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五韩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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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丕,字太简,华州郑县人。父亲韩杲,后晋开运年间任曲阳主簿,契丹攻城时战死。母亲改嫁他人。韩丕幼年丧父家贫,但有志向操守,在骊山、嵩阳读书,通晓《周易》《礼记》,为人讲解。常有归隐山林的志向,家中虽然十分贫困,他却安然自若。年纪稍长,才开始学习文章。开宝年间,郑牧任文州知州,韩丕与他同行,于是到两川游历。等到郑牧任成都知州,刘熙古将他延请到自己门下,掌管书奏,把孙女嫁给他。
太平兴国三年考中进士,名声很大,公卿很多人举荐他。曾撰写《孟母碑》《返鲁颂》,人们多诵读这些作品。脱去布衣担任大理评事、衡州通判。石熙载举荐他的文章品行,任满回京,凭文学在中书省考试,升任著作佐郎、直史馆,赐给绯色官服和鱼袋。不久,改任左拾遗。太平兴国八年,升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雍熙初年,加官虞部郎中。雍熙二年,与贾黄中、徐铉一同主持贡举。韩丕构思文章艰涩,等到掌管起草诏命,失于迟缓。宰相宋琪性情褊急,经常督促责备他,有时还加以戏谑,韩丕心中不平。又有舍人王祐凭前辈身份负气,常常欺侮当面指责他。韩丕于是上表请求到地方任职,出任虢州知州,就地改任职方郎中。端拱初年,授任右谏议大夫,赐给金紫官服,任河阳、濠州知州。
韩丕出身贫寒,以淡泊自处,不追逐名位官禄,太宗很赞赏他。淳化二年,召入朝廷任翰林学士,终究因为迟钝不善于办事。不久罢职,充任集贤殿修撰、均州知州。就地升任给事中、工部侍郎,改任金州知州。召回朝廷,充任史馆修撰,又出任滁州知州,就地加官礼部官职。大中祥符二年,去世。
韩丕淳朴厚重谨慎小心,好像不善于言辞的人。历任州郡长官,虽然不擅长吏事,但能保持清廉耿介自持,当时人称他为长者。
师颃,字霄远,大名府内黄县人。父亲师均,后唐长兴二年进士,官终永兴节度判官,于是家在关右。师颃年少时专心好学,与兄长师颂齐名。建隆二年考中进士,窦仪主持贡举,将他选为上等。脱去布衣任耀州军事推官,因病解职,长期没有赴官。开宝年间,又任解州推官。太平兴国初年,召回朝廷,升任大理寺丞、陕西河北转运判官,就地改任著作佐郎。任期满,升任监察御史、永兴军府通判。因秦王赵廷美借用公款缗钱一事获罪,贬为乾州团练副使,不久恢复旧职。太平兴国六年,改任殿中侍御史、邠州通判。改任简州知州,转任起居舍人。因公务牵累去官,又任殿中侍御史,资州、眉州知州。师颃所到之处,以简约清静为治,蜀人感到便利。任满回京,升任侍御史、安州知州,赐给缗钱二十万。调任朗州,破格授任工部郎中,任命为陕州知州,赐给金紫官服。
当时西部边境用兵,运输粮饷的通道所经之处,军士多逃亡,啸聚山林为盗。师颃严格巡查缉捕,盗贼逃往他境。改任刑部郎中,不久召回朝廷。真宗因他是旧臣,一向有才干名望,而长久在外任职,多次召见应对,询问他的文章。师颃谦逊自隐,皇上更加赞许他。第二天,命他以本官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咸平二年,与温仲舒、张咏一同主持贡举。第二年,召入翰林院为学士。咸平五年,又与陈恕一同主持贡部,又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诏令派遣官员护送安葬,给他的儿子师仲回秘书丞的俸禄服满丧期。
师颃旷达平易,缙绅多仰慕他的节操。有文集十卷。儿子三人:师仲回,端拱元年进士及第,官至太常博士;师仲宰,国子博士;师仲说,殿中丞。
张茂直,字林宗,兖州瑕丘县人。父亲张延升,以经术教授乡里。张茂直刚成年时,慕容彦超占据州城,驱使他守城。等到周军破敌,守城的人被排列坐下,将要斩杀。有一个士兵持刀对张茂直说:“你的头发很浓密,可惜被颈血污染,可以先把头发割断。”张茂直答应了。刀还没割到头发,恰巧得以释放。后来他奋发励志学习。
开宝年间,州将器重他的为人,首先举荐他,并且供给钱五万,帮助他准备行装。开宝二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海州推官,进升司农寺丞、泰州通判。被转运使韦务升诬告上奏,改任监梓州富国监。任满回京,自己陈诉得以昭雪。又任静安军通判。静安军不辖县,城门外就是深州下博县,张茂直上奏割下博隶属静安军。进升著作佐郎。扈蒙举荐他的才干,改任秘书丞。
恰逢福州百姓诉讼田地,命张茂直前往审理,将要出发,留下未派。参知政事李至称赞他正直诚实,命他进入益王赵元杰府任记室参军。益王好学,经常作诗,对待张茂直很优厚。即使接受时令果品的赏赐,也分给他。益王曾派使者征取诗作,张茂直提笔即成,很受称赞赏爱。
端拱元年,召入应对,赐给金紫官服。数日后,改任度支员外郎,三次升迁为本曹郎中。真宗在藩邸时,张茂直与朱昂都在诸王府,经常参加宴集,多次因唱和诗作而被识知其名。即位后,选用旧臣,得到张茂直与朱昂,与梁周翰、师颃等人相继任知制诰。张茂直进入西阁后,适逢赵元杰生日,派他持礼品赏赐前往,又到旧府,当时人认为荣耀。
张茂直淳厚寡言,晚年多病,才思迟钝不称职。改任秘书少监,出任颍州知州。咸平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儿子张成列,端拱二年进士及第;张成务,比部员外郎。
梁颢,字太素,郓州须城县人。曾祖梁涓,成武主簿。祖父梁惟忠,因明经科历任使府佐官,官至天平军节度判官。父亲梁文度早逝,梁颢由叔父抚养。王禹偁最初参加乡贡,梁颢跟随他学习,曾拿疑难问题向王禹偁请教,王禹偁拒绝不答。梁颢发愤读书,不到一月,又有所请教,王禹偁大为赏识器重。初次考进士,没有考中,留在京城。上疏说:
我遍观史籍,唐朝统治天下,历代圣君迭出,文化昌盛,尚且渴望共同治理,广泛搜求众多贤才,设科取士,超过四十等。当时执笔的文士,彬彬有礼聚集,表章著作都很显著。前后左右,有忠臣有良才,引导教化本源、树立治国根本的,享有三百年天下,这是得人的原因。
五代不能振兴,这一制度日渐沦丧。国家兴起儒学,追慕三代之风。如今科举的设置,优秀人才都来了,执笔者如林,趋选者如云。贡于诸侯,考于春官,陛下亲自慎重选择,必定极其公正。为何所取不出于诗赋、策论,合于心意就提拔,不合心意就贬退,难道没有滥升枉贬的失误吗?其中卑劣妄进、滥充科场的人,间或也有。
如果说陛下嘉惠孤寒沉滞之士,不论贤与不贤,全部提拔登用,一视同仁。我认为这不是确论。因为圣人在上,则内君子而外小人。如果香草臭草同器,很不是端正人伦、淳厚风俗的办法。何况山野之中,难道没有宏才美德之士?陛下真能设科以擢拔超群之士,让他们陈述古今治乱、君臣得失、生民休戚、贤愚用舍,或许有益于治,不只是诗赋、论策的小技,用来应付有关官署的求取而已。
疏上,没有答复。
雍熙二年,又考进士,廷试时,正在献赋。太宗召他升殿,询问他的门第,赐甲科,脱去布衣任大名府观察推官。雍熙四年,与梁湛一同被召为右拾遗、直史馆,赐绯色官服。判鼓司、登闻院。梁颢在大名辅助赵昌言。赵昌言入掌枢密,适逢翟马周之事,梁颢受牵连贬为虢州司户参军。起用为鱼台县知县,就地加大理评事。召回朝廷,升任殿中丞。不久,又直史馆,代理开封府推官、三司关西道判官,转任太常博士,遭母丧,起用令赴职,改任右司谏。
真宗初年,下诏群臣议论政事,梁颢当时出使陕西,途中作《听政箴》进献。回朝任度支判官。咸平元年,与杨砺、李若拙、朱台符一同主持贡举。当时下诏钱若水重修《太祖实录》,上表请梁颢参与其事,又一同修撰起居注。护驾到大名,下诏询问群臣边防事务,梁颢上疏说:
我听说自古用兵之道,在于明确赏罚而已。然而赏不可以单独施行,罚不可以稍有失误。所以《兵法》说:“刑罚不执行,好比骄子不可用。”又说:“善于为将的,威震敌国,令行三军。尽忠益时的,即使是仇人必定奖赏;犯法败事的,即使是亲人必定惩罚。”所以孙武斩杀队长而兵都整齐,穰苴斩杀监军而敌军退走。由此说来,兵法不可不正。
日前命将出师,乘秋备边,而傅潜奉明诏,握重兵,逗留无谋,守城玩寇,不用的精兵。以致胡马南牧,边尘昼惊,河朔百姓,流离失所,魏博以北,践踏一空。于是残敌未灭,御驾亲征,这就是所谓把贼寇留给君父。如果赦免而不问罪,则何以谢横死之民;如果贬黜而不处死,则何以恢弘用兵之略。按军法论处,本应斩傅潜以徇示军中,降诏昭告天下。这样,就符合前代典章,警戒后来将帅,然后选择可用的边臣,委任使用。
我曾读汉史,李广屯兵行军,没有部伍行阵,靠近好水草,人人自便,不击刁斗自卫,远离斥候,未曾遇害,而李广终成名将,士卒乐于为他所用。又唐高祖防备北边,选择精兵作为游骑,不携带军粮,随逐水草,遇敌则杀,当时认为得策。希望在边将中,不论名位高卑,只选择武勇谋略一向为众人推服的人,选取十人。每人付给骑士五十,器甲完备,轻装携带干粮,随逐水草以便利,往复抵御。不让他们进入郡邑,不许聚集一处,遇有敌兵,随时掩捕。仍令烽火相望,互相救应。沿边州郡守城兵帅,就坚壁以待。遇游骑近城,掩杀边寇,内中量出兵甲援救。这样,守城者不坚闭垒门,免于坐观胜负;捍卫边防者不苟且依附郡城,可以防备寇盗。虽非良策,但不同于胶柱鼓瑟。
当时舆论颇称许。
咸平三年,与李宗谔、赵安仁一同受命知制诰,赐金紫官服。这年冬天,王均平定,命为峡路安抚使。回朝掌管三班院。韩国华判大理寺,因断刑失当,于是选梁颢代替他。咸平四年,张齐贤出使关右安抚,以梁颢为副使。
梁颢有吏才,每次进对,言辞明辨敏捷,真宗嘉赏他。凡是群臣上封事,都交付梁颢和薛映详细审阅可否。冬天,因河北饥荒盗贼,命与薛映分为东、西路巡检使。回朝,授任右谏议大夫,充户部使。恰逢罢三部使,以梁颢为翰林学士同知审官院、三班。景德元年,代理开封府知府。
梁颢风度翩翩,身体强健少病,家庭和睦。与人交往久而不变,士大夫多称赞他。六月,暴病去世,享年九十二岁。皇上十分悲痛怜悯,赏赐赠以加等。所著文集十五卷。儿子梁固、梁述、梁适。梁适辅佐仁宗,另有传。
梁固字仲坚。幼年有志向节操,曾著《汉春秋》,梁颢很器重赏识。起初,因梁颢遗荫,赐进士出身。服丧期满,到登闻院辞让前命,愿参加乡举,获得允许。大中祥符元年,考中服勤词学科,擢甲科。脱去布衣任将作监丞、同判密州,就地升任著作佐郎。回朝,改任著作郎、直史馆,赐绯色官服。历任户部判官、判户部勾院。
为人气度俊爽,善于与人交往,疏财慷慨,崇尚气义,明晓吏道。马元方领三司,处事粗率,梁固摘取他旷废过失的情况,多次请求当面逐条上奏。曾奉命审案,当时称公平审慎。天禧大礼成,进奏颂文很工巧。不久去世,享年三十三岁。有文集十卷。
杨徽之,字仲猷,建州浦城人。祖父杨郜,在闽国任职担任义军校。家族世代崇尚武艺,只有父亲杨澄改变志向成为儒生,最终担任浦城县令。杨徽之幼年刻苦求学,同乡人江文蔚擅长辞赋,江为善于写诗,杨徽之与他们交游往来,于是和他们齐名。他曾在浔阳庐山学习,当时李氏占据江南,于是便隐藏身份前往汴京、洛阳,将文章投献给窦仪、王朴,深受他们的赏识和礼遇。
后周显德年间,杨徽之考中进士,刘温叟主持贡举考试,他考中甲科。同时登第的有十六人,周世宗命令复试,只有杨徽之与李覃、何日严、赵邻几被选中。被授予校书郎、集贤校理。宰相范质非常器重他。历任著作佐郎、右拾遗。窦俨编修礼乐书,杨徽之参与了这项工作。
乾德初年,与郑玘一同被外放担任天兴县令,府帅王彦超一向知道他的名声,用宾客之礼待他。蜀地平定后,调任峨眉县令。当时宋白担任玉津县令,二人常常通过吟诗作赋相互酬答。又任著作佐郎、知全州,就地升任左拾遗、右补阙。太平兴国初年,任满回朝。太宗一向听闻他的诗名,于是索要他的著作。杨徽之将数百篇诗作进献给皇帝,并献诗表示感谢,诗的末章有“十年流落今何幸,叨遇君王问姓名”的句子。太宗看了之后称赞欣赏,从此御制诗作常常另抄副本赐给他。升任侍御史、代理判刑部。曾患病,太宗派御医诊疗,赐钱三十万。转任库部员外郎,赐金紫,判南曹,同知京朝官差遣。恰逢下诏命李昉等人采集编纂前代文字,分类编成《文苑英华》,因杨徽之精通诗学,命他分编诗歌部分,共一百八十卷。历任刑部、兵部郎中。进献《雍熙词》,太宗依其韵和诗赐给他。
端拱初年,被任命为左谏议大夫,外放担任许州知州。后入朝判史馆事,加修撰。趁着依次奏对时进言说:“自从陛下继承宏伟基业,宣扬文治,废弃的得以修复,儒学纷纷兴起,以至于礼聘山林隐士,扩大科举以招揽才俊,取士的方法,已经非常完备了。然而擅长文章的人多被破格提拔,通晓经学的人却很少得到特殊任用,如果不加以振举,如何鼓励专精勤勉?师法不传,祖述何在!况且京师是四方会聚之处,太学是教化之本。如今五经博士,职位都有空缺,这不是推崇教化、奖励人才、由内及外的做法。希望陛下发布明诏,广泛寻求通晓经学的人,在朝廷中选拔,从民间提拔,增加员额,分别教授贵族子弟,根据他们所学的专业,授予相应的官职,俸禄供给优厚,表彰区别就在于此。博通经典的人既然得到厚赏,那么天下善良之人就知道如何努力了,不要让唐朝、汉朝专享得人之誉。”太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回头对宰相说:“杨徽之儒雅,操行没有瑕疵,放在馆阁是合适的。”不久,改判集贤院。曾受诏在乾元楼观灯,太宗赞赏他精力不衰。
当时刘昌言从低位被提拔,不久参与机要事务,担心不能符合众人期望,常寻求自安之计。董俨担任右计使,想倾覆刘昌言取而代之,曾对杨徽之说:“皇上对待张洎、钱若水非常优厚,早晚将重用他们。”有直史馆钱熙,与刘昌言关系很好,到杨徽之处,杨徽之谈话中谈及此事。钱熙立刻告诉了刘昌言,刘昌言又告诉了张洎。张洎正巩固宠信,认为杨徽之指使钱熙散布流言中伤自己,于是报告了皇上。皇上发怒,召见刘昌言质问所说的话。将杨徽之外放为山南东道行军司马,钱熙被贬职通判朗州。杨徽之尚未出发,改任镇安军行军司马。
真宗担任开封府尹时,精心挑选僚属,用驿马召杨徽之任左谏议大夫,与毕士安一同充任开封府判官,在便殿召见应对,告谕他辅佐之意。东宫建立属官,让杨徽之兼任左庶子。他曾出外巡视农田,真宗作诗抒发情怀,于是寄给他。升任给事中。真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不久兼任秘书监。咸平初年,加礼部侍郎。二年春天,因年老有病请求解除近职,改任兵部侍郎,仍兼秘书监,入朝谢恩,真宗命他坐下,慰劳说:“图书的府库,清净无事,让你得以养生。”这年秋天,特设翰林侍读学士,命他与夏侯峤、吕文仲一同担任,在秘阁赐宴,并作诗褒奖。
不久,因足疾请假,真宗取良药赐给他。郊祀时未能随从,赏赐仍按侍祠的惯例。皇帝北巡,杨徽之带病在苑中辞别。真宗看着他说:“你努力进药治疗,等到再见,应该不会太久。”等到皇帝驻跸大名,特降亲笔诏书慰问。第二年春天正月,皇帝回京,又派使者上门问候。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兵部尚书,赐其家钱五十万,绢五百匹。录用其外孙宋绶为太常寺太祝,侄孙杨偃、杨集一同给予同学究出身。
杨徽之为人淳厚清正耿直,严守规矩,崇尚名教,尤其痛恨不走正道而谋求进升的人。他曾说:“温仲舒、寇准靠攻击别人获取高位,使后辈致力于争逐,礼俗逐渐淡薄。”世人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杨徽之很少与世俗合拍,只有李昉、王祐对他深深推重佩服,与石熙载、李穆、贾黄中为以文义相交的朋友。自从担任郎官、御史,朝廷就把他当作有旧德的人对待。他善于谈论,熟知典故,唐朝以来士族人物,都能详细记忆。酷爱吟咏,每当与客人谈论诗歌,终日忘记疲倦。去世后,有文集二十卷留在家中,真宗命夏侯峤取来进献。杨徽之没有儿子。后来杨徽之妻子王氏去世,下葬时,又赐给其家缗帛。
杨澈,字晏如,是杨徽之的同宗,世代家住建阳。父亲杨思进,后晋天福年间北渡海,于是在青州北海安家,多次在节度使幕府任辅佐之职。杨澈幼年聪慧机警,七岁读《春秋左氏传》,就能明白大义。后周宰相李谷召令他默诵,没有一处遗漏错误,李谷非常惊异。十六岁时,杨思进担任镇赵从事,恰逢昭庆县令空缺,使府命杨澈代理其职。当时黄河在邻郡决口,府衙督促劳役非常紧急。杨澈率领数千徒众,径直经过大泽中,泽中多芦苇,命人砍割芦苇编成筏子,顺流而下。到达后,管事的人责怪他们迟到,不久,芦苇筏子接连而至,众人惊骇询问原因,杨澈将情况回答,于是更加赞叹欣赏。
建隆初年,考中进士。当时窦仪主持贡举,认为杨澈文词敏捷迅速,可担当起草文书檄文的职务。调补河内主簿,再迁青州司户参军。知州张全操多有不法行为,杨澈审理案件公平允当,没有阿附畏惧。太祖知道他的名声,召他在宫中考试,改任著作佐郎,外放担任渠州知州。江南平定后,改任虔州通判,命他就地跟随大将曹彬分兵而行。进入境内后,伪帅郭再兴拥兵自守,杨澈单人独骑直奔其营垒,用朝廷的威信告谕他,郭再兴立即奉上符节取代。杨澈全部统计城中的勇壮士兵,共五百人为一纲,部署送赴京师。豪强黎、罗二姓,聚集众人依山谋乱,杨澈率兵平定,擒获二豪,戴上刑具押送京城。
升任右赞善大夫、淄州知州。事奉父母以孝闻名,请求就近侍养,调任同判青州。三次升迁任祠部员外郎,又任淄州知州,又任舒州知州,多次转任祠部郎中。咸平初年,选拔王府僚佐,任杨澈为雍王府记室参军,赐金紫,加度支郎中。
景德初年,皇帝亲征澶渊,雍王为东京留守,杨澈升任兵部郎中,充任留守判官。军巡院囚犯逃跑,雍王受惊而患病,等到去世,又得知闺门中残忍的情况,杨澈因辅导不善被免官。不久,起用为祠部郎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儿子杨峦,淳化年间进士,官至职方员外郎。
吕文仲,字子臧,歙州新安人。父亲吕裕,任伪唐歙州录事参军。吕文仲在江南时,考中进士,调补临川尉,再迁大理评事,掌管宗室的奏章文书。入朝后,授太常寺太祝,不久升任少府监丞。参与编修太平《御览》、《广记》、《文苑英华》,改任著作佐郎。太平兴国年间,皇帝每次到便殿观赏古代碑刻,总是召吕文仲与舒雅、杜镐、吴淑一起诵读。曾命吕文仲读《文选》,接着又命读《江海赋》,都有赏赐。以本官充任翰林侍读,在御书院值宿,与侍书王著轮流值班。当时书学葛湍也值宿宫中,太宗闲暇时,常从容向吕文仲询问书史、向王著询问笔法、向葛湍询问字学。雍熙初年,吕文仲升任著作佐郎,作为副使随王著出使高丽。复命后改任左正言,巡视安抚福建。不久,赐金紫,加左谏议大夫。
淳化年间,与陈尧叟一同兼任关西巡抚使。当时内品官方保吉专掌酒类专卖,用权威压制郡县。百姓疲惫官吏骚扰,变更旧法,控告他聚敛的人很多。吕文仲等人详细上奏实际情况,太宗非常愤怒。立即召方保吉,准备弹劾他,反而被方保吉所控告,交付御史审问。吕文仲所涉都是小事,而他素来懦弱,且耻于与方保吉对质辩解,于是自己诬服,因而被罢职。不久太宗得知缘由,又令他直秘阁;过了一个月,再任侍读。一天,在崇政殿召见,读太宗草书经史故实数十轴,下诏摹刻于石。升任起居舍人、兵部员外郎、同判吏部铨,知银台通进封驳司、审官院。咸平三年,拜工部郎中,充翰林侍读学士,受诏收集太宗诗歌编为三十卷,下诏褒奖,又知审刑院。六年,授御史中丞。
景德年间,审理曹州奸民赵谏案。赵谏与很多士大夫交游,宫内列出姓名七十多人,命全部彻底追究。吕文仲请求面圣,说逮捕的人太多,有些在外郡,如果全部搜捕,恐怕惊动众人听闻。皇上说:“你执掌法纪,应当嫉恶如仇,难道公开结党庇护吗?”吕文仲叩头说:“中丞的职责,不只是纠正过失,也应当顾及国家大体。如今即使七十人都查出奸状,以陛下的仁慈,必定不会全部处死,不过废弃不用罢了。只登记他们的姓名,再考察其为人,置于闲散职位,或者等到举选对策之日摒弃他们,也不晚。”皇上听从了他的话。三年,升任工部侍郎,再为翰林侍读学士。
吕文仲长期在宫禁近地任职,非常周密谨慎。一天早朝,突然得风病,请假超过百日,下诏继续发放俸禄。第二年,改刑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不久去世,录其子吕永为奉礼郎。
吕文仲富有词学,器度韵致渊雅。他出使高丽时,善于应对,清静无所求,远方之人喜欢他。后来有出使高丽的人,必定询问他的情况。然而他性格颇为狭隘,不被当时舆论所赞许。有文集十卷。
王著,字知微,与吕文仲同时代的人。自称是唐相石泉公王方庆的后代,世代家住京兆渭南。祖父王贲,广明年间随僖宗入蜀,于是成为成都人。王贲在王建手下任职,担任雅州刺史。父亲王景环,任万州别驾。王著,在伪蜀时以明经及第,历任平泉、百丈、永康主簿。蜀地平定后赴京,授隆平主簿,共十一年没有替代。王著擅长书法,笔迹非常妩媚,颇有家法。太宗认为字书讹误,想命学士删定,但缺少通习的人。太平兴国三年,转运使侯陟将王著的名声上闻,改卫寺丞、史馆祗候,委派他详定篇韵。六年,召见赐绯,加著作佐郎、翰林侍书与侍读,轮流在御书院值班。
太宗处理政务的空暇,常关注观书和笔法,各种书家字体,都达到精妙的境界。曾命中使王仁睿拿着御札给王著看,王著说:“还不够完美。”太宗临摹学习更加勤奋,又拿给王著看,王著回答如前。王仁睿追问原因,王著说:“帝王刚开始学书法,如果骤然称赞,就不会再用心了。”过了很久,又拿给王著看。王著说:“功力已经够了,不是我所能企及的。”后来真宗曾对宰相说起这件事,并称赞王著善于规劝帮助,在侍书待诏中也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雍熙二年,升任左拾遗,出使高丽。端拱初年,加殿中侍御史。二年,与吕文仲一同赐金紫。次年去世,特别加赠赐物,录其子王嗣复为奉礼郎。
吕祐之,字元吉,济州钜野人。父亲吕文赞,任本州录事参军。吕祐之,太平兴国初年考中进士,授官大理评事、通判洋州。改任右赞善大夫,外放为泰宁军节度判官,改任天雄军节度判官。召入朝廷任殿中侍御史,在西蜀审理案件。回朝后任贝州知州,改任右补阙、直史馆、同判吏部南曹,升任起居舍人。
端拱年间,担任吕端出使高丽的副使,借用内府库钱五十万置办行装。返回时遇到风浪,船只将要倾覆,祐之把所得财物全部沉入海中,风浪立即停止。又进献《海外覃皇泽诗》十九首,太宗嘉奖他,免除了他所借的钱。淳化初年,判户部勾院,正值分设三馆职官,让祐之和赵昂、安德裕一同在昭文馆当值。不久以本官担任知制诰,赐金印紫绶,同知贡举。
有个叫东野日宣的人,祐之因为他是妻族曾经举荐过他,后来因审理陈州案件不实被定罪,贬官,祐之也降授殿中丞,再次当值史馆。不久,又任知制诰。太宗曾翻阅官员名册,选择近臣举荐官员,看到祐之的姓名,宰相趁机说他先前因举荐不当而获罪。皇上说:"这正可以让他赎过。"立即任用祐之。
至道初年,任右谏议大夫,赐金印紫绶,知审官院。出京任襄州知州,调任寿州。真宗即位,转任给事中,再任襄州知州,移任升州。一年多后,又主管襄阳。回京后,掌管吏部选事,知通进、银台司,与吕文仲一同被任命为工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自设置侍读、侍讲以来,选拔非常严格,到这时只有七人。祐之列出他们的姓名,刻在秘阁的石碑上。
祐之是纯朴谨慎的长者,不喜欢争名逐利,所到之处没有显赫的声誉,担任顾问,也不能有所启发。适逢文仲因病辞去近职,祐之也出任集贤院学士,同时升为刑部侍郎。景德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有文集三十卷。
潘慎修,字成德,泉州莆田县人。父亲潘承祐,在闽国做官,后来归顺江南,在李景手下任职,官至刑部尚书退休。慎修年轻时因父亲的恩荫任秘书省正字,多次升迁至水部郎中兼起居舍人。
开宝末年,朝廷军队征讨江南,李煜派他随弟弟李从镒入朝进贡买宴钱,请求延缓进攻。他们被留在怀信驿。不久捷报传来,驿吏催促李从镒入朝祝贺。慎修认为国家将要灭亡,应当等待定罪,有什么可祝贺的?从此每当群臣祝贺,李从镒就上表请罪。太祖赞许他懂得礼数,派吕某慰劳晓谕,供给的帐篷、牢醴、牲牢都格外优厚。李煜归顺朝廷后,任命慎修为太子右赞善大夫。李煜上表请求让慎修掌管记室,被批准。李煜去世后,改任太常博士。历任膳部、仓部、考功三员外郎,通判寿州,知开封县,又知湖州、梓州。
淳化年间,秘书监李至推荐他,命他以本官知直秘阁。慎修擅长下棋,太宗屡次召他下棋,于是他作《棋说》进献。大略说:"棋道在于恬淡静默,而以取舍为急务。仁就能保全,义就能坚守,礼就能变化,智就能兼顾,信就能取胜。君子懂得这五点,差不多可以谈论棋了。"于是举出十条要领来阐明其义,太宗看了称赞。不久与直昭文馆韩援出使淮南巡抚,多次升迁至仓部、考功二部郎中。咸平年间,又担任邢昺的副职任两浙巡抚使,不久同修起居注。景德初年,上疏说自己年老体衰,请求外任。真宗认为他儒雅应留在秘府,只同意他解除记注的职务。几个月后,升为右谏议大夫、翰林侍读学士。随从皇帝前往澶州,染上寒疾,诏令让他乘轿先回。第二年正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赐钱二十万,绢一百匹。
慎修病重时,神志不乱,委托陈彭年起草遗奏,不为儿子们求取恩泽,只以未报主恩为恨。皇帝怜悯他,录用他的儿子潘汝士为大理评事,潘汝砺为奉礼郎。命有关部门给船载其灵柩回洪州。
慎修风度优雅,博览文史,多读道书,善于清谈。此前,江南旧臣大多说李煜昏庸懦弱,事情多过分夸张。真宗有一天问慎修,回答说:"李煜如果如此不明事理,怎么能享有国家十多年?"后来,真宗对宰相谈及此事,并且说慎修温雅不忘本,具有臣子的操守,深加嘉奖。当时与他交往的士大夫,都推崇他一向的志趣。但他颇为依仗前辈身份,对待后进傲慢,人们因此有些非议他。有文集五卷。
潘汝士官至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
杜镐,字文周,常州无锡人。父亲杜昌业,南唐虞部员外郎。杜镐幼年好学,博通经史。兄长是法官,曾有个儿子毁坏父亲画像,被旁系亲属告发,怀疑法律条文不能判决。杜镐说:"僧道毁坏天尊、佛像,可以比照此例。"兄长很惊异。考中明经科,脱去布衣任集贤校理,入直澄心堂。
江南平定后,授千乘县主簿。太宗即位,江南旧儒大多推荐他的才能,改任国子监丞、崇文院检讨。将要祭祀南郊时,出现彗星,宰相赵普召见杜镐询问。杜镐说:"应当祭祀时发生日食,尚且废礼;何况这样明显的灾异呢?"赵普对皇上说了,立即停止祭祀礼仪。第二天,升任著作佐郎,改任太子左赞善大夫,赐绯鱼袋。历任殿中丞、国子博士,加秘阁校理。太宗在秘阁看书,询问杜镐经义,回答符合旨意,当天改任虞部员外郎,加赐金帛。又问:"西汉赏赐都用黄金,而近代成为难得之物,为什么?"杜镐说:"那时佛教尚未兴起,所以金价很贱。"又曾召问天宝年间梨园的事,回答详尽。再升驾部员外郎,判太常礼院,与朱昂、刘承珪编次馆阁书籍,任虞部郎中,事情完成后,赐金印紫绶,改任直秘阁。适逢修撰《太祖实录》,命杜镐检讨旧例,以备咨询。
景德初年,设置龙图阁待制,于是任命杜镐担任此职,加都官郎中。随从皇帝前往澶渊,遇到懿德皇后忌日,对军中鼓吹的礼仪有疑问,当时杜镐先回京准备仪仗,派人骑马去问他。杜镐以周武王载着木主伐纣,前歌后舞为例回答。参与修撰《册府元龟》,改任司封郎中。四年,授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赐袭衣、金带,班次在枢密直学士之下。当时特设此职,儒者认为荣耀。
大中祥符年间,同详定东封仪注,升给事中。三年,又设置本阁学士,升杜镐为工部侍郎,充任其职。上任之日,在秘阁赐宴,皇上作诗赐给他,升为礼部侍郎。六年冬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录用其子杜渥为大理寺丞及三个孙子的官职。
杜镐博闻强记,凡所检阅,一定告诫书吏说:"某事,某书在某卷、几行。"核查,没有差错。每次得到异书,大多召来询问,杜镐一定亲手条陈本末上报,待遇非常优厚。士大夫有所撰著,大多向他咨询古事,即使是晚辈、低品级的人请教,他也应答不倦。年过五十,还每天研读经史数十卷,有时在馆中值宿,四更就起床诵读《春秋》。住所偏僻简陋,仅能遮蔽风雨,住了二十年,不搬迁。闲暇之日,常携带酒食等待宾客朋友。性情平和易近,清静朴素有美德,士大夫推重他。
查道,字湛然,歙州休宁人。祖父查文徽,在南唐做官至工部尚书。父亲查元方,也在李煜手下任职,任建州观察判官。朝廷军队平定金陵,卢绛占据歙州,派使者传檄文到郡中,查元方斩杀使者。等到卢绛被擒,太祖听说查元方的行为,优厚地奖赏他。授殿中侍御史、知泉州,去世。
查道幼年沉静稳重与众不同,很少言笑,喜欢笔墨,查文徽特别喜爱他。不到二十岁,就以词业著称。侍奉母亲渡江,以孝养闻名。母亲曾患病,想吃鳜鱼羹,当时正值寒冬,买不到。查道在河边哭泣祷告,凿开冰层取出鳜鱼一尺多长送给母亲。又割臂血书写佛经,母亲病即痊愈。几年后,母亲去世,他断绝了做官的念头,游历五台山,将要削发为僧。一天晚上,震雷击破柱子,查道坐在下面,毫无惧色,寺僧感到惊异,都劝他做官。
端拱初年,考中进士高第,脱去布衣任馆陶尉。曹彬镇守徐州,征召他为从事,深受礼遇。改任兴元观察推官。寇准推荐他的才能,授著作佐郎。淳化年间,蜀地寇贼叛乱,命查道通判遂州。召对,拿出御书日历,让他记录考核,给予实际俸禄。至道三年,有出使两川的人,把查道公正清廉的情况上报,特下诏嘉奖。升秘书丞,不久调任果州知州。
当时寇党尚有潜伏岩谷凭借险要立栅寨的,其首领何彦忠聚集部众二百余人,停留在西充的大木槽,张弓露刃。诏书招降,未能归顺,众人都请求发兵消灭他们。查道说:"他们是坏人,因为畏惧犯罪,想苟延残喘罢了。他们的同党难道没有受牵连的吗?"于是身穿便服,单人匹马带几个仆从,不拿一件兵器,辗转山林百里左右,直奔贼人所在。起初贼众都很惊恐,拉满弓向外。查道神色自若,坐在胡床上,晓谕诏书旨意。有人认出他说:"是郡守,曾听说他仁爱,这哪里是害我们的人。"于是相继投降,围绕而拜,呼喊着请罪,全部发给凭证让他们回家务农。加赐袍带,由驿使奏报,下诏褒奖。
咸平四年任满回朝,赐绯鱼袋。上疏说:"朝廷任命转运使、副使,不只是审核钱粮,还要考察郡县,希望达到太平,以招致和气。如今观察所到之处,有的并不公正,因为没有奖惩的条例,导致因循守旧的弊病。希望从今往后每任使臣回朝时,先令其陈述任内曾举荐的才识之士若干人,奏请罢黜的贪官污吏若干人,朝廷评定其好坏,作为赏罚依据。"被采纳。不久出京任宁州知州。正值举荐贤良方正之士,李宗谔把查道的名字上报,策问考入第四等,授左正言、直史馆。不久,出京任西京转运副使。六年,才令三司使分部门设置副使,召入朝,授工部员外郎、充度支副使,赐金印紫绶。
查道儒雅迂缓,处理繁重事务不是他的长处。卞衮任盐铁副使,与查道一同等待应对,将要上殿时,突然拿出奏牍请查道共同签署。等到皇上询问事情原委,查道从未看过,不能回答,于是以本官免职,出京任襄州知州。最终未能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怨色。
大中祥符元年,回朝任直史馆,升刑部员外郎,参与修撰《册府元龟》。三年,升为兵部郎中,任龙图阁待制,与张知白、孙奭、王曙一同任命。加刑部郎中、判吏部选事,纠察在京刑狱。奉命出使契丹,因任职时间久,升右司郎中。真宗退朝之余,在便座召冯元讲《易》,只有查道与李虚己、李行简参与。
天禧元年,因耳聋难以应对问答,上表请求外任,得以任虢州知州。临行时,皇上在龙图阁设宴饯行。秋天,蝗灾导致百姓歉收,查道不等上报,开官仓米赈济,又设粥糜救饥民,发给州中四千斛麦子作种子给百姓,百姓赖以渡过难关,救活一万多人。二年五月去世,讣告传来,真宗哀悼惋惜。诏令其子奉礼郎查循之乘驿车前往办理丧事,升大理评事,在服丧期间发给俸禄。
查道性情淳厚,有人冒犯不计较,所到之处务求宽恕,属下官吏有过错从未鞭打处罚,百姓诉讼拖欠债务的,有时拿出自己的钱偿还,因此很不注重治理。曾出巡部属,路旁有上好的枣子,随从摘来献给他,查道立即计算价值把钱挂在树上离开。儿时曾游戏时在地上画大宅第,说:"这应当分给孤寡遗老。"到住在京城时,家中很贫困,多聚集亲族中的孤寡之人,俸禄赏赐所得,散发施舍即尽,不放在心上。与人交往,情意恳切,对废黜流离失所的人,待之更加优厚,多所周济供给。
当初,赴京考进士时,贫穷不能成行,族中人凑了三万钱送给他。查道出滑台时,路过父亲的朋友吕翁家。吕翁去世,贫穷无法下葬,其母兄将要卖女来料理丧事。查道倾囊中钱给他,并为其女选择夫婿,另外给予资费。又有故人去世,非常贫困,把女儿抵押给人做婢女。查道为她赎身,嫁给士族。士大夫佩服他的操行。好学,嗜好下棋,深信佛教经典。平日大多吃素,有时只吃一餐,默坐终日,服用之物极尽卑下俭朴。曾梦见神人对他说:"你官至正郎,寿命五十七。"而享年六十四,议论的人认为是积善所延长。有文集二十卷,从兄为查陶。
陶,字大均,起初在南唐李煜手下任职,因通晓法令考中科举,被补任为常州录事参军。归顺宋朝后,被任命为大理评事,通过律学考试,授任大理寺丞,升任大理正,历任侍御史、权判大理寺,赐绯色官服。断案官仲禹锡控告陶执法不当,陶据理力争得以洗雪冤屈。升任工部郎中,不久任台州知州,多次升迁至兵部。咸平五年,朱博担任大理寺卿,认为赵文海的定罪不当,宰相请求让陶代替朱博。真宗说:“听说陶也深究法律条文,应当加以告诫勉励。”随即升任秘书少监、判大理寺事。当时杨亿主管审刑院,陶多次攻击他的过失,又被命令取代杨亿,赐金紫官服。陶执法严苛,用刑多失公允,前后因判罪过重被罚铜百余斤,都是因为误判入罪,没有误判出罪的。景德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儿子陶拱之,是淳化三年的进士,后来任都官郎中;陶庆之,任太子中舍。
论曰:掌管诰命文书的人,以词章典雅为先;担任侍讲读官的人,以道德学问广博为贵。自古以来都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到宋代尤其重视这一选拔。太宗崇尚儒学,在处理政事的闲暇,把看书作为乐趣,设置翰林侍读学士以备咨询。真宗能继承先帝遗志,同时设置侍讲学士,并且利用内阁设立职位名称,让博学之士轮流值宿,一起从容讲论。以李丕的清正耿介,夏侯顽的和顺平易,赵颢的聪慧敏锐,杨茂直的淳朴敦厚,让他们掌管词职,当然没有愧对。至于李文仲的器量韵致渊博高雅,慎修的含蓄而学识贯通,杜镐的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查道的纯孝笃义,把他们安置在左右,启发开导很多,岂只是讲论文义而已。至于杨祐之不喜欢趋炎附势,杨徽之深切憎恶侥幸进身,风采严肃凝重,又是其中卓越的人。杨徽之曾经说:“温仲舒、寇准靠搏击权贵取得高位,使后辈致力于钻营争逐,礼教风俗逐渐淡薄。”君子认为这是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