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七十一韩琦等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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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儿子韩忠彦) 曾公亮(儿子曾孝宽、曾孝广、曾孝蕴) 陈升之 吴充 王珪(叔父王罕、堂兄王琪)

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父亲韩国华,自有传记。韩琦风骨秀美特异,二十岁考中进士,名列第二。当唱名时,太史上奏说太阳下有五色祥云出现,左右侍臣都祝贺。授官将作监丞、通判淄州,入直集贤院、监左藏库。当时正看重高科,很多人直接离去担任显要官职,韩琦独自滞留在管库,众人认为不适宜,韩琦处之泰然。宫中需要金银绸帛,都是内臣直接批示旨意取用,没有印章可验证,韩琦请求恢复旧制,设置传宣合同司,以便互相防范监察。又每次纲运到达,必须等待内臣监临,才能接收,往往几天不到,货物暴露在廊下。衙校们以此为苦,韩琦奏请取消这种做法。

历任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拜官右司谏。当时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在中书省很少有所建树,韩琦接连上疏弹劾他们的过失,四人同日被罢免。又请求停止内降,抑制侥幸。凡事有不妥当的,未曾不进言,常常以明得失、正纪纲、亲忠直、远奸佞为当务之急,前后七十余疏。王曾任宰相,对他说:"现在进言的人不激烈,就多有畏惧顾虑,对皇上德行有何补益?像您的言论,可以说是切直而不迂腐了。"王曾当时声望正高,很少褒奖人,韩琦听到他的话,更加自信。暂代知制诰。

益州、利州连年饥荒,担任体量安抚使。以往郡县督促赋调紧急,市场上供应的绮绣等物不付钱,韩琦为此放宽调运、减免赋税、给予补偿,驱逐贪婪残暴不称职的官吏,淘汰冗役数百人,救活饥民一百九十万。赵元昊反叛,韩琦刚从蜀地回来,论述西边军事形势十分详尽,立即被任命为陕西安抚使。刘平与贼人交战,战败,被擒拿,当时宰相听信他人诬陷,收捕关押刘平的子弟,韩琦辨明并平反了他们的冤屈。

进职枢密直学士,以副职辅佐夏竦任经略安抚、招讨使。诏令派使者督促出兵,韩琦也想先发制贼,但合府坚决争论,元昊于是侵犯镇戎。韩琦谋划攻守两策,飞驰入朝上奏,仁宗想采用攻策,执政者感到为难。韩琦说:"元昊虽然倾国入侵,人马不过四五万,我们每路重兵各自防守,势力分散力量削弱,遇敌往往支撑不住。如果合兵一路,鼓行前进,乘贼人骄惰,必能击破他们。"于是诏令鄜延、泾原同时出征。回营后,元昊前来求盟。韩琦说:"没有约定而请求讲和,是阴谋。"命令诸将严加戒备,贼人果然侵犯山外。韩琦把全部兵马交付大将任福,命令他从怀远城直奔德胜砦,绕到贼人背后,如果不能交战,就占据险要设置埋伏,截击贼人归路。等到出发,一再告诫。又传檄重申约束,如果违背节度,即使有功,也斩首。任福果然被贼人诱骗,战死在好水川。夏竦派人收拢散兵,在任福衣带间得到韩琦的檄文,说罪责不在韩琦。韩琦也上表弹劾自己,仍被降一级,任秦州知州,不久恢复原职。

适逢四路设置统帅,以韩琦兼秦凤经略安抚、招讨使。庆历二年,与三路统帅都换授观察使,范仲淹、庞籍、王沿不肯接受,韩琦独自接受不辞。不久,还任旧职,为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屯驻泾州。韩琦与范仲淹在军中长久,名重一时,人心归附,朝廷倚重他们,所以天下称为"韩范"。东兵来自宿卫,不习惯劳苦,韩琦奏请增补土兵来代替戍守,建立德顺军以遮蔽萧关、鸣沙的道路。正谋划夺取横山,规划河南,而元昊称臣,被召为枢密副使。

元昊依仗契丹为援,强行勒索无厌足,宰相晏殊等人厌战,打算一切顺从。韩琦陈述其不便,条列所宜先行者七件事:一是清明政本,二是念及边计,三是擢拔贤才,四是防备河北,五是巩固河东,六是收拢民心,七是经营洛邑。接着又陈述救弊八件事,想选将帅,明确按察,丰富财利,遏制侥幸,进用能吏,斥退不才,谨慎选官,去除冗食。说:"这几项举措,诽谤必然随之而来,希望委托辅臣,听凭他们措置。"皇帝全部嘉许采纳。于是宣抚陕西,讨伐平定群盗张海、郭邈山;禁军中羸老不任用的,全部淘汰;全部修整鄜延城障,必须敌人全部归还所侵占之地,才允许讲和。回朝陈述西北四策,认为:"现在应当以和好为权宜之计,以战守为实务。请求修缮铠甲,磨砺兵器,营修都城,秘密制定讨伐之计。"

当时二府合班奏事,韩琦必定言无不尽,即使事情属于中书省,也指陈其实情。同列有时不高兴,唯独皇帝了解他,说:"韩琦性格耿直。"韩琦与范仲淹、富弼都因海内人望,同时被提拔任用,朝廷内外翘首期盼他们的功业。范仲淹等人也以天下为己任,群小觉得不便,毁谤之言日益听闻。范仲淹、富弼相继被罢免,韩琦为他们辩解,没有回复。尹洙与刘沪争执水洛城事,韩琦支持尹洙,朝廷舆论不以为然。于是请求外任,以资政殿学士知扬州,调任郓州、成德军、定州。兼安抚使,进大学士,又加观文殿学士。

起初,定州士兵以平定贝州之功自恃,要求赏赐,出怨言,甚至想要在城下鼓噪。韩琦听闻,认为不整治将会生乱,用军法勒令训练,诛杀其中尤其无良者。士兵死于攻战,则赏赐抚恤其家,登记其孤儿寡妇继续供给,恩威并行。又仿效古代三阵法,每日每月训练整齐,因此中山兵精劲冠于河朔。京师发龙猛卒戍守保州,在道上为害,到定州,韩琦全部留下不遣派,换上向来训练有素的士兵让他们北上,又赈济救活饥民数百万。玺书褒奖激励,邻道视为准则。

拜官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承受廖浩然,倚仗中贵权势贪婪放纵,既已诬陷驱逐前任统帅李昭亮,所作所为更加不法,韩琦奏请将他还朝,皇帝命在本省鞭打他。契丹冒占天池庙地,韩琦召来其酋豪,出示往日他们请求修庙的檄文,无话可说,于是归还我方斥地。之后又侵耕阳武砦地,韩琦开凿堑壕立石作为界限。起初,潘美镇守河东,担心寇钞,命令百姓全部内迁,而空出塞下不耕种,于是忻、代、宁化、火山以北多废弃之地。韩琦认为这些都是良田,现在放弃不耕,正好足以资敌,都将为他们所有。于是请求距北界十里为禁地,其南则招募弓箭手居住,垦田至九千六百顷。过了一段时间,请求任相州知州。

嘉祐元年,被召为三司使,未到任,迎拜枢密使。三年六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六年闰八月,迁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仪国公。皇帝接连失去三个皇子,自至和年间患病,不能御殿。朝廷内外惶恐,臣下争相以立太子巩固国本为首论,包拯、范镇尤其激烈。积了五六年,犹豫未实行,进言者也渐渐懈怠。到这时,韩琦乘机进言:"皇嗣,是天下安危所系。自古祸乱兴起,都是由于策立不早。陛下年事已高,没有建立太子,为何不选择宗室中的贤者,以为宗庙社稷考虑?"皇帝说:"后宫将有分娩的,姑且等待。"不久又生了女儿。

一天,韩琦怀揣《汉书·孔光传》进呈,说:"汉成帝没有子嗣,立弟弟的儿子。他不过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尚且能如此,何况陛下呢。希望以太祖的心意为心,那就没有不可的了。"又与曾公亮、张昇、欧阳修极力进言。适逢司马光、吕诲都有请求,韩琦进读二疏,还没来得及有所启奏,皇帝突然说:"朕有意很久了,谁可以?"韩琦惶恐地回答说:"这不是臣子们所能议定的,应当出自圣上选择。"皇帝说:"宫中曾经养了两个孩子,小的很纯朴,近来不聪慧,大的可以。"韩琦请求其名字,皇帝以宗实相告。宗实,是英宗旧名。韩琦等于是极力赞成,议定。

英宗居濮王丧,商议起用为知宗正。韩琦说:"事情如果实行,不可中止。陛下果断不疑,请求从宫中批出。"皇帝之意不想让宫中人知道,说:"只中书省执行就够了。"命令下达,英宗坚决推辞。皇帝又问韩琦,韩琦回答说:"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他,如今不敢立刻担当,是因为器识远大,所以为贤。希望坚决起用他。"英宗服丧期满后,仍然坚卧不起。韩琦说:"宗正之命最初发出,外人皆知必定为皇子,不如就此正其名。"于是下诏立为皇子。第二年,英宗即位,以韩琦为仁宗山陵使,加门下侍郎,进封卫国公。

韩琦既辅立英宗,门人亲客,有时从容谈及定策之事,韩琦必定正色说:"这是仁宗圣德神断,为天下计,皇太后内助之力,臣子何与焉。"英宗突然得病,太后垂帘听政。皇帝病重,举措有时改变常态,对待宦官尤其少恩。左右多有不悦者,于是共同进谗离间,两宫于是产生嫌隙。韩琦与欧阳修在帘前奏事,太后呜咽流泪,详细说明缘故。韩琦说:"这是病本来如此,病好了,必定不会这样。儿子有病,母亲能不容忍吗?"欧阳修也委婉进言,太后心意稍为平和,过了很久才罢。数日后,韩琦单独见皇帝,皇帝说:"太后待我无恩。"韩琦回答说:"自古圣帝明王,不算少了。然而唯独称颂舜为大孝,难道其余都不孝吗?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常事不足称道;只有父母不慈,而子女不失孝,才可称颂。只怕陛下事奉未到罢了,父母岂有不慈爱的呢。"皇帝大为感悟。等到病愈,韩琦请皇帝乘舆因祈雨而备素服出宫,人心才安定。太后还政,拜韩琦右仆射,封魏国公。

夏人侵犯大顺,韩琦建议停止岁赐,断绝和市,遣使问罪。枢密使文彦博感到为难,有人举宝元、康定年间旧事,韩琦说:"谅祚,是狂童,没有元昊的智计,而边备远过当时。急切诘问他,必定臣服。"不久谅祚上表谢罪,皇帝看着韩琦说:"完全如所料。"皇帝卧病,韩琦入内问起居,说:"陛下久不视朝,愿早立太子,以安社稷。"皇帝点头,随即召学士起草制书,立颍王。

神宗即位,拜司空兼侍中,为英宗山陵使。韩琦执政三代,有人指责他专权。御史中丞王陶弹劾韩琦不赴文德殿押班是跋扈。韩琦请求去职,皇帝为此贬黜王陶。永厚陵复土,韩琦不再入中书省,坚决辞位。授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朝应对,皇帝流泪说:"侍中一定要离开,今日已降制书了。"赐兴道坊宅第一区,擢升其子韩忠彦为秘阁校理。韩琦辞让两镇,于是只领淮南。

适逢种谔擅自攻取绥州,西边骚动,改判永兴军,经略陕西。韩琦说:"边臣肆意妄作,背弃盟约滋生祸乱,希望召二府亟速决断。"韩琦入朝辞行,曾公亮等正在奏事,请求与韩琦一同商议。皇帝召见,韩琦说:"臣前日在政府,所当共同商议。今日,是藩臣,不敢预闻。"又说:"王陶指臣为跋扈,如今陛下竟将陕西兵权授予臣,再有劾臣如王陶者,则臣将灭族了。"皇帝说:"侍中还不知道朕的心意吗?"韩琦起初说绥州不应当攻取,后来夏人诱杀杨定,韩琦又说,贼人既如此,绥州现在不可放弃。枢密院以最初议论文诘问他,韩琦详论其故,最终保留了绥州。

熙宁元年七月,再次请求任相州知州而归。河北地震、黄河决口,改判大名府,充安抚使,得以便宜从事。王安石掌权,派出常平使者散发青苗钱。韩琦急言之。皇帝把其奏疏藏在袖中出示宰臣,说:"韩琦真是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当初以为可以利民,如今竟害民如此。况且坊郭居民哪里需要青苗,而也勉强给他们呢?"王安石勃然进言说:"如果顺从他们的欲望,即使是坊郭居民有何妨害。"第二天,称病不出。当时,新法几乎被罢,王安石再次出山,坚持前议更加坚定。韩琦又恳切上奏,王安石将奏疏下到条例司,令其属官疏驳,刊石颁行天下。韩琦申辩更加急切,未能听从。于是请求解除四路安抚使,只领一路,王安石想阻挠韩琦,立即听从。六年,还判相州。

契丹来求代北之地,皇帝亲笔诏书询问韩琦,韩琦上奏说:

我观察近年来,朝廷行事,似乎不把大敌放在心上。对方看到这种情况会产生怀疑,必定认为我们有图谋收复燕南的意图,所以引用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事端。之所以引起怀疑,有七件事:高丽臣属北方,长久断绝朝贡,却通过商船引诱他们前来,契丹知道后,必定认为我们要图谋他们。第一件。强取吐蕃的土地来建立熙河路,契丹听说后,必定认为将要轮到我们了。第二件。在西山广泛种植榆树柳树,希望它们长成后用来制约蕃骑。第三件。创立保甲制度。第四件。各州筑城挖池。第五件。设置都作院,颁布弓刀的新式样,大量制造战车。第六件。设置河北三十七将。第七件。契丹向来是敌国,因事起疑,是不可避免的。

我往年议论青苗钱的事,言官就肆意诬蔑,不是陛下的明察,几乎遭到大戮。从此以后,听说新法一天天下达,不敢再说话。现在亲自接受诏书询问,事情关系到国家安危,说到而隐瞒,死有余罪。我曾经私下考虑,最初为陛下谋划的人,必定说治国的根本,应当先聚集财富粮食,在民间招募士兵,就可以鞭打四方夷狄。所以发放青苗钱,让百姓出利息;制定免役法,依次收取钱财;等到设置市易务,小商小贩就无处插手了。新制度每天下达,更改无常,官吏茫然,不能详细记住,监司督责,以苛刻为高明。现在农民在田里抱怨,商人在路上叹息,地方长官不安其职,陛下不能完全知道。想要排斥四方夷狄,以兴太平,却先使国家根本动摇,众人离心怨恨,这就是为陛下最初谋划的人大错了。

我现在为陛下考虑,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回访,详细说明以往的兴作,乃是修整防备的常规,哪有其他意图;疆土向来确定,全部如同旧境,不可借此制造事端,以破坏累世的友好。对于可疑的迹象,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更加养护百姓爱惜民力,选拔贤能,疏远奸佞谄谀之人,进用忠诚正直之士,使天下心悦诚服,边防日益充实。如果对方果真自己破坏盟约,就可以一振军威,恢复故疆,抒发历朝的旧愤了。

奏疏呈上,恰逢王安石再次入朝为相,全部把争议的土地给了契丹,东西七百里,议论的人为之惋惜。八年,调任永兴军节度使,再任,未拜官而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前一天晚上,大星坠落在官署,马厩中的马都受惊。皇帝在苑中发丧,哭得很悲痛。停朝三日,赐银三千两,绢三千匹,调发两河士兵为他修墓,篆写他的碑文为“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追赠尚书令,谥号忠献,配享英宗庙庭。常让他的一个子孙在相州做官,以守护坟墓。旧例,三省长官,只有尚书令最为重要,追赠的人必定兼任其他官职。到韩琦,才单独追赠尚书令。后又下诏,即使应当追策,也不再加师保官,这是尊重他。

韩琦早年有盛名,见识度量英明宏伟,遇事喜怒不形于色,议论的人把他比作周勃的厚重,姚崇的政事。他做学士守边时,年仅三十,天下已称为韩公。嘉祐、治平年间,两次决断大策,以安定社稷。当那个时候,朝廷多事,韩琦处在危疑之际,知道该做的没有不做。有人劝谏说:“您所做的确实好,万一失误,岂止自身不保,恐怕家也无处安身。”韩琦叹息说:“这是什么话。现在臣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是天意,怎能预先忧虑不成,就停止不做呢。”听到的人惭愧佩服。在魏都时间久,辽国使者每次经过,移牒必定署名,说:“因为韩公在这里的缘故。”韩忠彦出使辽国,辽主知道他的相貌像父亲,就命画工画像,他在外国受重视如此。

韩琦天资质朴忠诚,屈己下士,无论贫贱富贵,都同样礼遇。尤其以奖励提拔人才为急务,如果公论所赞许,即使自己心里不悦,也收用他们,所以得到的人才很多。选任整顿各部门,都使他们奉公守法。他所建议请求,只考虑道义所在,没有偏私之心。在相位时,王安石有盛名,有人认为可用,韩琦独不以为然。等到守相州,陛辞时,神宗说:“卿离开,谁可以托付国家,王安石怎么样?”韩琦说:“王安石做翰林学士则有余,处在辅弼的位置则不可。”皇上不回答。他镇守大名时,魏地人为他立生祠。相州人爱戴他如父母,有争斗诉讼,互相劝止,说:“不要打扰我们的侍中。”与富弼齐名,号称贤相,人们称为“富韩”。徽宗追论韩琦定策功勋,追赠魏郡王。儿子五人:忠彦、端彦、纯彦、粹彦、嘉彦。端彦为右赞善大夫。纯彦官至徽猷阁直学士。粹彦为吏部侍郎,终龙图阁学士。嘉彦娶神宗女齐国公主,拜驸马都尉,终瀛海军承宣使。

韩忠彦字师朴,年轻时因父亲恩荫,为将作监簿,又考中进士。韩琦罢政,忠彦以秘书丞召试馆职,授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出为永宁军通判,召回,为户部判官。韩琦去世,服丧期满,为直龙图阁,擢天章阁待制、知瀛州。朝廷因夏人囚废其主秉常,用兵西方,已攻下米脂等数十城寨,夏人向辽求救,辽人接连发来文书。恰逢派遣使者祝贺辽主生辰,神宗命忠彦前往,于是以给事中身份出使。辽派赵资睦迎接,谈到西边战事,忠彦说:“这是小战役,何必问?”辽主派其臣王言敷在馆舍设宴,王言敷问:“夏国有什么罪,而中国兵不解?不要失去两朝的和好,就好了。”忠彦说:“问罪西夏,对两国的友好有什么关系呢?”

出使回来。当时官制施行,章惇为门下侍郎,上奏:“给事中是东省属官,封驳应先禀告然后上奏。”忠彦上奏:“朝廷之事,是执政所行。事当封驳,则与执政已经不同了,还有什么禀议的。”下诏听从他的请求。左仆射王珪为南郊大礼使,事情应当下发的,直接从自己所画旨意办理。忠彦以官制反驳说:“现在有关南郊的事,大礼使既不是从中画旨,处分出于一时的,又不从中央奏审。官制施行,尚未满一年,而朝廷自己违反它,以后将怎么办?”于是下诏事情无论大小,必须经三省然后施行。拜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定州。元祐年间,召为户部尚书,擢尚书左丞。弟嘉彦娶公主,改同知枢密院事,迁知院事。哲宗亲政,更换大臣,言官观望,争相议论垂帘时的事。忠彦说:“过去仁宗开始亲政,当时也多讥讽斥责章献太后时事,仁宗厌恶他们持论近于刻薄,下诏告诫。陛下能效法仁祖用心,就好了。”以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移知定州。忠彦在西府时,认为用兵西方不对,希望把所取之地放弃归还,以休养民力。到这时,言官以此为由,降资政殿学士,改知大名府。徽宗即位,以吏部尚书召拜门下侍郎。忠彦陈述四事:一广仁恩,二开言路,三去疑似,四戒用兵。过了一个月,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皇上采纳忠彦之言,多次下诏免除天下拖欠,全部召回流放之人并甄别录用,忠直敢言如知名之士,逐渐被收用。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而曾布为右相,多不和睦,言官帮助曾布排挤忠彦,以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又因钦圣想恢复废后,作为忠彦的罪过,再降太中大夫,怀州居住。又论忠彦在相位时,不应放弃湟州,贬崇信军节度副使,济州居住。等到收复湟、鄯,又贬磁州团练副使。复太中大夫,于是以宣奉大夫致仕。去世,年七十二。子韩治,徽宗时,为太仆少卿,出知相州。因病请求祠禄,命其子韩肖胄代替,另有传。

论曰:韩琦为三朝宰相,立两位皇帝,功劳大了。当治平年间危疑之际,两宫几乎产生嫌隙,韩琦处理得从容不迫,最终安定社稷,人们佩服他的度量。欧阳修称赞他“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难道不是真的吗!忠彦继承其美德,继登相位,是应该的。

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考中进士甲科,知会稽县。百姓田地靠近镜湖,常常忧虑湖水泛滥。公亮设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百姓受其利。因父亲在境内买田而获罪,贬监湖州酒。很久以后,为国子监直讲,改诸王府侍讲。年限满,应当按旧例试馆职,唯独献上自己所作文章,授集贤校理、天章阁侍讲、修起居注。擢天章阁待制,赐金紫。在此之前,待制不换官服。仁宗当面赐给他,说:“朕从讲席赐卿,是为了尊宠儒臣。”于是知制诰兼史馆修撰,为翰林学士、判三班院。三班吏员繁杂,非贿赂不行,贵游子弟,多倚势请托。公亮整理前后章程,依规办事,吏员不能插手。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干名声,盗贼全部逃往他境,以至夜不闭户。曾有使者客人丢失袋中物品,发文书追查盗贼,公亮回报:“我境内不藏盗贼,恐怕是随从藏起来了。”搜查,果然如此。又入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不久,擢给事中、参知政事。加礼部侍郎,除枢密使。嘉祐六年,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公亮明习法令,经历多,熟悉朝廷台阁典章制度,首相韩琦常咨询他。仁宗末年,韩琦请求立储,与公亮等共同决定大议。密州百姓田里产银,有人盗取,大理寺判以强盗罪。公亮说:“这是禁物,取之虽然强,与盗窃民家有区别。”坚持争议,于是下交有关部门商议,比照抢劫禁物法,盗者得以不死。起初,东州人多因此抵法,自此没有死的。契丹放纵人到界河捕鱼,又多次通盐船,官吏不敢禁止,都说:与他计较,将生事端。公亮说:“萌芽不禁,以后怎么办?雄州赵滋勇敢而有谋,可以任用。”派他告谕旨意,边害终于平息。英宗即位,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不久加户部尚书。皇帝病,辽使至不能见,命公亮在馆舍设宴,使者不肯去。公亮责问他说:“赐宴不去,是不虔诚对待君命。人主有病,而一定要亲临,你安心吗?”使者立即就席。神宗即位,加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熙宁二年,进昭文馆大学士,累封鲁国公。因年老避位,三年九月,拜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第二年,起用判永兴军。在此之前,庆州士卒叛乱,已伏诛,而余党逃散,从陕以西都警备。检阅义勇,增加边兵,调内地租赋,人心骚动。公亮以静镇之,依次奏罢,专门致力于裁减冗费。长安豪强喜欢制造流言,声称营卒怨恨减削,谋划在上元夜勾结外兵作乱,城中人大恐。有人劝不要出游,公亮不为所动,张灯尽情观赏,与宾客佐吏到天亮才归。过了一年,回京师。不久以太傅致仕。元丰元年去世,年八十。皇帝临哭,停朝三日,赠太师、中书令,谥曰宣靖,配享英宗庙庭。等到下葬,御篆其碑首曰“两朝顾命定策亚勋之碑”。公亮方正厚重庄重,深沉周密,平时谨守规矩;但生性吝啬,积财至巨万,皇帝曾以张安世相比。起初推荐王安石,等到一同辅政,知道皇上偏向王安石,暗中为子孙计,凡改革各种事务,一切听顺,而外表好像不参与。曾派儿子曾孝宽参与其谋,到皇上面前毫无异议,于是帝更加信任王安石。王安石感激他帮助自己,所以提拔孝宽至枢密以报答。苏轼曾从容责备公亮不能救正,公亮说:“皇上与介甫如同一人,这是天意。”世人讥讽他持禄固宠。儿子孝宽,侄子孝广、孝蕴。

孝宽,字令绰,凭借父祖的庇荫任桐城县知县。被选任为咸平县知县时,百姓到府衙申诉雨水毁坏麦田,府衙认为他们虚报而施以杖刑。孝宽亲自到田间巡视,辨明实情,得以免除赋税。后被任命为秘阁修撰、提点开封府界镇县。

保甲法施行时,百姓惊慌传言将被登记为士兵。知府韩维上奏,请求等到农闲时再施行。孝宽在十七县张贴告示,悬赏举报煽动惑众者,民兵不敢再申诉,韩维的建议未能实行。孝宽入朝任知审官东院、判刑部。

熙宁五年,升任枢密都承旨,承旨一职任用文臣,从孝宽开始。又升任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遭逢父丧,守丧期满后,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任河阳知府,后调任郓州。郓州有孟子庙,孝宽向朝廷请求,得以封孟子为邹国公,配享孔子。接连调任多个州镇,后以吏部尚书召回朝廷,在途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右光禄大夫。

孝广,字仲锡。元丰末年,任北外都水丞。元祐年间,大臣商议恢复黄河故道,召见孝广询问,他说不可行,于是出任保州通判。过了很久,再次任都水丞。此前,班行使臣部属运送木筏到达后,必须检验无误,才能送吏部选官,监吏索取贿赂,不按时遣送。孝广整理名册,注明姓名,严格管理去留,一年中,归入选官行列的有一百人。

被任命为京西转运判官,入朝任水部员外郎。黄河在内黄决口,诏令孝广前往视察,于是疏通苏村,开凿钜野,引导黄河向北流,缓解澶州、滑州、深州、瀛州的灾害。升任都水使者。洛水连年泛滥,冲刷北岸,孝广巡视河堤,发现废弃的"?

口"遗迹,说:"这是古人用来削减水势的。"当天就疏浚决口,堆砌石头作为堤防,从此没有水患。出任提点永兴路刑狱,陕西、京西转运副使,回朝任左司郎中,升户部侍郎,进尚书。因钱帛供应不足获罪,被罢为天章阁待制、知杭州。又因先前出使契丹有失使节,被削职。不久官复原职,调任潭州知州,加显谟阁直学士、知郓州。

孝广与胡安国、邹浩交好,都在大观年间触犯当权宰相,御史弹劾他们,又被削职任饶州知州。过了一年,调任广州,历任成德军、太原府,恢复原职后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正议大夫。孝广治政以严厉著称,抓获盗贼,就打断他们的手。

孝蕴,字处善。绍圣年间,管干发运司粜籴事务,建议在扬州的瓜洲、润州的京口、常州的奔牛,将堰改为闸,以便漕运和商贾。建成后,公私都感到便利。提举两浙常平,改任转运判官,知临江军,召入朝任左司员外郎,升起居舍人。

当时京城有盗贼,徽宗发怒,限期三天不抓获,就要追究京尹的罪责。孝蕴上奏说:"急于搜捕盗贼,他们就会逃得更远,稍微放松,他们自然会出来。"皇帝听从他的话,抓获了盗贼。崇宁年间设立殿中省,提拔他为监。过了几个月,言官弹劾他与张商英交好,以集贤殿修撰出任襄州知州,调任江浙荆淮发运使。泗州商议开凿直河,以避开水涨沙石的危害,孝蕴认为淮河、汴河不相连接,不能成功。后来工程大规模进行,竟然完成了,论功行赏时,他推辞不受。不久,河道果然堵塞,召入朝任户部侍郎,皇帝曾问右曹储存的物资有多少,他因病不能回答。调任工部,以显谟阁待制知杭州。后来因事牵连,连续被贬,直到贬为安远军节度副使。

宣和二年,才恢复天章阁待制、知歙州。方腊在青溪起事,孝蕴约束敕令郡内,不得惊慌奔逃,分兵把守险要之处,有逃避贼寇前来归附的,治罪,让他们出境,人们稍稍依靠他而安定下来。恰逢调任青州,他离开后歙州陷落,途中改任杭州,当时贼寇已攻破杭州,孝蕴单车到达城下。城池收复后,士兵大多杀人,孝蕴下令,被胁迫从贼的人可以自首,不得随意杀人,士兵们都束手不敢放肆。论功,进显谟阁直学士,又加龙图阁学士。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通议大夫。

陈升之,字旸叔,建州建阳人。考中进士,历任封州知州、汉阳军知军,入朝任监察御史、右司谏,改起居舍人、知谏院。当时风俗喜好收藏亲友的书信,有诉讼时,就辗转互相告发,有关部门据此追查。升之说:"这是告讦的习气,请求禁止。"又说:"三馆是士大夫的显要途径,近来用人越来越轻率,于是成为权贵子弟求取升官的阶梯,请求严格选拔。"诏令从此以后臣僚请求为子孙恩荫的,不得授予馆阁职。

著作佐郎王瓘在道上遇到殿帅郭承祐,呵斥发怒不肯下马,被押送到府衙。升之进言,京官不应该为节度使下马,于是弹劾郭承祐骄横恣意,解除他的职务。张尧佐因是后宫亲族,任三司使,不久任宣徽使;内侍王守忠领两镇留后,请求升为正班;御史张昪补任郡职,很久不被召还;彭思永议论事情,被命令追究来源;唐介攻击宰相,被贬斥岭南:升之都极力进谏。升任侍御史知杂事。凡任言官五年,所上奏疏数十百件,但所持论点不坚定,因此未能全部施行。

升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真定府,加龙图阁直学士,再次知谏院。上言说:"天下州县治理的好坏,朝廷不能全部知道,全交付转运使。现在选用不精,又没有考核,不是昏庸迟钝疲惫懦弱,就是欺凌放肆刻薄,所以百姓疾苦愁叹,壅塞不能上达。如果一定要关心百姓,应该从这里开始。"于是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孙抃、权御史中丞张昪,与升之一同负责考核转运使及提点刑狱的功过。

升之初任谏官时,曾请求抑止内降(皇帝直接下诏),诏令允许有关部门执奏不执行。到这时,再次申说。诏令委托三省弹劾治罪,并张榜于朝堂。文彦博请求罢相,升之担心枢密使贾昌朝再被任用,上疏论述他奸邪,贾昌朝终于被罢免。升任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一年多后,拜枢密副使。于是谏官御史唐介、范师道、吕诲、赵抃、王陶接连上章弹劾升之暗中交结宦官,所以得到重用。仁宗把奏章给升之看,升之请求离任。皇帝对辅臣说:"朕选用执政,岂容内臣干预议论。"于是将双方都罢免。以升之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调任太原府。

治平二年,再次拜枢密副使。神宗即位,因母亲年老请求派往州郡,任观文殿学士、知越州。熙宁元年,调任许州,中途改任大名府,经过京城,留任知枢密院事。旧例,枢密使与知院事不并置。当时文彦博、吕公著已任枢密使,皇帝因升之三次辅政,想稍微不同礼遇,所以特地任命他。第二年,同制置三司条例司,与王安石共事。几个月后,拜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升之任宰相后,就请求免去条例司,其说法认为宰相无所不统,所领职事,岂可称司。王安石说:"古代的六卿,就是现在的执政,有司马、司徒、司空,各自命名一职,有什么害理?"升之说:"如果制置百司条例则可以,但如今制置三司一官,则不可以。"因此触犯王安石,称病回家躺卧超过一百天,皇帝多次敦促告谕,才出来。恰逢母丧,离任;服丧期满,召为枢密使。因足疾不能站立朝堂,七年,冬至祭祀,又不能行礼。拜镇江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扬州,封秀国公。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太保、中书令,谥号成肃。

升之深沉狡猾多谋略,善于附会以取得富贵。王安石当权时,担心正论盈庭,引用升之帮助自己。升之心知不可,却竭力为他所用,王安石感激他,所以让他先于自己任宰相。刚得志,就请求解除条例司,又时常稍作异议,假装与他不同。世人因此讥讽他,称他为"筌相"。升之起初名旭,避神宗嫌名,改为升之。

吴充,字冲卿,建州浦城人。未成年考中进士,与兄长吴育、吴京、吴方都名列高等。调任谷熟主簿,入朝任国子监直讲、吴王宫教授。同辈大多与宗室亲近,吴充年龄最小,却独以严厉被敬畏,大家相继设席听他讲经。吴充作《六箴》进献,题为视、听、好、学、进德、崇俭。仁宗命缮写赐给皇族,英宗在藩邸时,将其写在座右。

被任命为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曹。选人胡宗尧,是翰林学士胡宿的儿子,因小事牵连,不得改任京官。判铨欧阳修为他请求,仇家诬陷欧阳修认为他是胡宿的同党,诏令将欧阳修贬出同州。吴充说:"欧阳修因忠诚正直被提拔为侍从,不应因谗言被逐。如果认为他有私心,那么臣愿与他一同贬谪。"于是欧阳修得以留任,而吴充改知太常礼院。张贵妃去世,治丧超越礼制,判寺王洙命吏员用印纸行文书,不让同僚知道。吴充移送开封府治吏员之罪,触犯执政之意,出知高邮军。回朝任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历任陕州知州,京西、淮南、河东转运使。

英宗即位,多次问吴充在哪里,恰逢他入朝觐见,谈到他任吴王宫教授时的旧事,嘉奖慰劳他。不久权盐铁副使。熙宁元年,知制诰。神宗告知任用之意,说:"先帝了解你很久了。"于是同知谏院。进言说:"士大夫父母去世,有的停柩不葬数十年,伤败风化,应限期使他们安葬。"诏令著为法令。河北水灾、地震,任安抚使。出使回来,王安石任参知政事,吴充的儿子吴安持是王安石的女婿,为避嫌解除谏职,知审刑院,权三司使,任翰林学士。三年,拜枢密副使。王韶攻取洮州,蕃酋木征逃走,吴充请求招回故地,用爵位俸禄笼络,让他自己统领部属,永为外臣,不必设置郡县,耗费财力。当时正把开拓之事交给王韶,吴充的建议未被采用。

八年,进检校太傅、枢密使。吴充虽与王安石联姻,却内心不赞成他的所作所为,多次向皇帝进言政事不便。皇帝察觉他中立无偏,想任他为相,王安石离任后,就代替他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吴充想有所变革,请求召回司马光、吕公著、韩维、苏颂,又荐举孙觉、李常、程颢等数十人。司马光也认为吴充可以交谈,写信给他说:"自从新法实行,朝野动荡。百姓困于烦苛,迫于诛敛,愁怨流离,辗转死于沟壑。日夜伸长脖子,希望朝廷觉悟,改变弊法,已几年了。如今解救天下危难,如果不罢青苗、免役、保甲、市易,停止征伐之谋,而想取得成效,如同厌恶汤水沸腾,却添柴鼓风一样。要除去这五者,必须先分别利害,以悟人主之心。要悟人主之心,必须先广开言路。如今病虽已深,还未到膏肓,失去现在不治,就成为顽疾了。"吴充未能采用。

王珪与吴充并任宰相,嫉妒吴充,暗中掣肘。而吴充素来厌恶蔡确,蔡确审理相州狱,逮捕吴安持及亲戚、属官拷问,想牵连吴充,皇帝独明其没有异心。等到蔡确参与政事,吴充与他在皇帝面前议论变法,多次被驳斥。安南出兵无功,知谏院张璪又说吴充给郭逵写信,阻止他进兵,又设置狱案。吴充屡次遭到同列困辱毁谤,素来有瘤病,积忧畏,病越来越重。元丰三年三月,乘车回府第,罢为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一宫使。过了一个月,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正宪。

吴充内心品行整饬,事奉兄长很恭谨。任宰相致力安静。性格深沉缜密,对家人说话,未尝涉及国家之事,在皇帝面前所说的,别人无从知晓。临终,告诫妻子儿女不要以私事干扰朝廷,皇帝更加悲痛。世人称吴充心正而力不足,讥讽他知道不可行而不能勇敢退隐。儿子吴安诗、吴安持。吴安诗在元祐年间任谏官、起居郎。吴安持任都水使者,升工部侍郎,终天章阁待制。吴安诗的儿子吴储、吴安持的儿子吴侔,官皆员外郎,因与妖人张怀素通谋,被处死。

王珪,字禹玉,成都华阳人,后迁居舒州。曾祖王永,侍奉太宗任右补阙。吴越纳土归降时,受命前往平均赋税,到后全部免除无名之税,百姓都感动落泪。出使回朝,有人说他过多地减免赋税。皇帝责问他,他回答说:"让新归附之邦,蒙受天子的仁恩,臣即使获罪,死而无憾。"皇帝非常高兴。

王珪小时候非常机敏,说出的话让人惊讶。他的堂兄王琪读了他写的赋,赞叹说:“骐骥刚刚出生,就有千里马的志向,只是筋骨还没有长成罢了。”考中进士甲科,任扬州通判。官吏百姓都轻视王珪年轻,有个大校傲慢不恭敬,王珪把他抓起来依法处置。王伦进犯淮南,王珪建议出城在郊外袭击他们,贼人逃走了。被召入直集贤院,担任盐铁判官、修起居注。担任接待契丹使者的官员,北方的使者经过魏地,以前都是穿着盛装进入。到这时,想要穿便服,谎称衣冠在后车上。王珪命令取来给他,使者惭愧地道歉。于是担任贺正旦使。晋升为知制诰、知审官院,担任翰林学士、知开封府。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再次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

在此之前,南郊祭祀时三位先帝同时配享,而温成庙的祭祀礼仪与太庙相同。王珪进言:“三位皇后同时配享,是为了表达孝道,但亵渎了祭天的礼仪。后宫有庙,是为了广施恩泽,但僭越了祭祀亲人的礼仪。”于是改为只以太祖配享南郊,而将温成庙改为祠殿。嘉祐年间立皇子,中书省召王珪起草诏书,王珪说:“这是大事,不面受旨意不行。”第二天请求入对,说:“天下人盼望这件事很久了,果真是出自陛下的本意吗?”仁宗说:“朕意已决。”王珪两次下拜祝贺,然后退下起草诏书。欧阳修听说后感叹说:“真是学士啊。”皇帝在宝文阁设宴,写飞白书分给侍臣,命令王珪记录年月和姓名。再次宴请各位王公,又让他作序,把自己使用的笔、墨、笺、砚赐给他。

英宗即位,应当撰写先帝的谥号,王珪说:“古时候地位低的不为地位高的作诔文,年幼的不为年长的作诔文,所以天子称天来作诔文,在南郊制定谥号,好像是受命于天。近代制度,只有词臣撰写议论,其他官员不得参与,很违背称天之义。请求让两制官员共同商议。”皇帝听从了。濮王追崇典礼,王珪与侍从、礼官共同商议应当称皇伯,三夫人改封大国,执政不以为然。后来三夫人的称号,最终按照最初的意见。当初,王珪请求入对并起草诏书,有人暗中进谗言陷害他。英宗在位第四年,忽然召王珪到蕊珠殿,传诏令他兼任端明殿学士,赐给他盘龙金盆,告诉他说:“秘殿的职位,不仅仅是器重你在笔墨之间,二府有缺员,就会任命你。从前有谗言,朕现在释然无疑了。”王珪谢恩说:“如果不是陛下至明,臣早就死了。”神宗即位,升为学士承旨。王珪掌管内外制十八年,任职时间最长,曾经因为斋宫行事,赋诗有所感触,皇帝见了怜悯他。熙宁三年,拜为参知政事。九年,进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元丰年间官制改革,王珪由礼部侍郎破格授为银青光禄大夫。五年,正式确定三省官名,拜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让蔡确担任右仆射。在此之前,神宗对执政大臣说:“官制即将实行,想要新旧人两用。”又说:“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王珪、蔡确互相看着变了脸色。王珪非常忧虑,不知道怎么办。蔡确说:“陛下很久以来就想收复灵武,您能承担责任,那么相位就可以保住了。”王珪很高兴,感谢蔡确。皇帝曾经想召用司马光,王珪推荐俞充担任庆州统帅,让他上呈平定西夏的策略。王珪的意思认为既然用兵深入,一定不会召司马光,即使召,他也不会来。不久司马光果然没有被召。永乐城战败,死了十多万人,实际上是王珪开启的。

元丰八年,皇帝有病,王珪禀告皇太后,请求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太子立,就是哲宗。进升王珪为金紫光禄大夫,封岐国公。五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特别停止上朝五天,赐助丧金帛五千,追赠太师,谥号文恭。赐给寿昌的上等宅第。

王珪凭借文学进身,同辈人都推重赞许他。他的文章宏大华丽,自成一家,朝廷的重要典册,多出自他手,文坛称赞他。然而从执政到宰相,共十六年,没有什么建树,一味阿谀顺从。当时人称他为“三旨相公”,因为他上殿进呈奏章,说“取圣旨”;皇帝批阅完毕,说“领圣旨”;退下后告诉禀事的人,说“已得圣旨”。绍圣年间,邢恕兴起诽谤,黄履、叶祖洽、刘拯交相评论王珪在元丰末年关于遗命的事,认为当时两府大臣曾经商议奏请立储,王珪就对李清臣说:“这是他们家自己的事,外朝不应该管。”邢恕又引诱高遵裕的儿子高士京上奏,说王珪想要立雍王,派高士京已故的哥哥高士充,在宫中传达言语。王珪因此获罪,被追贬为万安军司户参军,削去诸子的官籍。徽宗即位,恢复了他的官爵封号。蔡京掌权,又夺去了追赠和谥号。政和年间,又恢复了。王珪的叔父王罕,堂兄王琪。

王罕字师言,因恩荫任宜兴知县。县里有很多湖田,每年申诉水灾,轻重不公平。王罕亲自到田地处,列出高低做成图,第二年申诉文牒来了,按图指示他们,某户可以免除,某户不可以免除,众人都心服。范仲淹在润州,奏请把他的方法下发到各路。西方打仗,连年在东南征收箭羽,价格飞涨,富户甚至预先储藏等待出售。王罕禀告郡守,加倍价钱购买,而让百姓交钱。旁边州郡听说了,都愿意按照常州的办法。多次升迁为户部判官。修建太宗别庙,宦官很担心材料,想要全部换新。王罕说这只是因为年久丹漆暗淡,只需要装饰一下罢了,椽子斗拱都像原来一样,只换了一根柱子,节省了十万缗钱。

离京担任广东转运使。侬智高入侵,王罕巡视部属在潮州,广州守将仲简从围城中派人送信邀请王罕,王罕回答说:“我家也受困,不是不想回去,但独自回去没有益处,应当寻求互相救助的办法。”于是回到惠州。州里的恶少年正相继为盗,乡里惊扰,惠州人要求王罕出城,到了郊外,拦路请求救护的人有几千。王罕选择可以交谈的父老询问对策,他们说:“我们都有田客,想要给他们兵器,让他们互相保护聚集。”王罕说:“有田客的人这样办,可以了,没有田客的人怎么办?”于是呼叫耆长发动里中百姓,补充壮丁,每二百人设一长;又命令县尉增加弓手二千人。巳时下令,约定申时集合。招募有谋略的人,许以官位、金帛,让他们做甲首。过了很久,没有人来。有个妇人申诉被仆人夺走了钗珥,抓到了他,并抓住了抢夺的十八个人,都斩首,割开口放在路左边,传话说:“这是耆长发动壮丁不肯去的人。”观看的人才有了恐惧之色。到了期限,得到六百人,县尉所部也到了。于是染库中的帛做旗帜,发给他们。割牛革做成盾牌形状,在热汤中泡软,每盾削十六根竹签,穿在革上,用木做鼻,让他们拿着来掩护自己。砍了几千根苦竹,削尖末端,让他们拿着作为兵器。全部拿出公私兵器。发檄文告诉属城,照这样做。几天后,士气大振,以前的恶少年,都隶属于行伍,不敢动。于是挑选了三千士兵,并船树旗,击鼓奏乐,顺流而下。将要到广州,全部登岸,砍树做成鹿角,堆高几仞,在南门扎营。侬智高戴着黄盖来观看,相距三十步,见已经严密防备,不敢进犯。王罕慢慢开门而入,侬智高于是解围离去。当时南道邮驿断绝,王罕上奏事情,不能通达;而提点刑狱鲍轲逃到南雄,多次上奏。等到贼平,鲍轲受赏,王罕被贬为监信州酒。安抚使孙沔说王罕实际有功,又任命他为西路转运使。有人传说侬智高没死,逃到火峒,侬宗旦据险聚集众人,邕州守将萧注谋划攻击他。王罕叫来侬宗旦的儿子侬日新对他说:“你父亲在内被交趾仇视,在外被边将作为求赏的诱饵,不是好办法。你回去报告,选择有利的去做。”于是父子都投降。

改任潭州知州。提拔为户部副使、度支副使,再次担任潭州知州。为政务求适合人情,不用威罚。有个疯妇人多次告状,说话没有条理,拒绝她就勃然大骂,前任知州常常呵斥驱逐她。唯独王罕把她领到面前,委婉慢慢地询问,时间长了稍微可以明白,原来她本是别人的妻子,没有儿子,丈夫死了,妾有儿子,于是赶走她而占据了家产,多次诉讼得不到公正,因此愤恨发狂。王罕为她惩治了妾而归还了她的家产,妇人病好了,郡人传颂他是神明。监司上报他的治绩,皇帝下诏书褒奖,赐绢三百匹。改任明州知州。以光禄卿去世,享年八十。哥哥的儿子王珪小时候丧父,王罕抚养教育有恩,后来王珪显贵,每次给他写信,一定以盛满为戒。

王琪字君玉,儿童时就能写歌诗。考中进士,调任江都主簿。上奏时务十二件事,请求建立义仓,设置营田,减少度僧,停止卖官爵,禁止锦绮、珠贝,举行乡饮、籍田礼,恢复制科,兴办学校。仁宗嘉奖他,任命为馆阁校勘、集贤校理。

皇帝在太清楼设宴,命馆阁大臣作《山水石歌》,唯独王琪受到褒奖赏赐。诏令任舒州通判。年成饥荒,上奏请求发放粮仓救济百姓,未得批复,先用公租赈济,知州以下都不同意,王琪挺身承担责任。任复州知州,百姓殴打佃客致死,官吏按法律判罪。王琪怀疑此案,留下未判决,不久新制度下达,凡是这样的案件允许减死。历任开封府推官,直集贤院、两浙淮南转运使、修起居注、盐铁判官、判户部勾院、知制诰。曾经入对便殿,皇帝从容对他说:“你一向有心计,如果三司缺使,应当没有替代你的人。”

正逢出使契丹,因感受疾病回来,副使诬告他诈病,被责罚为信州团练副使。过了很久,以龙图阁待制知润州。转运使想要疏通常州、润州的漕河,王琪陈述其不便,诏令停止工程。而后议论的人最终请求废弃古城埭,打破古函管而疏浚,河反而变窄,船不能并行,公私都受害。改任江宁知州。在此之前,府中多有火灾,有人托言鬼神,人不敢追究。王琪召令厢逻,详细制定赏捕之法,不久,抓到坏人,诛杀了他,火灾于是平息。再次担任知制诰,加枢密直学士、知邓州,改任扬州,入判太常寺,又出知杭州,再次担任扬州、润州。以礼部侍郎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王琪性格孤高耿介,不与世俗合流。多次镇守东南名镇,为政崇尚简静。常常痛恨世俗官吏修饰厨传来沽名钓誉,所以对待宾客很疏略。间或有人制造流言蜚语诽谤他,他始终不放在心上。葬在真州。诏令真、扬二州派士兵护送他的灵柩下葬,这是特殊的礼遇。

史臣评论说:曾公亮稳重镇定,能镇住浮薄,熟悉典章法度,与韩琦同时为相,号称老成。陈升之从做言官开始,就有正直的名声。然而他们都挟持权术任用计谋,曾公亮忌恨韩琦专权,推荐王安石来离间他,陈升之暗中帮助王安石,表面却表示不同意见,以逃避清议,二人用心如此,难道是诚心为国谋划的人吗?新法推行,还指望他们能匡正补救吗?等到王安石离职,吴充、王珪实际上接替他,天下人仰望,希望有所休息。吴充力不从心,同僚左右掣肘,最终郁郁而死,可悲啊,他不足以有所作为。王珪容身固位,对于时势有什么轻重,而暗中忌恨正人,以满足他患得患失的谋划,鄙夫可以与君主共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