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八十一林勋等
本文永久链接:https://shishuguan.com/books/song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422
林勋,贺州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担任广州教授。建炎三年八月,进献《本政书》十三篇,说:"国家兵农政务,大都沿袭唐末旧制。如今农民贫困且多失业,士兵骄横而不可用,因此饥民逃兵大多成为盗贼。应当仿效古代井田制度,让每个成年男子占有五十亩田,有多余田地的人家不得购买田地,没有田地和游手好闲从事工商业的人,都驱赶让他们成为佃农,耕种多余的田地,并杂合征收钱粮,作为十分之一的税收。宋朝两税的数额,比唐朝增加了七倍。如今本政制度,每十六夫为一井,方圆百里,有三千四百井,大约征收税米五万一千斛、钱一万二千缗;每井征发两名兵、一匹马,大约有兵六千八百人、马三千四百匹,每年取五分之一作为轮番上阵的数额,用来供给征战。没有战事时又分为四番,用来值勤官府,供给守卫。这样百姓每三十五年服役一次。全部上阵则每年消耗米一万九千余斛,钱三千六百余缗,没有战事时减少四分之三,都用同一地区的租税供给。每个妇女的贡赋,绢三尺,绵一两。方圆百里的县,每年收入绢四千余匹,绵三千四百斤。不是产蚕地区则布六尺、麻二两,收入比绢绵加倍。实行十年,那么百姓的人头税、官府的酒税,以及所有茶、盐、香、矾的专卖,都可以废除给予百姓。"他的说法很完备。书上奏后,朝廷任命林勋为桂州节度掌书记。
此后,林勋又进献《比较书》两篇,大致说:"桂州地界东西六百里,南北五百里,用古尺计算,是方圆百里的小国四十个,应当开垦田地二百二十五万二千八百顷,有农夫二百零四万八千人,出产米二十四万八千斛,供养卿大夫以下四千人,供养兵士三十万人。如今桂州开垦田地约一万四十二顷,成年男子二十一万六千六百一十五人,税钱一万五千余缗,苗米五万二百斛有余,州县官员不满百人,官兵五千一百人。大概土地荒芜而游手好闲从事工商业的人多,因此地利多被废弃,财用不足,都是因为本政制度没有修明的缘故。"朱熹非常喜爱他的书。东阳陈亮说:"林勋写这部书,考察古代验证当今,思虑周密,可以说是勤勉了。世上研究井田学说的人,谁能超过林勋呢?但一定要有英雄特出的君主,用于大变革之后,成就顺利用以得利,那么百姓不会惊骇而可以善后了。"
刘才邵,字美中,吉州庐陵人。他的祖先刘鹗,太宗召见,没来得及任用就去世了。曾经愤恨五代文辞卑弱,仿效杨雄《法言》,著有《法语》八十一篇流行于世。刘才邵在大观二年以最高等成绩脱离学籍,担任赣州、汝州教授,又任湖北提举学事管干文字。宣和二年,考中宏词科,升任司农寺丞。靖康元年,升任校书郎。
高宗即位后,因父母年老回家侍奉,闲居十年。御史中丞廖刚推荐他,被召见,升任秘书丞,历任驾部员外郎,升任吏部员外郎,掌管侍右选事务。在此之前,宗室注授宫观、岳庙官职,照例必须到吏部,路途远的人有时难以成行。刘才邵说允许经由所属部门报告吏部,依照条例注拟,实行后很方便。升任军器监,不久升任起居舍人,没过多久,任中书舍人兼代理直学士院。皇帝称赞他善于作文,当时的宰相嫉妒他,让他出朝任漳州知州。他在城东开凿十四条渠,修建水闸和斗门来蓄水泄洪,灌溉田地数千亩。百姓非常感激他。两次奉祠。绍兴二十五年,被召入朝任工部侍郎兼直学士院,不久代理吏部尚书。因病请求奉祠,加授显谟阁直学士。去世,追赠通奉大夫。刘才邵气色温和外貌恭敬,当权臣当政时,从容退让,以保全名声节操。所著《檆溪居士集》流行于世。
许忻,拱州人。宣和三年进士,高宗时,任吏部员外郎,有旨意引见。这时,金国使者张通古在馆舍,许忻上疏极力论述和议不便,说:
我两次蒙受召见,被提拔安置在文馆,如今又降下圣旨引见回答。现在看到陛下在多事之时,想采纳千虑一得的说法来扩大听闻,这是我图报万分之一的时机,因此敢于竭尽愚钝而效忠。我听说金国使者前来,陛下因为祖宗陵寝祭祀废弃,徽宗皇帝、显肃皇后灵柩在远方,母后年事已高,长久缺乏早晚奉养,渊圣皇帝和皇族归还无期,想委屈自己来求和,派遣使者回访。这件事关系重大,本来已经诏令侍从、台谏各自陈述所见所闻了,不知道侍从台谏都认为可行吗?还是可行不可行都进献了,而陛下没有选择?还是金人已经恭顺,不再用难以实行的礼节来要求我们?这几种情况,是我所不能知道的。请让我试着分辨利害,为陛下详细陈述。
金人最初入侵时,本来曾经说过讲和。靖康初年,约定肃王到大河就返回,不久却挟持他北行,最终没有音讯。河朔千里,焚烧抢掠无遗,老幼被捆绑而死的有亿万计,又攻破威胜、隆德等州。渊圣皇帝曾经降下诏书,说金人背弃盟约,一定不能守约。这一年又再次深入,朝廷制置失当,都城于是陷落。敌情狡猾得很,害怕我百万之众一定以死抗争,阻止我各路勤王的军队,就又说是讲和。于是邀请渊圣出郊,接着邀请徽宗前往,追取宗族,几乎没有空闲,倾尽府库,没有剩余,公卿大臣大多被拘押,然后伪立张邦昌而离去。那么金人所说的"讲和",果真可信吗?
这是已经发生的祸患,陛下亲眼所见。如今只因为王伦荒谬的说法,就引诱金人用一定不能实行的礼节来责备我,而陛下就已经委屈自己听从了,我因此不觉涕泪横流。而他们以"诏谕江南"为名前来,就是飞送书信来下达本朝,哪里是讲和的意思呢?我们亲身接受,真的成为臣妾了。陛下正在寝苫枕块,怎能忍受向穹庐下拜呢?我私下料想陛下一定不忍心这样做。万一奉行他们的诏令,就会变更我们的大臣,分派我们的将领,要求无休无止,没有穷尽。在这个时候,陛下想听从就无法立国,不听从就又会责备我违令,将如何自处呢?况且犬羊之辈,惊动我陵寝,戕毁我宗庙,劫持迁移我二帝,据守我祖宗的土地,涂炭我祖宗的百姓,而且徽宗皇帝、显肃皇后灵车不返,于是导致万国痛心,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他们料定我们一定会报这个仇,没有一刻忘记图谋我,岂是一个王伦能平息的?当王伦进行这次出使时,即使是街巷的人,也知道他会取笑外夷,为国家生事。如今无缘无故引诱狂敌悖慢到这种地步,如果还倚仗相信他的说法而不醒悟,实在值得痛哭,即使贾谊重生,说国家有人才吗,没有人才吗?
古代的外夷,确实有不得已而用皮币侍奉、用珠玉侍奉、用犬马侍奉的,哪里有过接受他们的诏令,只听从外夷的欲望,像今天这样的事呢!倘若包羞忍耻,接受他们的诏谕,而他们所答应我们的不再如约,那就白白承受莫大的耻辱,遗留万世的讥笑;即使如约,那么我今天所有的土地,先拱手奉送给外夷了,祖宗在天之灵,会认为如何?徽宗皇帝、显肃皇后不共戴天的仇恨,于是就不能报了,怎能不痛心呢!陛下请深思,断然不是圣心所能安宁的。自从金使入境以来,内外惶恐疑惑,倘若陛下最终认为王伦的说法不荒谬,金人的诏令可以听从,我恐怕不仅落入外夷的奸计,而意外的忧虑,将有不可胜言的。这是众人都明白的,陛下也曾考虑到这里吗?
国家曾在淮甸两次打败外夷,虽然未能克复中原之地,但大江以南也足以支撑。军声稍有震慑,国势稍得安定,所以金人借王伦的往返,派遣使者来试探朝廷。我如果听从他们的请求,正落入计中;不听从他们的欲望,他们也会大量带走我的金币而去,又何往而非他们的利益呢!为今之计,只有陛下幡然改变想法,布告中外,来收拢人心,说祖宗陵寝祭祀废弃,徽宗皇帝、显肃皇后灵柩在远方,母后、渊圣、宗室族属未还,所以派遣使者迎请,希望得以南归。如今敌人前来,要求朝廷实行一定不能遵从的礼节,实在是王伦卖国的罪过,应当诛杀责罚,来消除天下的疑惑。然后激励诸将,谨慎捍卫边疆,不堕入敌人计谋,进用忠正之人,罢黜远离奸邪,来整肃纲纪,来修明政事,务求实际功效,不追求虚名,日夜谋划,以图兴复,差不多可以了。
如今金使虽然已经住进馆舍,认为应当另外商议处置事宜。我听说万人聚集,一定有公正的言论。如今在朝廷的百官,与朝廷内外同心,都认为金人的诏令不可听从,公正言论如此,陛下难道不察觉吗?至于说粘罕已死,外夷内乱,契丹林牙重新建立政权,所以如今金主又与我平等对话,这都是行诈来款待我军的计策,不是我所敢知道的。或者又说金使在馆舍,如今稍微恭顺。根据我所听说,又怎么以前那样悖慢,而突然在之后变得恭顺?敌情变化欺诈百出,怎能只听他们的甜言蜜语,就忘了防备的深谋远计,等祸乱已经到来,又来不及了?这确实切合事情。今天的举动,存亡所系,愚衷感发,不能自已,希望明鉴我恳切的忠心,特垂采纳,再与三两位大臣详细商议其便利,不要留下他日的后悔,社稷天下幸运。
奏疏呈入,不被省察。后来许忻假托理由请求外补,于是被任命为荆湖南路转运判官。贬谪居住在抚州,起用为邵阳知州,去世。
应孟明,字仲实,婺州永康人。年少时进入太学,考中隆兴元年进士。考试合格担任教官,调任临安府教授,接着任浙东安抚司干官、乐平县丞。侍御史葛邲、监察御史王蔺推荐他为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
轮对时,首先论说:"南北通和,边境无忧,应当选将练兵,常常像大敌在境,而能够一天疏忽吗?贪婪残暴苛刻残酷的官吏没有去除,我百姓难道没有不安于生计的吗?贤士埋没在下级官吏,忠言被阻塞不能上达,恐怕是众正之门没有完全打开,而兼听的意思没有完全信服吧?君臣之间,警戒恐惧而不自持,勤劳而不自安,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以民间疾苦为忧,以边境为警,那么政治自然修明,纲纪自然伸张了。"孝宗说:"我日夜警戒恐惧,没有片刻忘记,退朝之后,也没有其他爱好,正是怕临朝有时稍晚,那么各种政务的旷废就从这里开始了。"其次请求严加申明监司包庇贪官的禁令,推荐徇私情的禁令,皇帝嘉奖了很久。另一天,宰相进拟人选,皇帝从手掌中拿出一张小纸片,写着两个人的姓名,说:"你为什么没有提到这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应孟明。于是拜为大理寺丞。
已故大将李显忠的儿子家中僮仆溺水而死,有关部门诬陷他杀人,逮捕关押了近三百家。应孟明察知他们的冤情,向长官报告,释放了他们。出任福建提举常平,上朝辞行,皇帝说:"我知道你爱护百姓,憎恶贪官,事情有不便于民的,应当全部告诉我。"于是问当世人才,应孟明回答说:"有才能而不学习,就会流于刻薄,只有皇上的教化明确,取舍正确,使他们回心向道,那么成就必定比常人加倍。"皇帝说:"确实是为人之上的责任。"应孟明到部,详细把临行前皇帝的告诫之意咨询访察。皇帝一天到经筵,趁便评论监司按察,回头对讲读官说:"我近日得到几个人,应孟明是其中最优秀的。"不久任命为浙东提点刑狱,因为在自己的家乡任职避嫌,改任江东提点刑狱。
适逢广西寻求统帅,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我仔细考虑过了,没有比应孟明更合适的人。"于是亲笔赐给孟明说:"我听说广西盐法利弊各半,你到任后,可以详细研究事实。"升任直秘阁、知静江府兼广西经略安抚。起初,广西盐政从官营改为客商经营,客商不多,亏折逃跑,于是强制摊派给百姓。实行了六年,公私交困,追捕拘禁,民不聊生。孟明逐条具文通过驿站上奏请求革除其弊病,下诏听从他的建议。禁兵朱兴集结党羽,在雷州、化州一带兴兵作乱,声势逐渐壮大,孟明派将领擒获绑至军门斩首。
光宗即位,升任浙西提点刑狱,不久召入任吏部员外郎,改任左司,升任右司,再升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宁宗即位,授任太府卿兼吏部侍郎。庆元初年,代理吏部侍郎,去世。
孟明凭借儒学发奋而起得到君主知遇,官职未曾侥幸升迁。韩侂胄曾经派他的亲信以谏官之职引诱他,让他诬陷赵汝愚,孟明没有回应,士人评论因此敬重他。
曾三聘,字无逸,临江新淦人。乾道二年考中进士。调任赣州司户参军,多次升迁至军器监主簿。有旨意制造划车弩,三聘说:"划车弩需要六人拉弦,而箭射到的距离只有二百六十步。现在所用的克敌弓与之相比,工本费用不到十分之三,一人拉弦而射可达到三百六十步,利害一目了然。"于是没有制造。
光宗不去朝拜重华宫,朝廷内外疑虑恐惧,三聘写信给丞相留正。留正还没来得及说话,适逢因为其他事情意见不合请求离职。三聘说:"丞相现在沉默不语而退去呢,还是将把今天难以说出口的事情明白说出来之后再退去?凡是现在朝廷之内,宫闱床席之间,父子夫妇之间,群臣没有人敢深说的,只是为了避嫌远离罪责罢了。丞相辞官决心已定,说出来有什么嫌疑呢?"升任秘书郎。皇帝想去玉津园,三聘上疏说:"现在人心已经离散,大乱将要发生,大小臣子震惊恐惧请求命令,而陛下安心纵欲却不闻不知,万一敌人探知消息,派一个使者到北宫问安,不知用什么话来回答?奸邪之人窥伺机会,传一纸檄文,指责皇帝,不知用什么来抵御?希望赶快准备法驾朝谒,不然,臣实在不知死所了。"
孝宗病重,又上疏说:"路上流言,汹汹日益严重,臣恐怕不幸而有狂徒奸人,假托忠愤而施行欺诈,借曲直来煽动众人,到这时而后悔,恐怕就来不及了。"皇帝心意有所触动。等到孝宗去世,皇帝生病不能主持丧礼,朝廷议论更加震惊汹涌,三聘说现在的形势,不如立太子。有人劝诫他说:"前天台谏诸公说夺了你的职务,现在又有奏疏吗?"三聘说:"这是什么时节,怎能回避烦言呢?"
宁宗即位,兼任考功郎,后来任郢州知州。适逢韩侂胄为相,指斥三聘是故相赵汝愚的心腹,因此被追夺两官。过了很久,恢复原官给予祠禄。差遣任郴州知州,改任提点广西、湖北刑狱,都推辞不去赴任。侂胄被杀,众多被排斥的贤士相继被征召任用,三聘的俸禄没有轮到,始终不为自己申说。嘉熙年间,三聘已经去世,有旨意特赠三官,直龙图阁,赐谥号忠节。
徐侨,字崇甫,婺州义乌人。早年跟随吕祖谦的门人叶邽学习。淳熙十四年,考中进士。调任上饶主簿,才开始登朱熹之门,朱熹称赞他明白刚直,命以"毅"字命名书斋。入朝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兼吴王、益王府教授。直宝谟阁、江东提点刑狱,因为触犯丞相史弥远被弹劾罢官。宝庆初年,葛洪、乔行简代为请求祠禄,最终不接受俸禄。绍定年间,告老,获得批准。
端平初年,与诸贤一同被召,升任秘书少监、太常少卿。催促入朝觐见,亲手写数千字奏疏,都感愤恳切,上规劝君主过失,下到群臣,分辨黑白,没有回避隐瞒。皇帝多次安慰晓谕他,回头看见他的衣服鞋子破旧,忧虑地对他说:"卿可以说是清贫。"徐侨回答说:"臣不贫,陛下才是贫。"皇帝说:"朕为什么贫?"徐侨说:"陛下国本未立,疆土日益缩小;权幸当权,将帅不才;旱灾蝗灾相继,盗贼并起;经费无度,国库空虚;百姓困于横征暴敛,军队怨恨于克扣;群臣结交而天子孤立,国势危殆而陛下不醒悟:臣不贫,陛下才是贫。"又说:"现在女谒、宦官相互勾结,形成两个祸害,处在国家膏肓之中,而执政大臣又没有和、缓那样的医术,陛下对这些不忧虑而耽于享乐,世上有扁鹊,也将望见而退走了。"当时贵妃阎氏正受宠,而内侍董宋臣内外用事,所以徐侨论及此事。皇帝被他感动而改变神色,叹息不已。第二天,亲手下诏罢免边帅中尤其无能的,告诫群臣以朋党为戒,命令有关部门裁减内外浮费,而赐给徐侨金帛很丰厚。徐侨坚决推辞不接受。
任侍讲,陈说友爱大义,因此恢复皇子竑的爵位,请求从祀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以赵汝愚配享宁宗,皇帝都听从了他的请求。金国使者到来,徐侨因为没有国书应该在馆舍之外接待,如同叔向拒绝郑国的故事,触犯丞相心意,极力请求退休,皇帝挽留很恳切。升任工部侍郎,推辞更加坚决,于是命以内祠侍读,不得已就职。遇事尽言。因病再次申请前请,于是以宝谟阁待制奉祠。去世,谥号文清。
徐侨曾说:"近年来朱熹的著作满天下,不过割裂摘取,作为进取的资本,寻求那些专精笃实,能得其所言的人很少。"所以他的学问一以真践实履为尚。奏对之言,剖析理欲,因而进行劝惩。弘益很多。至于他守官居家,清苦刻厉的操守,是人所难以做到的。
度正字周卿,合州人。绍熙元年进士。历任官职为国子监丞。当时士大夫无论贤愚,都料定李全必然反叛而不敢说,唯独度正上疏极力议论,并且献上消灭李全的计策三条,他的话鲠直激切。
升任军器少监。轮对,说:"陛下推行圣学,应当从正家开始。"升任太常少卿。适逢太庙发生火灾,提出两种建议进献,其一是采用朱熹的议论,其一是根据宋朝庙制而参用朱熹的议论:"从西往东排成一列,每室之后建一室,用来藏祧庙的神主。如僖祖庙按照次序祧主则收藏之,昭位居左,穆位居右,后世穆位的祧主藏于太祖庙,昭位的祧主藏于太宗庙。仁宗为百世不迁之宗,后世昭位的祧主则收藏之。高宗为百世不迁之宗,后世穆位的祧主则收藏之。室前分为两室;三年祫享,则用帷帐幕布连通为一室,全部取出诸庙神主及祧庙神主合并为一列,合祭于其上。以前此庙为一室,凡是遇到祫享合祭于一室,名为合享,而实际上未曾合享。应当增加这三室,后有藏祧主之所,前有祖宗合食之地,对于本朝的礼制起初没有更改,而已经颇得三年大祫的义理。"
升任代理礼部侍郎兼侍右郎官,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升任礼部侍郎,转一官,以守礼部侍郎退休。去世,赠四官,赐银绢三百。所著有《性善堂文集》。
程珌,字怀古,徽州休宁人。绍熙四年进士。授任昌化主簿,调任建康府教授,改任富阳县知县,升任主管官告院。历任宗正寺主簿、枢密院编修官,代理右司郎官、秘书监丞,江东转运判官。上殿辞行,宁宗对宰臣说:"程珌岂能容许他补外?"于是恢复旧职。
升任浙西提举常平,又升任秘书丞,升任秘书省著作郎,不久任军器少监兼代理左司郎官。升任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代理直舍人院,升任起居舍人,兼职依旧。代理吏部侍郎,直学士院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代理中书舍人。升任礼部侍郎仍兼侍读,代理刑部尚书,封休宁县男。授任礼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代理吏部尚书,拜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修玉牒官,进封子爵。五次上疏请求祠禄,以焕章阁学士、知建宁府,授任福建路招捕使。以旧职提举玉隆万寿宫,进封伯爵。进封敷文阁学士、知宁国府,改任赣州知州,都不赴任。进封新安郡侯,加宝文阁学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再次奉祠,又加龙图阁学士。以端明殿学士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赠特进、少师。
程珌十岁时咏冰,语出惊人。任直学士院时,宁宗去世,丞相史弥远夜里召见程珌,全家大惊。
程珌的妻子是丞相王淮的女儿,哭泣流泪,怀疑有不测,派人窥视,知道弥远出迎,然后才停止哭泣。弥远与程珌一同进入宫中草拟假诏书,一夜起草制诰二十五道。起初答应程珌进入政府,杨皇后封一袋金子赐给程珌,程珌接受而不推辞,回家看它,其价值不可估量。弥远因此怀恨在心,最终不与他共掌朝政。
牛大年,字隆叟,扬州人。庆元二年进士。历任将作监主簿。入朝应对,说:"人主所应当优先的,关键是要以天命人心所系而加以考虑。人主处于富贵崇高之位,身负社稷之托,尊为臣民之尊,一指点而众人不敢违背,一举动而谁敢议论,然而天心无常,这是可畏的。"又说:"现在士气也已经长久萎靡了,应当体会立国之意来振作它。有扶持兴起之意,而后士大夫没有贪名嗜利之习;没有贪名嗜利之习,而后有持正秉义之操。国家的休戚,在于士大夫的风俗,而风俗的善恶在于朝廷。希望陛下振作起来,关键一运转,天下转移,而风俗就改变了。"
升任军器监主簿、大宗正丞、四川提举茶马兼权总领、知黎州兼管内安抚司公事、节制黎雅州屯戍军马,加直宝章阁,任工部郎官。入朝应对,请求惩治贪吏。升任侍左郎中,进直华文阁、浙东提点刑狱,升任守秘书少监、宗正少卿,升任秘书监,升任起居舍人,升任起居郎兼崇政殿说书。以宝章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去世,特赠四官。大年清操凛然,所到之处以廉洁自持。
陈仲微,字致广,瑞州高安人。他的祖先居住在江州,被旌表为义门。嘉泰二年,考中进士。调任莆田县尉,适逢知州、知县缺员,通判又软弱不能胜任,台省和制置司把县事委托给他。当时年成凶歉,部卒连同饥民作乱,仲微立刻召集首乱者杀掉。查禁囤积不卖,抑制强买,全县得以肃清。囊山佛寺与郡学争水利,长久不能决断,仲微依法判决说:"理亏在佛寺。"另一天因公事经过该寺,其僧徒长久揭发此事挂在钟上以为冤屈,早晚诅咒,然而不知是仲微。仲微见了说:"我有什么用心呢?我有什么用心呢?"天亮时,首僧无病而死。寓居的公卿有在当权者面前称颂仲微而秘密授予他荐举文书的,仲微接受而收藏起来。过了一年,那家人欠县里租税,最终逮捕了他的奴仆。寓居的公卿有怨言,仲微归还他的文书,封缄如故,那人惭愧道歉,直到仲微任期结束不敢以私事干扰。
升任海盐县丞。邻县有疑狱十年,郡里命仲微审问,一次审讯立即判决。改任崇阳县知县,食宿在公署旁,每天与父老樵夫小孩亲近如常,下情完全通达,吏员无从插手。通判黄州,职务兼管粮饷,以身作则约束下属,随事检查,军事供给得以不缺乏。制置使上奏他的最优政绩,推辞说:"这是职分,有什么最优?"又通判江州,升任干办诸司审计事,赣州知州、江西提点刑狱,触犯丞相贾似道,监察御史舒有开进言罢免。过了很久,起用为惠州知州,升任太府寺丞兼代理侍右郎官。轮对,说:"利禄诱惑可以钓取天下的中等人才,而不能引诱天下的豪杰;名誉的船只可以承载天下的猥琐之士,而不能使天下的英雄沉沦。"似道发怒,又暗示言官罢免削夺他的官职。过了很久,恢复叙用。
当时国家形势非常危急,陈仲微呈上密封的奏章,大致说:"贻误襄阳战事的,是老将。襄阳的罪责不只在庸将、疲兵,君主和宰相也应当分担责任,以此告慰先皇帝的在天之灵。如果天子说罪在朕身上,大臣就应该说错在我们臣子,宣布十年来养尊处优的过错,深刻反省六年来放任敌寇的错误,补救尚未形成的过失,本来就已经无法弥补,追悔过去,总比迷途不返强。有人说庇护的意思多,责备的话少;有人说陛下缺乏哭师的誓言,师相掩饰分过的话语,这实在不是抚恤死难、祈求上天悔祸的办法。往往代言缺乏懂得大体的人,翘馆少有见识的人,曲意逢迎,积习成痼,君道和相业,两方面都有亏损。现在是什么时候,朝廷却没有为国家谋划的大臣,边疆没有能抵御敌人的将帅。借鉴前朝宣和年间未乱之前、靖康年间已经失败之后的情况,凡是之前日日亲近皇帝、乘坐华车、低头陪笑、奴颜婢膝的人,就是如今向贼人称臣的人;那些强力敏捷、办事迅速的人,就是如今背叛君主、出卖国家的人。治理国家的人,又怎么会便利这种人呢!迷惑国家的人进献忧愁的欺骗来逢迎君主,托付国事的人庇护耻辱败坏的局势而不敢议论,执掌国政的人昏昧于安危的时机而不知悔改。臣曾经思考,如今缺少的不止是士兵。边疆的事务,由将军掌管,但一级半阶的升迁,往往由朝廷决定,一斗米一尺布,退下来后还有后顾之忧,平时没有权力,紧急时却有责任,有人请求设立督府,有人请求巡视边疆,有人请求守卫京城,这些做法令人惊骇听闻。因为各路将帅在紧急时有推脱之词,所以朝廷不得不在失败后掩盖过失,有计谋无法施展,有失败而不诛罚,上下包羞忍耻,闭口不敢议论。所以下至武器铠甲马匹,衰败杂乱,不足以整肃军容;壁垒堡垒栅栏,破败漏水,不足以抵挡骑兵的冲击。号称帅府,名存实亡。城池没有兵,就把城池送给敌人;士兵不会打仗,就把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了解士兵,就把国家送给敌人。形势紧迫就在眼前了!只有君主和宰相幡然改悟,天下事还有可为的。转败为胜,就在君相的一念之间罢了。"于是朝廷让陈仲微出任江东提点刑狱。
德祐元年,升任秘书监,不久拜为右正言、左司谏、殿中侍御史。益王在海上即位,拜为吏部尚书、给事中。厓山兵败后,逃往安南。过了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他的儿子陈文孙与安南王族人陈益稷投降,引导我军南征。安南王愤怒,挖了陈仲微的墓,砍了他的棺材。
陈仲微天性笃实,虽然生长在富贵之家,却穿粗衣吃粗食,自同贫民。所以能够涵养《六经》,精研理致,对于诸子百家、天文、地理、医药、卜筮、佛老之学,无不搜罗涉猎。
梁成大,字谦之,福州人。开禧元年进士。向来苟且卑贱无耻,任县令期满后,谄媚事奉史弥远家的仆人万昕,万昕说真德秀应当被攻击,梁成大说:"我如果进入御史台,一定能办成这事。"万昕替他传达了这话。任扬州通判,不久升任宗正寺簿。
宝庆元年冬天,轮对时,首先说:"大奸似忠,大辩若讷,有的好名以自卖,有的立异以自诡,有的假借高尚的节操来要挟君主,有的掩饰虚伪的学说来欺世。言语好像忠直,内心实在邪恶,如果不加察辨,香草和臭草同器,泾水渭水混流了。言语不通权变,谋略不合机宜,有的巧言善辩以为能,有的诡诈攻讦以求直,有的设奇险的言论来惊骇众人,有的放肆狂妄的议论来迷惑士人之心。所作所为不是所说的,所守的不是所学的,如果不加辨明,就会方凿圆枘不相合,矛盾相激了。"
过了六天,拜为监察御史。不久上奏:"魏了翁已经追贬流窜,人们还认为罪大罚轻。真德秀狂妄僭越悖谬,不比魏了翁少,逍遥家居,应当削去官阶贬谪流窜,同等施行。"奏章呈上后,两个月没有下发,有人传说真德秀有贬往衡阳的命令,当时宰相在皇帝面前提到这事。皇帝说:"孔子不做过分的事。"于是只降了三级。第二年三月,又上奏杨长孺停止新任命,徐瑄追夺三级官阶移往象州居住,胡梦昱移往钦州编管。这年冬天,拜为右正言。绍定元年,升任左司谏。四年正月,升任宗正少卿。五年二月,代理刑部侍郎,第二年的十月,皇帝连夜下旨罢黜他,提举千秋鸿禧观。当时莫泽兼任给事中,急于表现不同,上疏驳斥,于是停止了他的祠禄任命。端平初年,洪咨夔、吴泳交替上疏论列驳斥,降了两级。吴泳又上疏,送到泉州居住。恰逢王遂的议论也呈上,再次降级,迁往潮州。
梁成大天资暴狠,心术险恶,凡是能残害忠良的事,大多挺身去做。四方的贿赂,排列在厅堂廊屋,宾客来了就引导他们观看,想让他们效仿。尤其喜欢强夺,冒名占有了宇文氏的赏赐宅第。被贬斥回去后,告状的不下上百人。流放的那天,朝廷命令拆毁他的房屋,即使小人如李知孝也说:"不能忍受的是,将来与梁成大在同一列传里。"
李知孝,字孝章,参知政事李光的孙子。嘉定四年进士。曾担任右丞相府主管文字,不以为耻。差充干办诸司审计司,拜监察御史。
宝庆元年八月,上疏:"士大夫汲汲好名,匡正补救的力量少而附和沽激的意思多,扶持的意思微薄而诋毁煽动的意思占上风。既担心君主或许不能任用,又害怕朝廷或许不能容纳,姑且做出激怒的言辞,退下来等待斥逐的命令。开始慷慨激烈,最终恳切求去,想要树立奇节而求得好名声,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这大概是在暗中诋毁真德秀等人。又上奏洪咨夔降三级、罢官,胡梦昱追毁官诰、除名、勒令停职,拘禁在象州。李知孝还告诉魏了翁说:"这次所论奏的洪咨夔等人,是从府第交付的全文。"他的情状变诈如此。
过了一个月,又说:"近年以來,各位老成凋零,后学晚出,不见前辈,不闻义理,不讲纲常,见识卑陋,议论偏颇,更唱迭和,蛊惑人心,这种风气扇动,为害实在深重。请求将臣的奏章下发,警戒内外,各自务求安静恭敬,以杜绝祸乱萌发。"拜为右正言。又说:"真德秀改窜圣人之语,错误地誊录牒文出示,引导邪说,鼓动同流,如果再有妄言,应当追削流窜,以正典刑。"奏疏呈上后,就镂刻版榜通告天下。又说:"被催促征召的人,大多迟疑徘徊,久而不至,把要挟君主当作高尚,把共奉君命当作凡俗,可以行动却坚决不行,没有病却说有病,比比皆是,互相煽动成风,想要得到难进易退的名声,完全失去尊君亲上的大义。希望将催促征召的人计算路程,限定时间,让他们来朝;那些衰老有病的,及早改换任命。"当时征召傅伯成、杨简、刘宰等人都没来,所以李知孝诋毁他们。又上奏张忠恕落职、降级、罢郡。
李知孝拜殿中侍御史,升侍御史。绍定元年,升右司谏,进升右谏议大夫。五年,升工部尚书兼侍读。过了一个月,进升兵部。第二年,理宗亲政,以宝谟阁直学士出任宁国知府,后省反驳了这个任命,让他提举嵩山崇福宫。端平初年,监察御史洪咨夔、权直舍人院吴泳交替上疏论列驳斥,降级罢祠。吴泳又封还驳斥,随后送往婺州居住。殿中侍御史王遂又论奏他,再次降级,迁往瑞州。
李知孝出身名家,苟且于仕进,领导众多恶徒,心怀欺诈迷惑国家,排斥诸贤几乎殆尽。时常乘坐小轿,酒醉后到从官之家,侵夺贪欲,积聚财物,不知限度。绍定末年,还自己请求担任中丞,世人指称李知孝及梁成大、莫泽为三凶。最终因贬谪而死,天下人拍手称快。
论曰:读《本政书》,然后知道林勋对于井田制,可以称得上细密了。刘才邵能在权奸之时保全名节。许忻论和议,最为忠恳,最终因此离开朝廷,尤其令人悲叹。应孟明、曾三聘不玷污于韩侂胄,正合孔子所说"天冷了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徐侨的清节,度正的淳厚敏捷,牛大年的廉正,陈仲微的忠实,然而都不能得到大用,岂不可惜!至于程珌的窃取富贵,梁成大、李知孝甘心做史弥远的鹰犬,遗臭万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