与张颖交好,于是将女儿嫁给张永德。张永德迎接他的母亲和妻子到宋州。当时盗贼充斥,于是换上破旧衣服,毁坏容貌,住在偏僻小巷中。有贼人经过,就上前行乞,欺骗说:“这是悲田院。”贼人便离开了,因此免祸。周祖担任枢密使后,上表任命张永德为供奉官押班。
乾祐年间,奉命赐给潞州节度使常遇生日礼物。常遇,是周祖的表兄弟。当时周祖镇守邺都,遭人谗害,家族被诛。张永德在潞州,听说有密诏交给常遇,张永德探知他的意图,对常遇说:“莫非是要杀我张永德吗?我即便死去也无怨恨,只是恐怕连累君侯的家族罢了。”常遇惊讶地说:“什么意思?”张永德说:“奸邪小人败坏朝政,郭公发誓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佞,希望暂且将我交给官吏,事情成功足以作为恩德,不成功再死也不晚。”常遇认为对,只令壮士严密守卫,但馈赠给他很丰厚。亲自问他说:“你看丈人的事情能成功吗?”张永德说:“大概必定成功。”不久,周祖的使者到达,常遇祝贺并道歉说:“老夫几乎误了大事。”
当初,魏地人柴翁以经义教授乡里,有个女儿,后唐庄宗时被选入后宫,明宗进入洛阳,被放出宫。柴翁夫妻前去迎接她,到鸿沟时,遇上大雨,十多天不能前行。女儿拿出全部妆具,估计价值千万,分出一半给父母。让他们回魏地,说:“我看见沟旁邮舍的队长,脖子上有黑色雀形印记的,是极富贵的人,我愿意侍奉他。”一问,原来是周祖。父母非常惭愧,但最终不能改变她的主意。另一天,她对周祖说:“您贵不可言,我有缗钱五百万资助您,时机不可错过。”周祖依靠她的资助,得以担任军司。
柴翁喜欢独自睡眠,人们传说他能管理阴间事务。一天早晨起床,大笑不止,妻子问他,不回答。柴翁喜欢饮酒,妻子逼他喝,大醉,于是漏出话说:“花项汉当天子了。”他的妻子稍微泄露了一些,常遇也略微有所听闻,但没有深说。到这时,张永德故意用此事讽喻常遇,常遇送张永德回到周祖那里。
周祖登位,封张永德的妻子为晋国公主,授予张永德左卫将军、内殿直小底四班都知,加驸马都尉、领和州刺史。过了一年,升为殿前都虞候、领恩州团练使,不久升任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当时年龄二十四岁。
显德元年,并州刘崇勾结契丹前来侵犯。周世宗亲自出征,在高平交战,大将樊爱能、何徽刚交战就败退。当时太祖与张永德各自率领亲兵两千人,张永德的部下擅长左射,太祖与张永德激励士兵分路进军,取得大捷,降服刘崇军队七千多人。等到驻扎上党时,世宗白天在帐中躺着,召见张永德说:"前些天的高平之战,主将非常不听命令,樊爱能以下的人,我将依法处置他们。"张永德说:"陛下如果想固守疆土就算了,如果一定要开拓疆域,威加四海,就应该严厉惩罚他们的过失。"世宗把枕头扔到地上,大声叫好。第二天,诛杀了那两位将领以儆效尤,军威大振。进攻太原,军队逼近城下,张永德与符彦卿、史彦超在北面控制忻口来切断契丹的援军道路。太原城方圆四十里,周军离城三百步,围了两圈。从四月到六月,攻打不下。契丹援兵果然到来,史彦超战死,接着打败其部众两千人,其余的人逃走。任命张永德兼任武信军节度使。军队返回,调任义成军节度使。
当时张永德的父亲张颖被仆人曹澄等人杀害,因此投奔南唐。恰逢商议南征,张永德请求随行效力,被允许。军队到达寿春,刘仁瞻坚守城池不出战。张永德派出疲惫的士兵引诱他们,旁边埋伏精锐骑兵,每次交战假装不利,向北撤退三十里,伏兵突然起来夹攻,大败敌军,刘仁瞻仅自身逃脱。
显德三年,世宗亲自出征,到达寿州城下,刘仁瞻将曹澄等三人用囚车押送到皇帝驻地,企图以此请求延缓进攻,皇帝下诏赐给张永德,让他报仇雪恨。太祖和张永德率领前军到达紫金山,吴人布列了十八座营寨,战备严整。敌人营垒西侧有座高坡,可以俯瞰其营中,张永德挑选强劲的弓弩埋伏在高坡旁,太祖指挥军队直接攻打第一座营寨,交战假装不能取胜,淮人果然倾巢出动作战,张永德迅速登上高坡,发动伏兵飞驰进入占据营寨,敌军四散逃走。第二天,又攻打第二座营寨,擂鼓呐喊前进,开始攻打北门,淮人打开南门逃跑。当时韩令坤在扬州,又被吴人逼迫,想要撤退军队。世宗发怒,派遣张永德率领军队救援他,又在曲溪堰打败泗州军队一千多人,不久驻屯下蔡。
当时吴人因为周军在寿春围攻日益紧急,又倚仗水战,于是大量出动楼船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停泊在濠州、泗州,周军很不利。吴将林仁肇率领一千多人,水陆并进,又用几艘船装载柴草,乘风放火,打算焚烧周军的浮桥,周人忧虑此事。不久风向反转,吴人稍微退却,张永德进兵打败他们。又在夜里派熟悉水性的人潜入敌船下面,用铁锁拴住敌船,然后率领轻快小船猛烈攻击。吴人既不能前进,淹死的人很多,夺得他们几十艘大船。张永德解下金带,赏给熟悉水性的人。于是在距离浮桥十多步的地方,用一千多尺的铁索横截淮河,又系上巨大的木头,从此防御更加坚固。不久又在淮北岸打败一千多敌军,缴获战船几十艘,吴人多被淹死。下诏褒奖他。
冬天,升任殿前都点检。显德四年,跟随攻克寿州返回,制命授予检校太尉、兼任镇宁军节度使。五年夏天,契丹侵扰边境,命令张永德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抵御。跟随世宗北伐,返回驻扎澶渊,解除兵权,加授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帝继位,调任忠武军节度使。
太祖即位,加授兼侍中。张永德入朝,被授予武胜军节度使。入宫觐见,在后苑召见交谈,谈论旧事,用大杯饮酒,每次称呼驸马而不叫名字。当时并州、汾州尚未攻下,太祖私下询问他的策略。张永德说:"太原兵少但强悍,加上契丹作为援军,不容易攻取。臣建议每年多设置游动部队,骚扰他们的农事,并派出间谍刺探契丹情况,断绝他们的援军,然后可以攻下。"皇帝认为对。不久回到本镇。
适逢出兵讨伐金陵,张永德用自己的资财建造战船几十艘,运输粮食万斛,从顺阳沿汉水而下。有个富人叫高进,豪横没人能禁止,张永德就揭发他的罪行,依法处置。高进暗中到朝廷,诬告张永德依靠险要坚固的地势设置了十几座营寨,图谋不轨。太祖命令枢密都承旨曹翰率领骑兵去调查,质问营寨所在,高进说:"张侍中诛杀我的宗族几乎杀光,我希望能中伤他依法惩治,以报私愤罢了。"曹翰把高进交给张永德,张永德立刻解开绑绳到街市上,鞭打后释放了他。当时人们称赞他是忠厚长者。
太平兴国二年入朝,被任命为左卫上将军。五年,因在秦州、陇州购买竹木时,所经过的地方假托诏令免除关卡市场税收,被降为本卫大将军。几个月后,恢复原来的品级。六年,进封邓国公。雍熙年间,连续担任沧州、雄州、定州知州。
端拱元年,被任命为安化军节度使。召回朝廷,担任河北两路排阵使,驻扎定州。曾与契丹交战,斩杀俘获很多。二年,遭遇母亲丧事,被起用复职。淳化初年,又代替田重进担任镇州知州。二年,改任泰宁军节度使兼侍中,出京担任并州知州兼任并代都部署。
张永德通晓天文术,曾与僚属一起吃饭,有人报告辽兵侵犯州境,张永德用《太白万胜诀》占卜,对在座客人说:"他们虽然年月便利,乘金运而来,反而遇上岁星对冲,这是兵家大忌,一定会失败。"不久,折御卿的捷报传来,众人才欢呼佩服。
自从五代用兵以来,多姑息纵容,藩镇颇为放纵部下贩卖货物。宋初,功臣仍然沿袭旧事。太宗刚即位,下诏群臣乘坐驿车出入,不得携带货物牟利,以及派人到各处周转买卖,与民争利。张永德在太原,曾令亲信官吏贩茶谋利,擅自出边境买羊,被转运使王嗣宗揭发,被罢免为左卫上将军。
真宗即位,进封卫国公。不久,兼任左金吾街仗事。咸平初年,多次上表请求退休,被授予太子太师,分司西京,仍然让他的孙子大理寺丞张文蔚在洛阳管理事务,以便就近奉养。
二年冬,契丹入侵边境,皇帝将要北巡,因张永德是宿将,召入便殿应对,赐坐,询问边疆要务。因年老不能随行,留在京城担任东京内外都巡检使。三年,制命授予检校太师、彰德军节度使、知天雄军。不久因衰老,命令返回本镇。这年秋天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派遣内园使冯守规护送灵柩回京师,追赠中书令。升迁官职的孙子有五个人。
张永德的生母,后来嫁给了安邑人刘祚。等到张永德镇守南阳时,刘祚已去世,迎接母亲回到州衙,建了两座厅堂,与继母刘氏一起居住。刘氏去世,马氏进宫参拜,当时八十一岁,太宗慰劳她,赐给冠帔,封为莒国太夫人。同母弟刘再思,被任命为子城使,在街市西里建造大宅,聚集刘氏家族。
当初,张永德寄居睢阳,有个书生邻居卧病,张永德为他治疗痊愈。书生有一天向张永德要五两水银,得到后,就放在鼎中煮,变成了黄金。从此每天与张永德交游,一天,告诉他要去淮上,对张永德说:"以后会在那里相遇。"张永德说:"吴境不通,你怎么能去?"书生说:"我自有办法。"张永德送行数舍,恳求制药方法,书生说:"你将会大贵,我不吝惜这个,只是怕损害你的福分。"说完离去。等到张永德驻屯下蔡,牙帐前后队部曲八百人,都持金银刀槊,绣花旗帜。张永德善于骑射,左右分挂十个靶子,手握十支箭,疾驰交替发射,发必命中。淮地百姓围观,有一个僧人斜视,张永德立即召见他,原来是睢阳书生。夜里住在帐中,又求水银炼金法。僧人说:"当初说你贵,现在不错了。终能谨守节操,当保五十年富贵,哪里用得着这个?但是能降志礼贤,应当另有传授你药法的人。"张永德从此更加罄尽家资,招致方士,所以太祖以方外之士对待他。
当初,睢阳书生曾说过太祖受命之兆,因此张永德暗中归心。太祖将要迎娶孝明皇后时,张永德拿出数千缗钱金帛资助,所以整个太祖朝恩宠不衰。
孙子张文蔚任虞部员外郎,张文炳任殿中丞。
王全斌,并州太原人。他的父亲事奉后唐庄宗,担任岢岚军使,私下豢养勇士一百多人,庄宗怀疑他有异心。召见他,他害怕不敢去。王全斌当时十二岁,对父亲说:"这大概是怀疑父亲有别的图谋,希望用我做人质,一定会获释。"父亲听从了他的计策,果然得以保全,于是王全斌被留在庄宗帐下。
等到庄宗进入洛阳,王全斌多次担任内廷职务。同光末年,国家发生内乱,军队攻入宫城,近臣宿将都丢盔弃甲逃走,只有王全斌与符彦卿等十几人在宫中抵抗作战。庄宗被流箭射中,搀扶到绛霄殿,王全斌痛哭离去。明宗即位,补为禁军列校。后晋初年,跟随侯益在汜水击败张从宾,因功升任护圣指挥使。后周广顺初年,改护圣军为龙捷军,任命王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等到在兖州讨伐慕容彦超时,担任行营马步都校。显德年间,跟随向训平定秦州、凤州,于是兼任恩州团练使。不久升任兼任泗州防御使。跟随世宗平定淮南,收复瓦桥关,改任相州留后。
宋朝初年,李筠在潞州叛乱,王全斌与慕容延钊从东路会合大军进讨,因功被任命为安国军节度使。诏令整修西山堡寨,不到时限就完成。建隆四年,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等率兵进入太原境内,俘虏数千人返回,进而攻克乐平。
乾德二年冬,又任忠武军节度使。当天下诏伐蜀,任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署,率领禁军步兵骑兵两万人、各州兵一万人由凤州路进讨。皇帝召见出示川峡地图,授予方略。
十二月,率兵攻占乾渠渡、万仞燕子两座营寨,于是攻下兴州,蜀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击败蜀军七千人,缴获军粮四十余万斛。进而攻占石圌、鱼关、白水等二十余座营寨,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击败蜀军数万人,擒获招讨使韩保正、副使李进,缴获粮食三十余万斛。接着崔彦进、康延泽等追击蜀军经过三泉,于是到达嘉陵,杀伤俘虏很多。蜀人截断栈道,军队不能前进,王全斌建议取罗川路进入,康延泽私下对崔彦进说:"罗川路险,军队难以并进,不如分兵修治栈道,与大军在深渡会合。"崔彦进报告王全斌,王全斌同意。命令崔彦进、康延泽监督修治栈道,数日完成,于是进击金山砦,攻破小漫天砦。王全斌由罗川赶往深渡,与崔彦进会合。蜀人依江列阵以待,崔彦进派张万友等夺其桥。适逢夜晚,蜀人退保大漫天砦。次日早晨,崔彦进、康延泽、张万友分三路攻击,蜀人出动全部精锐来迎战,又大破之,乘胜攻占其营寨,蜀将王审超、监军崇渥逃走,又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引兵来战,三战三败,追到利州北。王昭远逃走,渡过桔柏江,焚烧桥梁,退守剑门。于是攻克利州,获得军粮八十万斛。
从利州赶往剑门,驻扎益光。王全斌召集诸将商议说:"剑门是天险,古称一人持戈,万人莫前,诸位应该各自陈述进取之策。"侍卫军头向韬说:"降卒牟进说:'益光江东,翻越几重大山,有条狭窄小路叫来苏,蜀人在江西设置营寨,对岸有渡口,从这里出剑关南二十里,到清强店,与大路会合。可以在此进兵,那么剑门就不足恃了。'"王全斌等马上想卷甲奔赴,康延泽说:"来苏是小路,不须主帅亲往。况且敌人屡败,集中兵力退守剑门,如果诸位主帅协力进攻,命一员偏将从来苏,如果到达清强,向北进攻剑关与大军夹攻,必能破敌。"王全斌采纳其策,命史延德分兵从来苏,在江上建造浮桥,蜀人见桥建成,弃砦而逃。王昭远听说史延德兵从来苏,到达清强,就引兵后退,在汉源坡列阵,留其偏将守剑门。王全斌等击破他们,王昭远、赵崇韬都逃走,派遣轻骑追击擒获,传送京师,于是攻克剑州,杀蜀军万余人。
乾德四年正月十三日,军队驻扎魏城,孟昶派遣使者奉表来投降,王全斌等进入成都。十几天后,刘廷让等才从峡路到达。孟昶馈赠刘廷让等以及犒劳军队,都与王全斌到达时相同。等到诏书颁布赏赐,各军也没有差别。因此两路军队互相嫉妒,蜀人也挑拨,主帅于是不和。王全斌等先前受诏,每次处置必须诸将共同商议,至此,即使小事也不能立刻决定。
不久下诏调发蜀地士兵前往京城,每人给钱十千,没有出发的,加发两个月的粮饷。王全斌等人没有立即奉命,因此蜀军愤恨怨恨,人人都想作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有数十百人,王全斌、崔彦进和王仁赡等人各自庇护他们,不让他们部送蜀兵,只是分派各州的牙校。蜀军到达绵州果然叛乱,劫掠属县,人数达到十余万,自称“兴国军”。有个蜀地文州刺史全师雄,曾经担任将领,有威信和恩惠,士兵们敬畏服从。恰好他带领族人前往京城。在绵州遇到叛乱,全师雄担心被胁迫,就把家人藏在江曲的民舍中。后来被乱兵抓获,推举为首领。
王全斌派都监米光绪前去招抚,米光绪杀光了全师雄的族人,收纳了他的爱女和财物。全师雄听说后,就没有归顺的想法,率领部众急攻绵州,被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击败;于是进攻彭州,驱逐刺史王继涛,杀死都监李德荣,占据了彭州城。成都十县都起兵响应全师雄,全师雄自称“兴蜀大王”,开设幕府,设置僚属,任命节帅二十多人,命令他们分别占据灌口、导江、郫、新繁、青城等县。崔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一同讨伐,被全师雄击败,高彦晖战死,田钦祚仅免于死,贼寇势力更加壮大。王全斌又派张廷翰、张煦前去攻击,不利,退入成都。全师雄分兵在绵州、汉州之间,截断栈道,沿江设置营寨,声称要进攻成都。从此,邛、蜀、眉、雅、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七州,都跟随全师雄作乱。邮传不通一个多月,王全斌等人非常害怕。当时城中还有两万蜀兵,王全斌担心他们响应贼寇,与诸将谋划,把他们诱到夹城中,全部杀死。
不久,刘廷让、曹彬在新繁击败全师雄部众,俘虏一万多人。全师雄退守郫县,王全斌、王仁赡又攻破郫县。全师雄逃往灌口砦据守。贼寇势力受挫,余党散守州县。有个陵州指挥使元裕,被全师雄任命为刺史,部众一万余人,王仁赡活捉了他,在成都市将其车裂。
不久虎捷指挥使吕翰受到主将的不礼遇,因此杀死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与全师雄同党刘泽会合,部众达到五万,驱逐普州刺史刘楚信,杀死通判刘沂及虎捷都校冯绍。又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死知州八作使王永昌及通判刘涣、都监郑光弼,遂州牙校王可璙率领州民作乱。王仁赡等人在嘉州讨伐吕翰,吕翰战败逃往雅州。全师雄病死于金堂,部众推举谢行本为首领,罗七君为佐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占据铜山,不久被康延泽击败。王仁赡又在雅州击败吕翰,吕翰逃往黎州,被部下杀死,尸体被抛入水中。后来丁德裕等人分兵招抚,贼众才平息。
王全斌进入蜀地时,正值冬末,京城大雪,太祖在讲武殿设置毡帷,身穿紫貂裘帽处理政务,忽然对左右说:“我穿戴成这样,身体还觉得寒冷,想到西征将领要冒犯霜雪,怎么能忍受!”当即脱下裘帽,派宦官飞驰赐给王全斌,并告知诸将,因为不能遍及。王全斌拜受赏赐,感动落泪。
当初,成都平定后,任命参知政事吕余庆主持府事,王全斌只掌管军队。王全斌曾对亲信说:“我听说古代的将帅,大多不能保全功名,现在西蜀已经平定,想称病东归,或许能避免悔恨。”有人说:“现在寇盗还很多,没有诏旨,不能轻易离去。”王全斌犹豫不决。
恰逢有人控告王全斌和崔彦进在攻破蜀地时,抢夺民家子女玉帛等不法之事,与诸将同时被召回。太祖因为王全斌等人刚刚立功,虽然犯法,不想让狱吏侮辱他们,只命令中书省审问情况,王全斌等人都承认了。诏书说:“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人披坚执锐,出征全蜀,他们畏惧威势而纳款,不久驰诏以申恩。用来表示哀怜,务必敦促安抚,所有孟昶宗族、官吏、将卒、士民全部命令安存,不得惊扰;但你们违反约束,侵侮宪章,专杀降兵,擅开公帑,豪夺妇女,广纳货财,敛万民之怨嗟,致群盗之充斥。以至再次劳师调发,才获得平宁。到命令回归时,还想含忍,但含冤的诉讼,每天拥挤在国门,称你们隐没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七百余贯。又擅开丰德库,导致损失钱二十八万一千余贯。于是命令中书门下召与诉讼者质证其事。而王全斌等人都引罪承认。命令御史台在朝堂集文武百官议其罪。”
于是百官定议,王全斌等人的罪行当处大辟,请求准律处分。于是下诏说:“有征无战,虽举于王师;禁暴戢兵,当崇于武德。蠢兹庸蜀,自败奸谋,爰伐罪以宣威,俄望风而归命。遽令按堵,勿犯秋毫,庶德泽之涵濡,俾生聚之宁息。而忠武军节度王全斌、武信军节度崔彦进董兹锐旅,奉我成谋,既居克定之全功,宜体辑柔之深意。比谓不日清谧,即时凯旋,懋赏策勋,抑有彝典。而罔思寅畏,速此悔尤,贪残无厌,杀戮非罪,稽于偃革,职尔玩兵。尚念前劳,特从宽贷,止停旄钺,犹委藩宣。我非无恩,尔当自省。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彦进可责授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建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昭化军以处之。仁赡责授右卫大将军。”开宝年间,皇帝驾临洛阳行郊祀礼,召王全斌侍祠,任命他为武宁军节度。对他说:“朕因为江左尚未平定,担心征南诸将不遵纪律,所以抑制你数年,为朕立法。现在已经攻克金陵,归还你节钺。”仍以银器万两、帛万匹、钱千万赐给他。王全斌到镇数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用其孙王永昌为三班奉职。
王全斌轻财重士,不求声誉,宽厚容众,军旅乐意为他所用。被贬居山郡十余年,怡然自得,有识之士称赞他。
儿子王审钧,担任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王审锐,担任供奉官、閤门祗候。曾孙王凯。
王凯字胜之。祖父王审钧,曾任永兴军驻泊都监,因击贼而死,于是定居京兆。家中富有财产,王凯散财结交宾客,每天在南山下驰猎,因为践踏民田,被抓获送到府中。当时寇准镇守长安,见其相貌奇特。为他说话:“王全斌取蜀有功,而王审钧以忠义而死,应当录用其遗孤。”于是任命为三班奉职、监凤翔盩厔税。历任左右班殿直、监益州市买院、庆州合水镇兵马监押、监在京草场。
在此之前,守卒扫取遗秆自用,王凯禁绝,而随从想要害他。事情败露,其他监官都因故纵获罪,只有王凯得以免罪。从右侍禁、雄州兵马监押,擢升閤门祗候、定邢赵都巡检使。
元昊反叛,调任麟州都监。曾出双烽桥、染枝谷,遇夏人,击败之。又击败庞青、黄罗部,再战于伺候烽,前后斩首三百余级,获部落马牛、骆驼、器械以数千计。夏人围困麟州,登城拒斗,昼夜三十一日,才解围离去。特迁西头供奉官。
代迁后,边寇仍然抄掠,任命为内殿崇班、麟州路缘边都巡检使,与同巡检张岊在青眉浪护粮道,寇猝然大至,与张岊失散。于是分兵出其后面夹击。又与张岊会合,斩首百余级。又进入兔毛川,贼众三万,王凯以六千兵陷入包围,流矢射中面部,战斗不止,又斩首百余级,贼自相践踏,死者以千数。迁南作坊副使,后为并、代州钤辖,管勾麟府军马事。夏人二万寇青塞堡,王凯出鞋邪谷,转战四十里,至杜川,大败之,又得所掠马牛而还。
经略使明镐说王凯在河外九年,有功,于是领资州刺史。很久之后被召回,未及面见,适逢甘陵盗起,即命领兵赴城下。贼平,拜泽州刺史、知邠州。不久,为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泽州团练使,历环庆、并代、定州路副都总管,捧日天武四厢、绵州防御使,累迁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又调任秦凤路,辞别之日,皇帝告谕以唃氏木征,交易阻绝,颇有入寇的萌芽,应安静以处之。王凯至,与主帅以恩信抚接,于是恢复常贡。召拜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去世,年六十六。追赠彰武军节度使,谥庄恪。
王凯治军有纪律,善于安抚士卒,平居与士卒均饮食,到临阵援枹鼓,毅然不稍假借。所以士卒敬畏信服,战无不力,前后与敌相遇,未尝挫败。兔毛川之战,内侍宋永诚在军中哭泣,王凯弹劾罢免他。尤其笃厚于故旧。
儿子王缄。王缄子王诜,字晋卿,能诗善画,娶蜀国长公主,官至留后。
康延泽,父康福,晋护国军节度兼侍中。延泽,天福中,以荫补供奉官。周广顺二年,永兴李洪信入觐,遣延泽前往巡检,迁内染院副使。
宋初,从慕容延钊、李处耘平定湖湘。当时荆南高保融去世,其子高继冲嗣领军事,命延泽携书信钱币先前往安抚。并察看其真假。及还,尽得其机密事,于是前导大军入境,遂攻克荆峡。以功授正使。
乾德中,征蜀,任凤州路马军都监,攻破白水、合子二砦,进击西县、三泉,擒获韩保正。由来苏路会合大军,攻克剑门。及孟昶降,延泽以百骑先入成都,安抚军民,尽封府库而还。就命为成都府都监。适逢全师雄复乱,调任普州刺史。当时有降兵二万七千,诸将恐为内应,欲尽杀之。延泽请求挑选老弱疾病七千人释放,其余以兵卫送还,浮江而下,贼若来劫夺,即杀之未晚。诸将不能用。不久出兵。击败贼党刘泽三万人。又有王可璙率数郡贼兵来战,延泽击退之,追奔至合州。又破可璙余党谢行本等,擒获罗七君。事平,优诏嘉奖,就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
王全斌等获罪,延泽亦坐贬唐州教练使。开宝中,起用为供奉官,迁左藏库副使。因与诸侄争家财失官,居西洛阳去世。
兄康延沼,幼隶后唐明宗帐下。仕晋祖,为尚食使,改散指挥使都虞候、兴圣军都指挥使,出为随、泽二州刺史。
周祖北征,延沼与白文遇、李彦崇、曹奉金并从。广顺中,任侍卫马步军都头、领信州刺史。从世宗征刘崇,率兵攻辽州,转龙捷右厢都校、领岳州防御使,真拜蔡齐郑楚四州防御使、晋潞二州兵马钤辖。
宋初,李重进叛,以延沼为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建隆四年,改怀州防御使。乾德六年,命李继勋等征河东,以延沼为先锋都监。太祖亲征太原,以延沼为宿将,熟练边事,诏领兵屯潞州,适逢因病归郡。开宝二年,去世,年五十八。
王继涛,河朔人,少年时在汉祖左右供职。乾祐初,补供奉官,历诸司副使。仕周,为右武卫大将军。淮南平定后,任天长军使。显德五年,迁和州刺史。
宋初,任左骁骑大将军,再迁左神武大将军,乾德二年,命监护徒治安陵隧道。
大军征伐蜀地,王继涛担任凤州路砦使。兴元投降后,王全斌命令王继涛代理府事。孟昶投降后,王全斌又派遣王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部署护送孟昶回京。王守讷向王全斌报告,说王继涛向孟昶索要宫妓、金帛,王全斌于是留下王继涛,只让王守讷护送孟昶。不久下诏任命王继涛为彭州刺史。
绵州军队叛乱,劫持全师雄为统帅,率领部众攻打彭州。王继涛与都监李德荣抵御叛军,李德荣战死,王继涛身中八枪,独自骑马逃到成都。
王继涛平素与通事舍人田钦祚有嫌隙,恰逢田钦祚入朝,于是用其他事情诬告王继涛。太祖用驿马召王继涛进京,准备当面质问,王继涛在路上去世。下诏说:"原彭州刺史王继涛,率先登城攻击贼寇,身受重伤,优厚的恩典尚未加封,怀抱壮志而逝。原阶州刺史高彦晖,率领军队讨伐贼寇,奋不顾身,在垂老之年,战死于刀箭之下。长久地痛惜悼念,铭记于心。应当各赐予他们家粟米和布帛。"
高彦晖是蓟州渔阳人。在契丹担任瀛州守将。周世宗北征时,他率城投降,升任耀州、阶州二州刺史。
王师征伐蜀地,高彦晖担任归州路先锋都指挥使。全师雄叛乱时,崔彦进派遣高彦晖与田钦祚共同讨伐。到达导江,与贼寇相遇,贼寇占据险隘道路,在竹林中设伏。官军到达,伏兵发起攻击,于是形势不利。高彦晖对田钦祚说:"贼寇势力强大,天色将晚,请收兵,明日再战。"田钦祚想要逃跑,又担心贼寇追击他,于是欺骗他说:"您享受厚禄,遇到贼寇却畏缩,这是为什么?"高彦晖再次指挥军队前进。田钦祚暗中逃走了。高彦晖独自与部下十余骑兵奋力作战,全部战死,当时七十多岁。
高彦晖是位老将,熟悉边防事务,皇上听闻他的死讯,非常痛惜,所以一并下令优厚抚恤他们。
史官评论说:"郭崇感激过去的知遇之恩,以至于流泪。太祖察觉他的忠厚,迅速焚烧了思诲的奏章。即使是魏文帝不强求杨彪,宋武帝不猜疑徐广,也无法超过。廷璋开诚布公对待罕孺,宋偓上奏章以观察重进,向拱献计谋以平定上党,顺应时势建立功勋,各自发挥所长,值得推崇。王彦超出身行伍,历任藩镇职务,因年老退隐,是武夫的贞节;至于他后悔多杀,告诫后代,近乎仁人的用心。张永德在前朝有功劳,早早就认识太祖,暗中怀有尊奉之心,虽有桥公祖那样的知人之明,但并非做臣子的没有二心。乾德年间伐蜀的军队,不到七十天投降书就送到,诸将的功劳,怎能埋没。王全斌贪财杀降,不久引发祸变,太祖治他的罪,但依据八议宽恕了他,这算是驾驭功臣的方法。延泽能够审视地势险要,预先谋划屯田防备。王继涛、高彦晖,率先登城受重伤,战死不避,都值得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