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八十杨栋等

杨栋，字元极，是眉州青城人。绍定二年考中进士第二名。被授予签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厅公事。还没上任，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调任荆南制置司，又改任西川，入朝担任太学正。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被召试后授予秘书省正字兼吴益王府教授，升任校书郎、枢密院编修官。入朝应对，说：“飞蝗遮蔽天空，希望陛下始终坚守一种德行，或许能感动上天之心，消除灾祸。”又说：“近来朝廷内外的臣子，如主管军事财政的，听他们的话没有不可用的，考察他们的实际行为大多都是欺骗诬陷，上下相互蒙蔽，没有一个可信。陛下先用至诚之心，然后天下的事才可以做。”又说：“祖宗建立国家，不依靠军队、财物、法律，只依靠民心凝聚而已。希望陛下常存忠厚之意，不要任用严苛急躁的人。”理宗很高兴，但因为臣僚的议论，让他奉祠。

起用为兴化军知军。孔子的后裔有居住在氵亟头镇的，杨栋为他们修建庙宇、开辟田地，教育他们的子弟。升任福建提点刑狱，不久加直秘阁兼代理福州知州，兼本路安抚使，升任都官郎官，又升任左司郎官，不久担任右司郎官兼玉牒所检讨官，授任宗正少卿。进殿应对，皇帝说：“只是正心修身的说法吗？”杨栋回答说：“臣学习三十年，只有这一种说法。用于事奉父母、交友，用于治理凋敝的州郡、审察冤案，十分简易。”当时有女道士出入宫禁，颇为打通关节请托，外廷很多人有议论。杨栋上疏说：“陛下为何吝惜一个女道士，使得天下人侧目而视却不尽快赶走她呢？”皇帝不以为然。杨栋说：“此人秘密结交小人，很值得忧虑。”又说：“京、襄、两淮、四川残破郡县的官吏，大多是由兵将临时代理，征收赋税没有法度，那里的百姓值得怜悯，如果不是陛下哀怜他们，还有谁真正哀怜他们？”皇帝听从了他。

升任太常少卿、起居郎，差遣为滁州知州，因殿中侍御史周坦弹劾被罢免。起用为直龙图阁、建宁府知府，没有接受。提举千秋鸿禧观，升任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崇政殿说书，接着升任吏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以集英殿修撰兼中书舍人兼侍讲，出京任太平州知州，因右补阙萧泰来弹劾被罢免，依旧职提举太平兴国宫。起用为婺州知州。召入奏事，以旧职奉祠。度宗立为太子，皇帝亲自提拔杨栋为太子詹事。升任工部侍郎，仍担任詹事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权刑部尚书兼国子祭酒，升任礼部尚书，加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升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拜为参知政事。

台州知州王华甫修建上蔡书院，向朝廷请求，希望杨栋担任山长，皇帝下诏同意。于是在台州定居。不久授任资政殿学士、建宁府知府，没有接受。以旧职提举洞霄宫，又依旧职任庆元府知府、沿海制置使。因监察御史胡用虎弹劾被罢免，仍奉祠。加观文殿学士任庆元府知府、沿海制置使，又没有接受，仍奉祠。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充任万寿观使。去世，遗表上呈，皇帝停止朝会，特赠少保。

杨栋的学问以周敦颐、程颐为基础，在海内享有重望。当贾似道入朝为相，起用故旧老臣，安排为侍从官，杨栋也参与其中。等到彗星出现，杨栋却说那是蚩尤旗，不是彗星，所以被世俗轻视。有人说杨栋姑且说这样的话，暗中告知皇帝，图谋驱逐贾似道，贾似道察觉，于是被怀疑而离去。所著有《崇道集》、《平舟文集》。

姚希得，字逢原，一字叔刚，是潼川人，嘉定十六年进士。授任小溪主簿，等待空缺三年，早晚讨论《六经》、诸子百家的言论。调任盘石县令。恰逢蜀地有战事，军队所需调度不扰民而聚集，改调嘉定府司理参军。改任蒲江县知县。豪门大族仗势，县中号称难以治理。姚希得安抚豪强、扶助弱小，名声显著。同知枢密院事游似将姚希得的名声上报，召入审察，升任行在都进奏院，通判太平州，改任福州，徒步走到候官，官吏不知道他是通判。

召入为国子监丞，升任太府寺丞，暂时书写金部文字兼沂靖王府教授。当时皇帝斥逐权奸，收召名德之士，满朝庆贺。姚希得认为外在形状似乎像清明之朝；内里观察脉象，却有类似危亡的征兆。于是上疏说：“尧、舜、三代的时候，没有危亡之事，却常喜欢危亡之言；秦、汉以来，多危亡之事，却常忌讳危亡之言。危亡之事不能有，而危亡之言不能无。后世的君主却把踏在危险上如同踏在平地上，忌讳谈论危亡如同忌讳疾病。”又说：“君子并非不收召，但意向还不协调一致；小人并非不斥逐，但根株还未彻底斩断。大权似乎掌握，却不能没有旁门左道的嫌疑；大势好像有所变更，却未见长治久安之道。朝臣的讽谏，奏章的陈述，并非不激切，而陛下固然不怪罪，也不实行。自古甘愿走上危亡之路的，不仅是昏君，明君也有，这正是臣很害怕的。朝廷是万化所出之处，实根植于人君的一心。为何太阳当空，还有可议论之事？内小学的建立，人人都知道陛下有意立储君。然而岁月流逝，未见施行，人心危急疑虑，无所归属。秦、汉以来，太子不早定，事情出在仓促，或由宫闱下令，或由宦官主谋，或由奸臣首倡，这些都足以危害人的国家。陛下何必畏惧而不早定大计？邸宅的兴盛，人人都知道是笃于亲爱。然而依附的人很多，轻视王法，请托之行，比影子和回声还快。杨干是晋侯的弟弟，在曲梁扰乱军队行列，魏绛杀了他的仆人，晋侯起初发怒最终后悔，晋国最终称霸。平原君是赵王的弟弟，不出租税，赵奢杀了他的管事者，赵王认为赵奢贤能而重用他，赵国最终强大。这些都足以振兴人的国家。陛下为何不稍微伸张国法？如今女道士之辈，众所指责；近侍小臣，时常窃取威福。这都是陛下之心乍明乍晦所致，难道不称为危险吗？国家有良善之人，如同人有元气，良善之人一败一消，元气一病一衰。良善之人能有几个，岂能经得起多次消磨，沙子完了国家也就跟着完了。陛下明于知人，公于用人，固然没有权奸再用的意思。然而道路之人往往私下议论，这是元祐、绍圣将要分裂的征兆。祸根还潜伏着没有除去，不近乎是安于危险吗？”皇帝改变脸色说：“朕决不用史嵩之。”

升任知大宗正丞兼权金部郎官。李韶因病告假，十次上疏想离去。姚希得说：“李韶有德望，虽因病告假，何如留任奉内祠，侍奉经筵，也足以成为朝廷重要人物。”又说：“财用困竭，民生憔悴，移用这些不急之费，来充实军储，来厚民生，敬天没有比这更大的，岂在崇尚高大宫宇，庄严雕塑偶像！”又条陈救钱楮三策，请求设置惠民局，皇帝都认为可行。

进任秘书丞，不久升任著作郎，授任江西提举常平。役法久坏，临川富室有贿赂官吏求免的，姚希得最终治罪。于是提点刑狱，加直秘阁。不久，加度支员外郎，不久直宝章阁，移治赣州。盗贼有伪号“崔太尉”的，占据石壁，连结数郡；刘老龙等聚众焚掠，一方骚动。姚希得指挥方略，不到五十天平定。以直宝谟阁、广西转运判官兼权静江府。不久授直徽猷阁、静江府知府、主管广西经略安抚司公事兼转运判官。母亲丧事，免官。召为秘书少监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入对，谈论君子小人邪正之辩，并且说：“君子犯颜敢谏，违背陛下之意，退居甘于家食，这是为国计，不是为身计。小人自植朋党，排挤正人，甘言佞语，一切顺陛下之意，于是获取陛下官爵，这是为身计，不是为国计。”升任宗正少卿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权给事中，兼权刑部侍郎、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当时西方用兵，有人为史嵩之再出谋划，说非此人不能办。皇帝有意再任用，知道姚希得必定坚持反对，由旨意告知，姚希得毅然具疏密奏，没有回音。又缴回邓泳予祠的任命。右正言邵泽、监察御史吴衍、殿中侍御史朱熠相继弹劾罢免。

很久以后，以集英殿修撰提点千秋鸿禧观。不久，依旧职两淮宣抚使司判官，不久加宝谟阁待制，移任京西、湖南北、四川。下诏恢复原官。护卫江陵有功，召为户部侍郎。皇帝说：“姚希得才望可为阃帅。”于是进焕章阁待制、庆元府知府、沿海制置使，接着升敷文阁待制。下诏增加沿海舟师，姚希得为其广募水军，造战舰，蓄粮食，免米一万二千石、旧欠一百万。离任，府库剩余全部用来代民输纳。召为工部尚书兼侍读。入侍经筵，皇帝详细询问庆元之政。以华文阁直学士、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姚希得巡行江上，慰劳士卒，众人都欢悦。溧阳饥荒，发粮劝人分施，救活很多人。创建宁江军，从建康、太平到池州列寨建屋二万余间，屯戍七千余人。皇帝听闻，一再降诏奖谕。加宝章阁学士，不久加刑部尚书，依旧任兼淮西总领。

景定五年，召为兵部尚书兼侍读。于是论用人才、修政事、治兵甲、惜财用四事。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因星变，上疏引咎，请求解除机务。兼权参知政事。度宗即位，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不久授参知政事。因言论被罢免，授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起用为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因病重，辞谢，于是依旧职奉祠。请求退休，下诏不允许，极力请求，以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依旧潼川郡公退休。咸淳五年，去世。遗表闻报，皇帝停止朝会，赠少保。

姚希得忠诚光亮平实，清廉俭朴自持，喜欢引荐善类，不追求虚誉，有向上推荐而那人不知道的。广西官署用锦做帷帐，姚希得说：“我出身书生，哪里用这个！”命令用缯缬代替。蜀地的亲族姻旧依附的有数十家，姚希得供养他们终身，婚丧都自尽力，晚年按人口授田，各有等差。所著有《续言行录》、《奏稿》、《橘州文集》。

包恢，字宏父，是建昌人。从他父亲包扬、伯父包约、叔父包逊跟从朱熹、陆九渊学习。包恢年少时为父辈门人讲《大学》，言辞高明，父辈们感到惊奇。嘉定十三年，考中进士。调任金谿主簿。邵武守王遂征召为光泽主簿，平定寇乱。建宁守袁甫推荐为府学教授，监虎翼军，招募土豪讨伐唐石之寇。授任掌故，改任沿海制置司干官。恰逢年饥荒，盗贼在金坛、溧阳之间起事，包恢部署诸将分十路诛灭。沿江制置使陈韡征召为机宜，又有平寇之功，改任吉州永丰县知县，未赴任，差遣为发运干官。福建安抚使陈垲檄召平寇，升任武学谕、宗正寺主簿，添差通判台州。徐鹿卿讨伐温州寇，征召兼提点刑狱司主管文字，商议收捕。改通判临安府，升任宗正寺主簿、台州知州。有妖僧居住山中，号称“活佛”，男女争相事奉，因此为奸利，豪贵风靡，包恢诛杀该僧。

升任左司郎官，还未赴任，改任湖北提点刑狱，还未赴任，调任福建并兼管建宁府。福建的习俗在九月祭祀“五王”生日，耗费金钱布帛，全城的人都去供奉。包恢说：“他们不是猪狗，怎么会一天之内五个儿子同时出生，这不是不祥之兆吗？却这样敬畏他们。”众人感悟，因此减少并停止了这种做法。兼任转运判官，因侍御史周坦弹劾被罢免。光州平民陈景夏上书说：“包恢是刚正不阿的臣子，弹劾他的人是在污蔑他。”又过了四年，被起用为广东转运判官，代理经略使，升任侍右郎官，不久担任大理少卿，当天被任命为直显文阁、浙西提点刑狱。当时海寇作乱，包恢单车赴任，调遣许、澉浦等地分兵驻守建立营寨，一天之内召集各军讨平了海寇。嘉兴官吏因和籴受贿百万，包恢奉旨审理囚犯，说：“我用这个来消除灾气。”于是减死罪，砍断他的手。

升任直龙图阁、代理发运，升为秘阁修撰，任隆兴府知府兼江西转运使。将妖妓沉入水中，妖妓化为狐狸，人们都认为神奇。有个母亲告儿子，年月后面状纸写“疏”字，包恢怀疑，叫来她儿子，儿子哭泣不说话。等到得知实情，母亲寡居，与僧人私通，厌恶儿子劝谏，用不孝罪名加害儿子，状纸是僧人写的。于是责令儿子侍养母亲寸步不离，僧人无法接近。母亲于是假托丈夫忌日，到寺庙做佛事，用笼子装衣物，趁机把僧人藏在里面带回家。包恢知道后，派人拦截，把笼子放在公库，过了十天，官吏报告笼中臭味传到外面，包恢命令沉入江中，对他儿子说：“为你除掉这个祸害了。”又有婆婆死了，借用媳妇的棺材入殓，家境贫穷无法偿还，媳妇向包恢申诉，包恢发怒，买了一口棺材，骗媳妇躺在棺材里试验，然后就掩埋了。改任湖南转运使，被罢免。

景定初年，被任命为大理卿、枢密都承旨兼侍讲，代理礼部侍郎，不久为中书舍人。林希逸上奏包恢守法奉公，心如止水。代理刑部侍郎，升任华文阁直学士、平江府知府兼发运使。有豪强夺取农民包举的田地，寄放在公租中诬告上官，包恢上疏，指出这是为小民祈求上天永命的一件事，皇帝看到奏章感到悲伤，惩治了当事人，立即归还农民田地。召他回朝，他推辞，改任绍兴知府，又推辞。度宗即位，召他为刑部尚书，升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封为南城县侯。郊祀典礼完成后，返回，以资政殿学士退休。

包恢历任官职每到一处，打击豪强狡猾之徒，清除奸邪官吏，处理蛊毒案件，考核盐务，清理银钱欠账，政绩显著。曾因轮对时说：“这就是臣心中恻隐所以深切为陛下禀告的原因。陛下的恻隐之心如天地日月，但闭塞并损害它的，是近臣和外戚。”参知政事董槐看到后感叹说：“我们这些人感到惭愧了。”后来讲官称赞包恢的奏疏切中事理，希望采纳。理宗欣然说：“他的话很直率，朕何曾恼怒直言！”经筵上奏对答，诚实恳切，到身心要旨，无不从容详密。度宗甚至将包恢比作程颢、程颐。包恢侍奉父亲疾病，洗涤打扫等杂役不叫仆人。八十七岁时，临终前，引用卢怀慎卧于草席穷困节俭的事例，告诫儿子们用深衣入殓，写信告别亲戚然后去世，有光坠落在地。遗表上奏，皇帝停止朝会，追赠少保，谥号文肃，赐银绢五百。

常挺字方叔，福州人。嘉熙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为太学录，被召试馆职，升任秘书省正字兼庄文府教授，升为校书郎。轮对时，请求将李若水配享高宗。改任秘书郎兼考功郎官，出任衢州知州，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上疏谈论边境统帅三件事：选拔实用人才，奏报实际功劳，招募真实士兵。朝廷两件事：选拔良吏，提拔正直之人。又说：“希望陛下深思宏远的规划，奋发清明的志气，确立纲纪成为万世的法度，昭示德行堵塞违误以显示百官的准则。”升任太常少卿兼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直舍人院。升任起居郎，代理工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升任工部侍郎、给事中。因右谏议大夫陈尧道弹劾被罢免。以宝章阁直学士任漳州知州，改任泉州知州，代理兵部尚书兼侍读，代理礼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进献《帝学发题》，升任吏部尚书。咸淳三年，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封合沙郡公，拜为参知政事。四年，退休，不久去世，追赠少保。

陈宗礼字立之。少年贫穷努力学习，袁甫任江东提点刑狱，陈宗礼去向他请教。淳祐四年，考中进士。调任邵武军判官，入朝为国子正，升任太学博士、国子监丞，转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入朝应对，说火星不循轨道。皇帝因星变忧虑，宗礼说：“上天显示警戒，在于陛下修德布政以挽回天意。”又说：“天下正忙于利欲之中，士大夫奔走争利，只有至公可以遏制。”兼任考功郎官，兼国史实录院校勘，兼景献府教授，升为著作郎，升任尚左郎官兼右司。当时丁大全擅权，忌讳言论。宗礼感叹说：“这能待一天吗！”上朝应对，说：“希望为宗社大计，不要只为仓廪府库的小计；希望得到天下四海的人心，不要只得到左右宠幸和外戚的心；希望将腹心寄托于忠良，不要只寄托耳目于卑近之人；希望四通八达招来正人君子，不要只通过歪门邪道引进贪浊之人。”被任命为太常少卿，以直宝谟阁、广东提点刑狱升任直焕章阁，升任秘书监。因监察御史虞虑弹劾，追夺两官，送到永州居住。

景定四年，被任命为侍御史，直龙图阁、淮西转运判官，升任刑部尚书。因起居舍人曹孝庆弹劾被罢免。度宗即位，兼侍讲，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上疏说：“恭俭的德行从皇上自身开始，清白的规范从宫禁开始，身边言利的人必须斥退，私下的进献者必须诛杀。”以《诗经》进讲，趁机上奏：“帝王的一举一动，没有细微之处不显现，古人所以重视慎独。”代理礼部侍郎兼给事中。进读《孝宗圣训》，趁机上奏：“安危治乱，常常起于一念之间，念头稍有差错，祸乱随之出现。天下的乱局没有不是从微小开始而发展显著的。”又说：“不以私意损害公法，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说：“孝宗的家法，只有赏善罚恶特别谨慎。”宗礼说：“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确实不可不谨慎。”升任礼部侍郎，不久代理礼部尚书，请求奉祠，皇帝说：“难道是朕不足以与你有所作为吗？”以华文阁直学士任隆兴府知府，再次推辞，保留原职给予待次差遣。过了一年，以原职任广东经略安抚使兼广州知州，加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兼代理参知政事。上疏说：“国家所以立，是天命人心。因警告而更加敬畏，天命没有不可挽回的；因未坠而加以安定，人心未尝不可挽回。”在任上去世，遗表上奏，追赠开府仪同三司、盱江郡侯，谥号文定。著有《寄怀斐稿》、《曲辕散木集》、《两朝奏议》、《经筵讲义》、《经史明辨》、《经史管见》、《人物论》。

常楙字长孺，显谟阁直学士常同的曾孙。进入太学。淳祐七年考中进士。调任常熟县尉。公正廉洁自律，不畏强权，部使者交相推荐他。调任婺州推官。清理积压诉讼，以处理繁难事务著称。临安府尹马光祖又向朝廷推荐，被征召为平江府百万仓检察，不接受和籴的惯例，制止吏卒苛取。发运使赵与{竹忌}兼提点刑狱，委托常楙检核，平反了无锡翟氏的冤案。监江淮茶盐所芜湖局，不接受商税盈余，马光祖更加敬重他。改任嘉定县知县。当年发大水，劝民分粮和籴，按户籍平均分配。发运使王爚、提点刑狱孙子秀都特别向朝廷推荐，签书临安府判官，不被权势阻挠。有人任淮东提举常平，征召常楙为提管，常楙知道此人不可共事，笑着拒绝了。不久，政府强迫常楙赴任，于是拂袖而去，朝野敬重他。主管城南厢，审理案件严明，豪强更加畏惧他。都城火灾后，瓦砾充斥，征调民船搬运，在籍的有一百五十家，只有二十五家应役，其余都被权要宦官庇护。常楙全部追查，不服者杖打本人，戴上枷锁送到其他地方，没有不听从命令的。又极力拒绝户部科买。叶梦鼎、陈昉深为期待和奖励。增设临安府通判。朝廷命令审理封桩库吏范成的案件，不愿顺从朝廷的意旨，无辜者全部释放。

任广德军知军。郡中发生水灾，发放社仓粮食救活饥民，官吏为难，常楙先发放然后请求独断之罪，设置慈幼局，建立先贤祠。按惯例，郡守秋苗例可得米千石，却用来代替属县偿还朝廷纲欠。被任命为监察御史，知无不言。曾议论天变及贾似道家争田之事，议论继承皇子赵竑后嗣，触怒度宗，升任司农卿，不久为两浙转运使。禁止遏制吏员奸邪，不用急符督促常规赋税。海盐每年被咸潮危害庄稼，常楙向朝廷请求，捐献钱财发放粮食，又拿出自己的钱财，大加修筑新塘三千六百二十五丈，名为海晏塘。这年秋天，风涛大作，塘堤仅差尺许不被淹没，百姓得以安居，年成又获丰收，县里人感激他。

升任户部侍郎。受理四方百姓诉状，务求通晓下情。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刑部侍郎。极力论述检覆的弊端。进呈前朝故事，首先论雷雪非时的灾变，皇帝心中不悦。请求奉祠，未获批准，以集英殿修撰任平江府知府。正值旱灾。按惯例，郡守应得钱十五万贯，全部用作百姓粮食和军饷资助。免除苗税九万、税十三万、版帐十六万，又免除新苗二万八千，大大宽裕了公私力量。飞蝗几乎到达境内，疾风将它们飘入太湖。节省浮费，修缮府库。离任时，有送还的惯例，除供给吏卒外，剩余黄金万楮，常楙全部不受。吏员惊讶说：“人说常侍郎不爱钱，果然如此。”改任浙东安抚使。正值水灾，捐献万楮赈济，又向朝廷请求籴米，得米万石，免除新苗三万八千。又因诸暨被水灾尤其严重，给二万楮付县折运，百姓粮食不致缺乏。百姓各自在家中祭祀。两浙及会稽、山阴死者暴露和贫民无力入殓的，于是用十万楮设置普惠库，取息制造棺材供给他们。不久以刑部侍郎召还。申明期赦叙改法，与朝廷争论可否，辨明伪关案件，挽救八仓亏欠免死罪，平反天井巷杀人案，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兼给事中，封还隆国夫人侄子黄进观察使的录黄。皇帝发怒，贾似道用御书命令委曲书写执行，常楙始终不奉命。以宝章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

德祐元年，被任命为吏部尚书，以年老有病推辞，多次下诏不许，专官催促赴任非常严厉。常楙入朝觐见，首先说：“霅川之变，不是他的本心，置他于死地，错了，不给他立后，又错了。巴陵是帝王后裔，生不得正命，死不得血食，沉冤幽愤，郁结四五十年之久，不在冥冥中作祟的几乎没有。希望陛下不要被浮议动摇，特发神断，宗社幸甚。”于是下诏国史院讨论典故上奏。明堂礼成，升任端明殿学士、提领户部财用，特别给予执政恩数。常楙认为国运正艰难，不是臣子贪荣之时，极力推辞恩数。与朝廷议事不合，因病请假。二年春天，被任命为参知政事，被夏士林缴驳，上疏出关，六年后去世。

家铉翁，眉州人。因恩荫补官。历任官至常州知州，政绩声誉很好。升任浙东提点刑狱，入朝为大理少卿，直华文阁，以秘阁修撰充任绍兴府长史，升任枢密都丞旨，任建宁府知府兼福建转运副使，代理户部侍郎兼临安府知府、浙西安抚使，升任户部侍郎，代理侍右侍郎，仍兼枢密都丞旨。赐进士出身，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大元军队驻扎近郊，丞相吴坚、贾余庆传檄通告天下守令献城投降，只有家铉翁不签署。元帅派使者来，想要捆绑他，家铉翁说：“中书省没有捆绑执政的道理。”吴坚奉表向大元祈请，以家铉翁为副使，礼仪完成后没有得到命令，被留在馆舍。听闻宋朝灭亡，日夜哭泣，几个月不吃不喝。大元认为他节操高尚，想给他高官，以显示对南方地区的安抚。家铉翁坚守节义不事二君，言辞没有诡辩应对。宋朝三宫北归，家铉翁又率领旧臣迎接朝见，伏地流泪，叩头谢罪说奉命出使没有尽职，不能感动皇上心意，无法保存国家。见到的人没有不叹息的。文天祥的妹妹因兄长牵连，被关押在奚官署，家铉翁倾尽袋中财物赎出她，送回她兄长文璧处。

家铉翁相貌奇伟，身高七尺，穿着庄严儒雅。他的学问深通《春秋》，自号则堂。改迁到河间馆舍，于是用《春秋》教授弟子，多次为学生讲述宋朝旧事及宋朝兴亡的原因，有时流泪叹息。大元成宗皇帝即位，放他回乡，赐予“处士”称号，赏赐金币，都推辞不接受。又过了几年，以寿终正寝。

李庭芝，字祥甫。他的祖先是汴京人，十二代同住，号称“义门李氏”，后来迁徙到随州应山县。金朝灭亡后，襄阳、汉阳遭受兵灾，又迁徙到随州。但特别以武略显名。

庭芝出生时，有灵芝长在屋梁上，乡人聚在一起观看，认为是生男孩的祥瑞，于是用灵芝为他取名。少年时聪颖异常，每天能诵读数千字，而智慧见识常超过长辈。王旻镇守随州，庭芝十八岁时，告诉他的叔伯们说：“王公贪婪而不体恤下属，下属多怨恨他，随州必定会出乱子，请将家迁到德安以躲避。”叔伯们勉强听从，不到十天，王旻果然被部曲挟持叛乱，随州百姓死伤很多。嘉熙末年，长江防务十分紧急，庭芝考取乡举后未赴任，用策略进见荆湖统帅孟珙请求效力。孟珙善于相面，而且夜里梦见车骑自称李尚书来拜见自己，第二天庭芝到了。孟珙见他魁梧伟岸，环顾儿子们说：“我相面的人很多，没有比得上李生的，他的名声地位应当超过我。”当时四川有警讯，就任命庭芝代理施州建始县。庭芝到任后，训练农事整治军队，选拔壮士混在官军中教习。一年后，百姓都知道作战防守，善于驰骋追逐，无事就放下武器耕作，敌军来了就全部出战。夔州统帅将他的方法下达到所辖各部施行。淳祐初年才离开，考中进士。被征召到孟珙幕府，主管机宜文字。孟珙去世，遗表举荐贾似道代替自己，并向贾似道推荐庭芝。庭芝感激孟珙知遇之恩，扶送他的灵柩到兴国安葬，随即弃官回乡，为孟珙服丧三年。

贾似道镇守京湖时，起用庭芝为制置司参议，后移镇两淮，与贾似道商议在清河五河口设置栅寨，增加淮南烽火台一百二十座。接着任濠州知州，又修筑荆山城以防御淮南。全都切中时机。开庆元年，贾似道宣抚京湖，留庭芝代理扬州。不久因大兵在蜀，上奏让庭芝任峡州知州，以防备蜀江口。朝廷任命赵与訔为淮南制置使，李应庚为参议官。李应庚发两路兵筑南城，大暑天中暑而死的有数万人。李璮窥见他无谋，夺取涟水三城，渡淮河夺取南城。鄂州兵解围，庭芝因母亲去世离职。朝廷商议选择守扬州的人，皇帝说：“没有比李庭芝更好的。”于是强令夺情起复主管两淮制置司事。庭芝再次击败李璮兵，杀死李璮部将厉元帅，平毁南城而归。第二年，又在乔村击败李璮，攻破东海、石圃等城。又过一年，李璮投降，迁移三城百姓到通州、泰州之间。又攻破蕲县，杀死守将。

庭芝初到扬州时，扬州刚遭火灾，房屋全部烧毁。扬州依赖盐利，而亭户大多逃亡，公私萧条。庭芝全部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借钱给他们盖屋，房屋建成又免除他们的借款，总共一年时间，官民房屋都齐备了。开凿四十里河道通到金沙余庆盐场，以节省车运。同时疏浚其他运河，免除亭户欠盐二百余万。亭民没有车运的劳苦，又得以免除所欠，逃亡的人都回来了，盐利大兴。起初，平山堂俯瞰扬州城，大元兵到来，就在上面建望楼，架设车弩射城中。庭芝于是筑大城将平山堂包入，城中招募汴南流民二万人充实，有诏命编为武锐军。又大修学校，设诗书、俎豆，与士人习练射礼。郡中有水旱灾害，就命开仓发粮，不够就用私人财产赈济。扬州百姓感激他如同父母。刘槃从淮南入朝，皇帝问淮南事，刘槃回答说：“李庭芝老成谨慎，军民安定。如今边境平静，百事俱兴，都是陛下委任得人的成效。”

咸淳五年，北兵围襄阳紧急，夏贵入援，在虎尾州大败；范文虎总领诸兵再次入援，又败，文虎乘轻舟逃走，兵乱，士卒淹死汉水的很多。冬天，命庭芝以京湖制置大使督师援救襄阳。范文虎听说庭芝到来，送信给贾似道说：“我将率兵数万入襄阳，一战可平，只是不要让我听命于京湖制置司，事成则功劳归于恩相。”贾似道高兴，立即任命文虎为福州观察使，其兵受朝廷从中央节制。文虎每日带着美妾，在军中以跑马击球为乐。庭芝屡次想进兵，文虎说：“我取旨还未到。”第二年六月，汉水泛滥，文虎不得已才出兵一次，未到鹿门，中途逃走。庭芝多次弹劾自己请求换人，不被允许，最终失陷襄阳。陈宜中请求杀文虎，贾似道庇护他，只降一官任安庆知府，而贬庭芝及部将苏刘义、范友信到广南。庭芝罢职居京口。

不久，大元兵围扬州，制置使印应雷暴死，立即起用庭芝为两淮制置使。庭芝请求分淮西给夏贵，而自己得以专力于淮东，朝廷同意。十年，修筑清河口，诏命设为清河军。十二月，大元兵攻破鄂州，诏令天下起兵勤王，庭芝首先派兵作为各路倡导。德祐元年春，贾似道兵在芜湖溃败，沿江各州郡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没有一人能守。庭芝率领所辖郡县城守。有个叫李虎的人拿着招降榜进入扬州，庭芝杀死李虎，焚烧其榜。总制张俊出战，拿着孟之缙的书信来招降，庭芝烧毁书信，将张俊等五人在市场悬首示众。而每天调遣苗再成在其南面作战，许文德在其北面作战，姜才、施忠在中间作战。不时拿出金帛牛酒宴犒将士，人人都为他拼死战斗。朝廷也以督府金慰劳他，加庭芝参知政事。七月，以知枢密院事征召入朝，调夏贵知扬州，夏贵不来，事情于是停止。

十月，大元丞相伯颜进入临安，留元帅阿术军驻镇江以遏制淮兵。阿术攻扬州久攻不下，于是筑长围困住扬州。冬天，城中粮食吃尽，死者满路。第二年二月，饥荒更严重，跳入濠水死者每日数百，路上有死者，众人争相割食立时吃光。宋朝灭亡，谢太后和瀛国公发布诏书劝谕他投降，庭芝登上城楼说：“我奉诏守城，没听说过有诏书劝降的。”不久两宫入朝，到达瓜州，又下诏给庭芝说：“近来诏卿献城归顺，日久未报，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想固执地防守吗？如今我和继位的君主已经臣服，你还在为谁守城呢？”庭芝不回答，命令发弩射使者，射死一人，其余都退去。姜才出兵想夺回两宫，没能成功，又关闭城门防守。三月，夏贵率淮西投降，阿术驱使降兵到城下炫耀，旌旗遮蔽原野，幕客有用言语试探庭芝的，庭芝说：“我只有一死罢了。”阿术的使者持诏书来招降，庭芝打开营门接纳使者，杀了他，在城墙上焚烧诏书。后来得知淮安州知州许文德、盱眙军知军张思聪、泗州知州刘兴祖都因粮尽投降。庭芝仍然搜刮民间粮食供给士兵，粮食没了，命令官员拿出粮食，粮食又没了，命令将校拿出粮食，混着牛皮、酒曲供给士兵。士兵有煮自己孩子吃的，仍然每天出战苦战。七月，阿术请求赦免庭芝焚烧诏书的罪过，让他投降，有诏书同意。庭芝也不接受。这个月，益王派遣使者以少保、左丞相的官职召庭芝，庭芝让朱焕守扬州，自己与姜才率兵七千向东入海，到达泰州，阿术率兵追击包围他们。朱焕已经献城投降，驱赶庭芝将士的妻子儿女到泰州城下，城上守将孙贵、胡惟孝等开门投降。庭芝听说变故，跳入莲池，水浅没能淹死。被抓获押到扬州，朱焕请求说：“扬州自从用兵以来，尸骨堆积满野，都是庭芝和姜才造成的，不杀他们还等什么？”于是杀了他们。死的那天，扬州百姓都流泪。

有个叫宋应龙的是泰州咨议官，泰州知州孙良臣的弟弟孙舜臣从军中来说降，良臣召应龙商议，应龙极力陈说国家恩泽、君臣大义，请求杀舜臣以警告怀有二心的人，良臣不得已杀了他。等到泰州投降，应龙夫妇自缢而死。提刑司谘议褚一正设置司衙在高邮，督战受伤，投水而死。知兴化县胡拱辰，城破也死。

论说：杨栋学问本于伊洛之学，却被权臣阻遏，招致谤怨，是谁的过错呢？姚希得是温和的君子。包恢以严法治政，或许是因乱世之民不可用宽纵对待吧？常挺、陈宗礼都通达济世，享有声望。常楙晚年为皇子赵竑事申诉，光明正大，公义昭彰。家铉翁坚守节义不事二君，足为臣子楷模。李庭芝死于国难，真是令人哀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