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八十九道学四(朱氏门人)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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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干,字直卿,福州闽县人。父亲黄瑀,在高宗时担任监察御史,以品行敦厚、行事正直而闻名。黄瑀去世后,黄干前去拜见清江的刘清之。刘清之认为他很不一般,说:“你是能成大器的人,当下的学问不足以成就你。”于是让他师从朱熹学习。黄干家法严格,他便禀告母亲,当天就出发了。当时正下大雪,他到达后朱熹却外出了,黄干便住在客店里,两个月里睡在一张床上,未曾解衣,直到朱熹回来。黄干自从见到朱熹,夜里不设床铺,不宽衣带,稍微疲倦就坐着打盹,一靠墙有时就坐到天亮。朱熹对人说:“直卿志向坚定、思考刻苦,与他相处很有益处。”他曾去拜访东莱吕祖谦,把从朱熹那里学到的知识拿来请教印证。等到广汉张栻去世,朱熹写信给黄干说:“我们的道统更加孤单了,我对你的期望不轻。”后来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黄干。

宁宗即位后,朱熹让黄干奉表上奏,补授将仕郎,经铨选合格,授迪功郎,监台州酒务。遭遇母丧,很多学者跟随他在墓庐讲学。朱熹建好竹林精舍后,写信给黄干,其中有“以后就可以请直卿替代我讲席”的话。等到编纂《礼书》,朱熹独独把《丧礼》《祭礼》两编委托给黄干,书稿完成后,朱熹看到后高兴地说:“所建立的体制次序,缜密而有条理,以后应当取所编的家乡、邦国、王朝礼,全部仿照这个重新修订。”朱熹病危时,把深衣和所著的书交给黄干,亲手写信诀别说:“我的道统就托付给你了,我没有遗憾了。”讣告传来,黄干为朱熹持心丧三年,期满后调任监嘉兴府石门酒库。

当时韩侂胄正图谋用兵,吴猎任湖北统帅,将要赴任,向黄干咨询军事。黄干说:“听说议论的人认为当今天下要实施大举深入的谋略,果真如此,必定失败。这是什么时候,怎么可以进取呢?”吴猎向来敬重黄干的名声德行,征召他为荆湖北路安抚司激赏酒库兼准备差遣,事情有不妥的,黄干一定竭尽忠诚据理力争。

江西提举常平赵希怿、知抚州高商老征召黄干为临川县令,遇上旱灾,他尽力劝百姓卖粮、捕捉蝗虫。改任新淦县知县,吏民都熟悉他在临川的政绩,都很高兴,不须下令而政令自行。因提举常平郡太守推荐,提升为监尚书六部门,还未上任,改差通判安丰军。淮西帅司发公文命黄干审理和州的案件,案件因有疑点而久未判决,黄干打开囚犯的枷锁、给他们饮食,仔细审问仍然没有结果。一夜,梦见井中有人,第二天叫来囚犯盘问说:“你杀了人,把尸体投到井里,我全都知道了,怎么能欺骗我?”囚犯于是惊恐认罪,果然在废井中找到了尸体。

不久任汉阳军知军。正值饥荒,他买入客米、发放常平仓粮来赈济。制置司下令,想调走本军的粮食而禁止买入,黄干回复请求等自己罢官后再施行,并援引鄂州的例子,向制置司请求十分之一来买粮。荒政全部施行。邻近州郡的饥民聚集而来,黄干对大家一视同仁地安抚,春天回暖后,愿意回家的发给粮食,不愿回家的就搭建房屋让他们居住,百姓非常感动喜悦。所到之处他都重视学校,把教养放在首位。在汉阳时,他在郡署后的凤栖山建屋,接待四方士人,设立周敦颐、程颢、程颐、游酢、朱熹四先生祠。因病请求奉祠,主管武夷冲祐观。

不久起用为安庆府知府,到任时金人攻破了光山,沿边地区多有警报。安庆距离光山不远,民心震惊恐惧。于是向朝廷请求,修筑安庆城来备战守,不等批复,当天就动工。城墙分十二段,先自己修筑一段,计算工费,然后委派官吏、寓公、士人分管各段。征调民兵五千人,每人服役九十天,按户产钱征发丁夫,总共征发二万丁夫,每人十天结束。服役者轮换,暑天每月休息六天,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到秋天逐渐减半。黄干每天五更坐在堂上,濠寨官进来听命,他把一天的规划交给他们:调发某乡民兵若干,某乡人夫若干;分配到某人负责的段落,或者搬运某处的土木,供应某段使用;某段的民兵人夫应当换班,该发放几日的钱粮。全部受命完毕后,才处理府事,审理民事诉讼,接待宾客,检阅士卒,会见僚属研究边防利弊,接着巡视城墙查看工程,晚上到书院讲论经史。筑城用的杵,用了钱监未铸的铁,事后归还。城墙建成,恰逢上元节张灯,士民扶老携幼,往来不绝。有位百岁老妇,两个儿子用轿子抬着她,众多孙子跟随,到府衙致谢。黄干以礼相待,命备酒食,并用金帛慰劳。老妇说:“老妇我来,是为全郡百姓道谢,太守的赏赐不是我所期望的。”不接受就离开了。这一年大旱,黄干祈祷就下雨,有时还没出门,早晨登上郡阁,望着灊山再拜,雨就来了。两年后,金人攻破黄州沙窝等关,淮东、淮西都震动,只有安庆安然如故。接着连续大雨一个多月,洪水暴发,城墙屹立无忧。舒州人感激他,互相说:“不被敌寇残害,不被洪水淹没,让我们活下来的是黄父啊。”

制置使李珏征召他为参议官,他两次推辞不受。不久朝廷命他与徐侨对调任和州知州,并令他先到制置府禀议,黄干当天解印赶赴制置府。和州人天天盼望他来,说:“这就是曾经发文到我们郡审理死囚、因梦到井中的人而破案的那位,或许能为我们申冤吧。”

先前,黄干写信给李珏说:“丞相诛杀韩侂胄之后,为防备意外变故,专用左右亲信之人,往往得罪于天下公议。世上的君子于是归咎于丞相,丞相不堪其责,相继被逐去,而左右亲信之人更加专权。平时无事,纲纪紊乱,不过州县间百姓受害。至于军政不修,边备废弛,都是这些人造成的,如今大敌当前,再不改变,大事就完了。今日的危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今日的计策,不如用两淮的人,吃两淮的粮食,守两淮的土地。但策略应当先明确保甲,保甲明确后,就为他们建立堡寨,养马、制造军器以供使用,不过几个月,军政就可成功。况且淮民遭受丙寅年(开禧二年)的祸难,如今听说金人迁都汴京,无不惶恐不安,有抛弃田产、携带妻儿渡江的念头,其中勇猛强悍的人,还将伺机作乱。以前胡海、张军的变乱,为害比金人还大,如今若不早点谋划,那么两淮之地日渐荒废,一旦有紧急情况,他们就会揭竿而起。”李珏都不能采用。

等到了制置府,李珏前去扬州视察军队,和黄干同行,黄干说:“敌人既然退去,应当考虑如何赏功罚罪。崔惟扬能在清平山预先设立义寨,切断金人右臂;方仪真能安排防御,不使军民仓皇逃散,这两个人应当推荐。泗上的败仗,刘倬可以斩杀。某州三名官吏携带家眷逃跑,应当追捕惩治,然后上奏。”当时幕府书馆中都是轻浮轻薄的人,僚吏士民有献计谋的,多被抹煞驳回。将帅偏执,人心不附,所行无功。流亡者满路,而各部门长官天天设宴,没有空闲。黄干知道不能与他们共事,从扬州回来后,再次辞去和州的任命,仍请求奉祠,闭门谢客,不参与宴乐。于是又告诉李珏说:

浮光敌人退去已两个月,安丰已一个月,盱眙也将近二十天,不知道我们安排了什么事,施行了什么策略。边备的松弛,比从前更甚,日复一日,安然不知恐惧,恐怕灾祸又不止今年春天了。

先前轻信人言,导致泗上之役,丧师万人。良将精兵、精锐武器,不战而沉于泗水;黄团老幼,被俘虏杀戮五六千人;盱眙东西数百里,荒芜为丘墟。安丰、浮光的情况大致类似。我私下以为您回师后,必定痛自悔责,住宿于外,在国中严加警戒,说:‘这是我的罪过,有能指正我过失的,赶紧进来劝谏。’每天与僚属及四方贤士讨论规划,以为后图。如今回来已五天了,只听说请总领、运使到玉麟堂赏牡丹,用歌妓奏乐,又听说总领、运使设宴赏花也是一样,又听说宴请僚属也是如此。百姓和各军听了,岂不痛心愤慨?况且看牡丹的鲜红,难道不想想边境的流血?听管弦的嘈杂,难道不想想老幼的哀号?看房屋的宏丽,难道不想想士卒的露宿?看饮食的丰盛,难道不想想流民的冻饿?敌国深入侵略,天下骚动,皇上食不甘味,上朝不乐;大臣忧虑恐惧,不知怎么办。尚书怎能不朝夕忧惧,却如此迂缓安逸呢?

如今浮光的警报又到了,金人想用十六县的兵力,四月攻打浮光,侵犯五关,而且以每县五千人计算,那么将有八万人攻打浮光,一万人割我们的麦子,五万人攻打我们的关隘。我们的守关士兵不过五六百人,怎能抵挡万人之众?那么关隘不可守住是肯定的了。五关失守,那么蕲州、黄州绝不可保;蕲州、黄州不保,那么江南就危险了。尚书听说此事也已数天,却没听说有什么措施,为什么呢?

其他言论也都激切,同僚们特别忌恨他,一齐诋毁排挤他。此后光州、黄州、蕲州相继失守,果然如他所说。于是他极力辞去,不断请求奉祠。

不久再次任命为安庆知府,他不接受,入庐山拜访朋友李燔、陈宓,一起在玉渊、三峡间流连,瞻仰老师的旧迹,在白鹿书院讲《乾》《坤》二卦,山南北的士人都来聚集。不久,召他赴行在奏事,任命为大理丞,他不拜受,被御史李楠弹劾。

当初,黄干入荆湖幕府,奔走于各关隘,与江淮豪杰交游,豪杰们往往愿意依附黄干。等到他任安丰、武定通判时,诸将都归心于他。后来任建康通判,守汉阳,声名更加显著。各位豪杰又深知黄干倜傥有谋略,等他来守安庆,又兼制置幕府,长淮军民的民心,一致向往他。这种名声传出后,在位者更加忌恨,而且担心黄干入见一定会直言边事,使皇上醒悟,于是众人一起排挤他。

黄干于是回到乡里,弟子日益增多,巴蜀、江西、湖广的士人都来,他编礼著书,白天忙不过来,晚上和他们讲论经义,孜孜不倦,借邻居的寺庙给他们住,朝夕往来,质疑请教如同朱熹在世时一样。不久命他知潮州,他推辞不去,差主管亳州明道宫,过了一个月就请求退休,下诏准许,特授承议郎。逝世后几年,因门人请求赐谥,又特赠朝奉郎,给一子下州文学,谥号文肃。有《经解》、文集流传于世。

李燔,字敬子,南康建昌人。幼年丧父,依附舅父。绍熙元年考中进士,授岳州教授,未上任,前往建阳跟从朱熹学习。朱熹告诉他曾子“弘毅”的话,并且说:“行远固然靠毅,而任重贵在弘。”李燔退下后,用“弘”命名他的书斋以自我警戒。到了岳州,用古文六艺教授学生,不迎合时好,并且说:“古代的人都是通才,用时文武兼备。”就在武学中选拔文采飞扬而见识高超的学生,开辟射圃,让他们练习射箭;向老将中有技艺专长的人请教,以带领偷懒懈怠的人。因祖母去世,他解官服重丧回家。

改任襄阳府教授。又去拜见朱熹,朱熹称赞他,凡有未通达的学生,先让他们去请教李燔,等有所领悟,再跟从朱熹折中判定,学生们敬畏信服。朱熹对人说:“李燔交友有益,而进学令人敬畏,而且正直诚实,处事不苟,将来担当此道的一定是李燔。”朱熹去世时,学禁严厉,李燔率领同门前去会葬,察看棺椁下葬,毫无畏惧。等到下诏访求遗逸,九江太守以李燔推荐,召他到都堂审察,他推辞,再召,再推辞。郡守请他任白鹿书院堂长,学者云集,讲学之盛,其他郡没有能比的。

授大理司直,推辞,不久添差江西运司干办公事,江西帅李珏、漕使王补之交相推荐他。适逢洞寇作乱,帅、漕商议平定,而各持己见。李燔缓缓地说:“寇盗不也是我们的百姓吗?难道一定都是恶人?然而他们如此,确实是因为我们官吏中有贪婪苛刻的激化,加上将校中邀功的逼迫造成的。反过来做,他们就都是百姓了。”帅、漕说:“干办说得对。谁可以去?”李燔请求自己去,于是驻兵万安,会见邻近各洞的巡尉,考察那些尤其不善良的隅保,更换他们,分兵把守险要,派能言善辩的人向贼寇晓谕逆顺祸福,寇盗都归服了。

洪州地势低洼,过去赣江涨水导致堤坝损坏,长时间下雨就会发生涝灾。李燔向帅司和漕司报告,请求修堤,从此田地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壤。漕司因为十四界会子新发行,价格不断下跌,于是根据百姓的税产物力,命令各家贮藏一定数量的会子,由官府封存标记,并不时检查,人们重视爱惜会子,其价格就会上涨,违反命令的人处以黥刑并登记家产,但百姓欺诈,拿着空券更加卖不出去。李燔与国子学录李诚之极力争论,不能制止。李燔又呈上札子争论说:“钱荒楮涌,母财和子财不能相互权衡,不能流通楮币的原因,是因为钱不能衡量它。楮币不流通而强迫百姓贮藏,这是废物。如果能节省开支,先注重粮食等实际事务,而不一定要在楮币上强求,那么楮币就成为实用之物了。”札子呈上后,漕司立即解除禁令,到李燔处道歉。李燔又考虑社仓的设置,只借贷给有田之家,而种田的农民得不到好处,于是倡议聚集谷物创建社仓,用来借贷给佃农。

有旨改任官职,担任潭州通判,李燔推辞,不被允许。真德秀担任长沙帅,一府的事务都咨询李燔。没过几个月,李燔辞官回乡。当时,史弥远当权,废黜皇子赵竑,李燔认为这关系到三纲,从此不再出仕。真德秀和右史魏了翁推荐他,差遣他暂代隆兴府通判,江西帅魏大有征辟他担任参议官,他都推辞,于是以直秘阁身份主管庆元至道宫。李燔想到自己闲居无法报国,于是向朝廷推荐崔与之、魏了翁、真德秀、陈宓、郑寅、杨长孺、丁黼、弃宰、龚维藩、徐侨、刘宰、洪咨夔。

绍定五年,皇帝谈到当时多次征召不应的高士,史臣李心传用李燔来回答,并且说:“李燔是朱熹的高徒,经术和品行仅次于黄干,是当今海内唯一这样的人。”皇帝问现在在哪里,李心传回答说:“李燔是南康人,先帝曾以大理司直征召,他不应召,近来请求退休。陛下如果能强行起用他,把他安排到讲筵,他对圣学的裨益难道是浅显的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最终没有征召。九江蔡念成称赞李燔的心事如同秋月一般明亮。李燔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直华文阁,谥号文定,补任他的儿子李举下州文学。

李燔曾说:“人不必一定要做官有位子才算有职事,才算功业,只要随自己的力量所到之处能够惠及万物,就是功业了。”又说:“做官做到卿相,也不能失去寒素的本质。孔子所说的‘无入不自得’,正是用来磨挫骄奢之心,不至于居移气、养移体。”于是诵读古语说:“分的所在,一丝一毫也攀登不上,善于处之的人退一步罢了。”因此李燔身处贫贱患难如同平时,不为所动,穿着布衣素服,即使富贵也不改变。做官共四十二年,而历任官职不过七次考核。在家讲学论道,学者们尊崇他,与黄干并称“黄李”。孙子李镳,考中进士。

张洽字元德,临江军清江县人。父亲张绂,考中进士。张洽年少时聪颖异常,跟从朱熹学习,从《六经》的传注以下,都探究其宗旨,至于诸子百家、山经地志、老子佛教的学说,无所不读。曾经取管子所说的“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将通之”这句话,认为这是穷究道理的要领。朱熹赞赏他志向坚定,对黄干说:“我所期望能永远传承这个道统的人,像你们几位是不多见的。”

当时推行社仓法,张洽向县里请求,借出常平米三百石,在乡里建立仓库,六年归还本钱给官府,乡里人得到好处。嘉定元年考中进士,授任松滋县尉。湖右地区经界不正,弊端日益严重,张洽请求推行推排法,县令把这件事委托给张洽。张洽于是命令百姓自己申报其土地疆界产业的数目投入柜中,然后核算并依次排列,官吏的奸诈无处隐藏。此后十多年,打官司的人还引用它作为证据。

改任袁州司理参军。有一个大囚犯,审讯他就服罪,不久又变卦,而且有能力动摇官吏,多年不能结案,被逮捕关押的人很多。张洽把情况报告提点刑狱,杀了他。有一个盗贼非常狡猾,言辞不能使他屈服。恰逢狱中有兄弟争夺财产的,张洽开导他们说:“在官府诉讼,只是给胥吏提供机会,况且犯法以求胜,何如各自守本分以保全手足之情呢?”言辞语气恳切,诉讼的人感悟。盗贼听说了,自己伏罪。有百姓杀人,贿赂他的儿子焚尸,过了几年,事情败露,张洽审理这个案件没有结果,很忧虑,并且报告郡守委托官员体察访查。不久梦见有人拜于庭下,指示伤在胁下。第二天,委托的官员上报这件事,果然如此。

郡守因为仓库空虚,登记了二十多家仓吏,命张洽审讯他们,张洽查知是被都吏所出卖。都吏是州里的大蛀虫,曾经向仓库求取未得,所以以此中伤仓吏。张洽估计郡守心意坚决不可冒犯,暂且关押他们,而秘密命令计算仓库的存粮报告郡守说:“您登记二十多家,是因为胥吏。现在比较几年中的收入,已经比过去丰富,由此看来,胥吏是虚妄的。您一定不忍心接受胥吏的虚妄之言,而登记无罪的人家。如果以罪罚胥吏,过失才可以免除。”郡守醒悟,为此罢免都吏,而免除了被登记的人家。

担任永新县知县。一天请假,听到狱中鞭打的声音,原来是狱吏接受了贿赂,乘机审讯囚犯使他诬服。张洽大怒,立即逮捕狱吏投入监狱,第二天上报到郡里,处以黥刑。湖南酃县寇贼作乱,与永新县接壤,百姓非常恐慌。张洽单车前往,县佐、寓士都来劝阻,他不听。到了那里寇贼未曾来到,于是召见隅官,询问利害并犒劳他们,随后巡行安福境内,交结约定土豪,得到他们的欢心。不久,南安舒寇将要侵犯边境,听说有防备,于是离去。

因江东提举常平推荐,担任池州通判。狱中有个张德修,误踩死人,狱吏诬陷他是故意杀人,张洽审讯后感到怀疑,请求再次审理,郡守不听。恰逢提点常平袁甫到来,当时正大旱,祈祷不应,张洽对袁甫说:“汉、晋以来,滥用刑罚导致旱灾,伸冤就能得雨,记载在典籍中可以考察。如今天大旱,怎知不是由于张德修的事呢?”袁甫为此在狱中查阅案状,张德修于是被判徒刑。张洽又报告郡守请求免除征税,放宽催科,以招致和气,郡守因此放宽了税收。三天后果然下了大雨,百姓非常高兴。张洽多次因病请求祠禄,至此主管建昌仙都观,因庆寿恩赐绯衣、银鱼。

当时袁甫提点江东刑狱,袁甫因为白鹿书院废弛,招张洽担任山长。张洽说:“唉,这是先师(朱熹)的遗迹,怎能推辞!”到任后选择好学之士每天与他们讲论学说,并淘汰不遵从教导的人。凡是养士的田地被豪右兼并的,都恢复回来。书院振兴后,张洽即称病离职。

端平初年,大臣多推荐张洽,召赴都堂审察,张洽因病不赴,于是任命为秘书郎,不久迁著作佐郎。度正、叶味道在经筵,皇帝多次问张洽何时可到,准备以说书待他,张洽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直秘阁,主管建康崇禧观。嘉熙元年,因病请求退休,十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张洽自年少时在“敬”字上下功夫,所以以“主一”命名书斋。平时与常人无异,到了道义所当为时,则勇敢不可夺。闲居时不谈论朝廷之事,有时因灾异变故,就皱眉不乐,等到听说一位君子被进用,士大夫直言朝廷得失,则喜形于色。所交结的都是名士,如吕祖俭、黄干、赵崇宪、蔡渊、吴必大、辅广、李道传、李燔、叶味道、李闳祖、李方子、柴中行、真德秀、魏了翁、李{直土}、赵汝谠、陈贵谊、杜孝严、度正、张嗣古,都敬重仰慕他。去世后一天,有旨任命直宝章阁。所著的书有《春秋集注》《春秋集传》《左氏蒙求》《续通鉴长编事略》《历代郡县地理沿革表》、文集。儿子张木路、张柽,赐同进士出身。

陈淳字安卿,漳州龙溪人。年少时学习科举业,林宗臣见到他感到惊奇,并且说:“这不是圣贤的事业。”于是授给他《近思录》,陈淳退下阅读,于是完全抛弃了原来的学业。

等到朱熹来担任他家乡的知州,陈淳请求接受教诲,朱熹说:“凡是阅览义理,必须穷究其本源,比如作为人父为何止于慈,作为人子为何止于孝,其他的可以类推。”陈淳听后更加努力学习,每天求索自己未达到之处。朱熹多次对人说:“南来,我的道喜得陈淳。”门人有疑问不合的,就称赞陈淳善于提问。此后十年,陈淳再次去见朱熹,陈述自己的心得,当时朱熹已经卧病,对他说:“像您所学,已经见到本源,所欠缺的是下学的功夫罢了。”从此听到的都是切要之语,共三个月而朱熹去世。

陈淳追思师训,自我克制,无书不读,无物不格,日积月累,义理贯通,洞见条理。所以他论太极说:“太极只是理,理本来圆融,所以太极的体是浑沦的。以理而言,则从末到本,从本到末,一聚一散,而太极无所不极其极致。从万古之前到万古之后,无端无始,这是浑沦太极的全体。从它的冲漠无朕,而天地万物都由此生出,等到天地万物既由此生出,又复归于冲漠无朕,这是浑沦无极的妙用。圣人一心是浑沦太极的全体,而应酬万变,无非是太极流行的作用。学问功夫,必须从万事万物中贯通,凑合成一个浑沦大本,又于浑沦大本中散为万事万物,使没有少许窒碍,然后实体得浑沦至极者在我,而大用不差。”

他论仁说:“仁只是天理生生之全体,没有表里、动静、隐显、精粗的间隔,只有此心纯是天理的公正,而绝无一毫人欲的私心,才可以担当仁的名称。如果一处有病痛,一事有欠缺,一念有间断,则私意运行而生理停息,就是顽固不仁了。”

他教导学者说:“道理起初并无玄妙,只在日常人事之间,但循序用功,便自有见地。所谓‘下学上达’,须下学功夫到了,才可以从事上达,然而不可因此就安于小成。充满天地间的千条万绪,是多少人事;圣人大成之地,千节万目,是多少功夫。只应当开拓心胸,大作基址。必须万理明彻于胸中,将此心放在天地间一样看待,然后可以谈论孔孟之乐。必须明了三代法度,通用于当今而无不适宜,然后才是全儒,才可以谈论王佐事业。必须运用应酬,如同从囊中取物而不匮乏,然后才是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源,而真正成为自己的东西了。至于以天理人欲的分数来检验宾主进退的机兆,如好好色,恶恶臭,而作为天理人欲强弱的证据,必须使之于是是非非如辨黑白,如遇镆鎁,不容有骑墙不决的疑惑,那么虽在艰难险阻之中,无不从容自适,这样然后才是知之至而行之尽。”这番话又切中学者的要害,而示以标的目的。

陈淳天性孝顺,母亲病危时,他对着天号啕哭泣,请求以身代母。弟妹没有成家的,都为他们婚嫁。安葬宗族中丧事无主的人。居住乡里不沽名逐俗,恬然退守,如同无声无闻。然而名声传遍天下,世间虽然不任用他,而他忧时论事,感慨动人,郡守以下都礼遇尊重他,时常到他的庐舍拜访请教。

嘉定九年,陈淳到中都待试,回来时经过严陵,郡守郑之悌率领僚属邀请他在郡学讲学。陈淳感叹陆九渊、张栻、王守仁的学问没有本源,全用禅家宗旨,认形气的虚灵知觉为天理的玄妙,不由穷理格物,而想径直达到上达境界,反而假托圣门来标榜自己。于是发明吾道的体统,师友的渊源,用功的节目,读书的次序,分为四章以展示给学者。第二年,以特奏恩授迪功郎、泉州安溪县主簿,未上任而逝,享年六十五岁。他所著的有《语孟大学中庸》口义、字义、详讲,《礼》《诗》《女学》等书,门人记录他的话,称为《筠谷濑口金山所闻》。

李方子字公晦,昭武人。年少时博学能文,为人端正谨慎纯厚。初次见到朱熹,朱熹对他说:“观察您的为人,自然是寡过,但宽大中要讲规矩,和缓中要果决。”于是以“果”命名书斋。长大后游学太学,学官李道传抛开自己的官职和辈分,拿着名刺前去拜谒他。

嘉定七年,殿试对策时被选拔为第三名,调任泉州观察推官。恰逢真德秀来担任泉州知州,方子以师友之礼对待他,州郡的大小政事都向他咨询。闲暇时就探讨经典训诂,直到深夜也不疲倦。按惯例,任期届满后必须先写信给朝廷才能被任命,方子说:“用书信沟通,这是乞求啊。”当时丞相史弥远听说后很生气,过了一年才任命他为国子录。不久,将要选入东宫属官,但方子不肯稍微贬抑自己以求迎合。有人告诉史弥远说:“这人是真德秀的同党。”史弥远便让御史弹劾罢免了他。

方子回到家乡后,学者们都聚集而来,他整天端坐,从不倾斜,对宾客从不说一句虚妄的话,即使对奴隶也不加责骂,但人们常常敬畏他。他曾对人说:“我对于学问虽然未能周全详尽,但幸运的是在根本之处有所见解,内心常常感到泰然,不被物欲浸染罢了。”他去世时,天子怜悯他,给予他一个儿子恩荫。

黄灏字商伯,是南康都昌人。幼年聪慧敏捷,记忆力强,在荆山僧舍学习三年,进入太学,考中进士。担任隆兴府教授,任德化县知县,以兴办学校、崇尚政教为根本。年成饥荒,他施行赈济有方法。王蔺、刘颖向朝廷推荐他,被任命为登闻鼓院。光宗即位后,升任太常寺簿,论述当今礼教废弛欠缺,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取用政和年间冠礼、婚礼、丧礼、葬礼的仪式,以及司马光、高闶等人的著作参酌修订施行。

被任命为太府寺丞,出京任常州知州,提举本路常平事务。秀州海盐县的百姓砍伐桑树柘树,拆毁房屋,饿死的人遍野,有人吃自己的孩子拿着一条手臂行乞,而州县正在督促追捕欠税的人,黄灏见了皱起眉头。当时有旨意延缓夏税,他便上奏请求同时延缓秋粮,不等批复就施行了。谏官怪罪他专断,贬谪到筠州,不久停止贬谪命令,只降了两级官阶,并且听从了他免除延缓的请求。

黄灏回到乡里后,头戴幅巾身穿深衣,骑着驴在匡山之间,好像一向隐居的人。被起用任信州知州,改任广西转运判官,又改任广东提点刑狱,告老退休没有赴任。去世。

黄灏品性行为端正谨慎,以孝顺友爱著称。朱熹担任南康知州时,黄灏执弟子之礼,质疑请教问题。朱熹去世时,党禁正严厉,黄灏独自驾车前往,徘徊不忍离去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