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九十六儒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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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迥,字可久,是应天府宁陵人。家住沙随,靖康之乱时,迁居绍兴府余姚县。十五岁时,遭遇父母丧事,孤苦贫穷漂泊无依,无法自立。二十多岁才开始读书,当时战乱刚刚平定,西北地区的士大夫大多在钱塘,程迥得以向他们请教德行学问。
考中隆兴元年进士,历任扬州泰兴县尉。训武郎杨大烈有十顷田产,死后留下妻子和女儿。不久有人控告他的妻子并非正室,官府没收了他的家产,并且追缴十年来的田租收入。部使者将此事委托给程迥,程迥说:"杨大烈死后,家产应当归他的女儿。女儿死了,就应当归她的亲生母亲。"
调任饶州德兴县丞。有盗贼进入县民齐匊家中,齐匊平时不满意的人都被牵连逮捕入狱。州里委托程迥审理在押囚犯,他辨明其中冤屈的人释放了他们。齐匊不停地诉讼。恰好在宁国抓获了盗贼,齐匊仍然诉讼要求放回那些被释放的人,程迥说:"盗贼已经抓获了,再下令追捕,有的人可能会死在路上,让他们的亲人何所依靠,这难道是审明冤屈的做法吗!"唐肃宗时,县里有位程姓女子,她的父兄被强盗杀害,强盗又掳走了她,她隐忍十多年,亲手杀光了强盗同党,挖出他们的心肝来祭祀父兄。程迥援引《春秋》中关于复仇的道理,赞扬她说:"这是做得大而正啊。"表彰她为"英孝程烈女"。
改任隆兴府进贤县知县。省里下达文书,知平江府王佐判决陈长年擅自私卖田地,他的侄子向官府诉讼十八年,母亲鱼氏七十岁被关押入狱。朝廷辩论后按法追查改正,命令等母亲死后服丧期满,再处理为陈长年自己的份额,并让天下郡县以此为法令。程迥议论说:"天下的人谁没有母爱?子孙应当早晚省视、冬温夏凊,不应当有私财。按照法律,禁止分家另立户籍,禁止各有私财。当初接到诉状时,县令杖责后遣散他们,让他们听从母亲的话就可以了,为什么拖延滞留到处向官府诉讼,甚至告到登闻院呢?《春秋谷梁传》注解说:'臣子没有诉讼君主的道理',这是针对卫侯郑和元咺而发的议论。诸侯对于天子命大夫尚且如此,子孙让母亲坐牢与官吏对质,爱护自己亲人的人听说后,不觉泪流满面。按照法令条文:分财产,指的是祖父母、父母服丧期满之前所拥有的财产。既然这样,母亲在世,子孙不能有私财。假使母亲一天之内全部花光了,她的子孙也不能违反母亲的教导命令。既然让田产归还母亲,那么之前所花费的,乃是用年幼晚辈擅自使用尊长财物,法律上需要五年内尊长告发才受理。何至于预先期望母亲去世,又开启日后争讼的端倪呢?又怎么知道不贤的子孙不会死在母亲之前呢?太守和县令是百姓的表率,政令教化由此而出。实在应该纠正太守县令不称职的过错和子孙不孝的罪行,来警示天下做母亲的人。"
百姓饥荒,府里有文书要求处理控告囤积不卖以及卖给商人的案件,程迥立即判决上报说:"种田的人,细米每斗才九十五文,被税赋所逼迫,所以才出售,不是上等户。县境内不出产珍宝货物,如果不与外人交易,缴纳官府的赋税从哪里来?现在强横的人聚众,胁迫取钱,殴打伤害的人很多,百姓不敢进入市场,因而导致缺粮。"反复陈述,被采纳后才停止。
县里发大水,稻麦无收,郡里减免的租税极少,程迥向府里报告说:"这是驱赶百姓流亡啊!赋税不可能收到,只是徒然留下欠税的簿籍而已。"于是全部免除。郡里同僚还说:"南渡以来,从来没有全部免除过,恐怕户部不会同意。"程迥极力争论说:"唐代损失十分之七,那么租、庸、调都免除。现在损失十分之十了。夏税、役钱不免除,这相当于还用了其中的二分,不能说是宽免。"议论才平息。
境内有个妇人靠替人纺纱织布舂米簸谷来供养婆婆。婆婆被媳妇的孝心感动,每次吃饭,都把手放在额头上仰天祈祷。她的儿子替人放牛,也带干饭给祖母吃。程迥查访到这些事,记录下来,报告给郡里,郡里供给他们钱粮。
调任信州上饶县。每年缴纳租税数万石,旧法加倍征收,又加收斛面米。程迥尽力制止杜绝,曾说:"县令和官吏的衣食,都是这个州百姓的膏血。竟然不去想这些,而横征暴敛虐待百姓,鬼神难道没有知觉吗!"州郡催督经总钱非常急迫,程迥说:"这种钱是古代的除陌之类,现在它的种类竟是正赋的三倍,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反复向当权者说明。
奉祠,寄居在番阳的萧寺。有个叫程祥的人,跟随伯父待制程昌禹来番阳居住,程昌禹死后,就失去了依靠。程祥接着去世,程祥的妻子度氏仍然典卖嫁妆来抚养孤儿,久了就用尽了,濒临死亡,邻居都不认识她的面容。有人想让她改嫁,度氏说:"我的儿子年幼,如果嫁给别人,让母亲不能抚养儿子,岂不是辜负了丈夫?"最终拒绝了。有人对程迥说起这件事,程迥赶快告诉郡守,每月供给他们钱粮。
程迥做官态度庄重,政策宽厚而清明,政令简约而有信用,安抚强横扶持弱小,用恩义来引导。多年的仇怨诉讼,一句话就化解了。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百姓,都受到感动,时间长了就悔改,欺诈行为得以革除。闲暇时则以宾客之礼接待贤士,从容尽欢,对士人中优秀子弟以平等礼遇相待,为他们讲解《诗》、《书》。有来质疑问难的,不分早晚。不利用权势地位私下相交,不祭祀非典祀的祠庙。隐藏的德行和善事,无论隐微还是显明,都表彰出来,以激励风俗。有时周济他们的困厄,使他们保全节操。审理案件,力求明白公允。凡是上司不了解的情况,必定再三抗辩,不随便停止。贵溪县有人假借吴渐的名义,诬告县令石邦彦,程迥说匿名信不应该受理,转运使不以为然,于是兴起大案,病死在狱中的有十四人。等到省寺得知,最终批复如程迥所说。
程迥曾向昆山王葆、嘉禾闻人茂德、严陵喻樗学习经学。著作有《古易考》、《古易章句》、《古占法》、《易传外编》、《春秋传显微例目》、《论语传》、《孟子章句》、《文史评》、《经史说诸论辨》、《太玄补赞》、《户口田制贡赋书》、《乾道振济录》、《医经正本书》、《条具乾道新书》、《度量权三器图义》、《四声韵》、《淳熙杂志》、《南斋小集》。死于任上。
朝奉郎朱熹写信给程迥的儿子程绚说:"敬念先德,博闻广见,品行最高,可比古人,解释经书订正史籍,启迪后学,对于当世事务也通晓,不仅仅是章句之儒而已。竟然不曾得到施展,而突然去世于盛年,这是有志之士之所以叹息不已的原因。然而著书满家,足以传世,这也足以不朽了。"程绚因致仕恩荫调任巴陵尉,代理县事,能审理冤狱。孙子程仲熊,也有名声。
刘清之,字子澄,临江人,跟随兄长刘靖之学习,安于贫穷勤苦学习,博览群书。考中绍兴二十七年进士。调任袁州宜春县主簿,未上任,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改任建德县主簿。向州里请求,让百姓自己如实申报户口。从此赋役公平,争讼平息。
调任万安县丞。当时江西大饥荒,州里发文视察旱情,他步行田间,亲自与百姓接触,凡是减免的,都得到真实情况。州里商议降低常平粮的价格,刘清之说:"这种恩惠不过三十里以内而已,外乡偏远百姓怎么能来?老幼患病的人必定有饿死的。现在有粮食的人家闭门不肯出售,实际上是因为窥伺抢夺的人很多。我们如果处理得当,那么富户得到钱,贫民得到米,双方都便利。"于是请求将县内土地平均分为八份,让有粮食的人分别赈济本乡,由官府主持。规划防范,百姓很依赖他。安抚使龚茂良将救荒实迹上报朝廷,又和众人一起推荐他。
发运使史正志巡视到筠州,让刘清之收集州县零散的赋税,刘清之不同意。刘清之有个同年在幕府中,对他说:"史侍郎因为你的话,认为你爱护百姓有独特操守,将推荐你,把你的履历拿来吧。"刘清之写信给他说:"所谓盈余的资财,都是州县侵害盘剥百姓所得,法律上应当禁止。纵使有盈余,这就是所谓的羡余,从下面进献而皇帝下诏禁止,现在却禁止而求取,这是从上而下的。不夺取不满足,其弊病不可胜言。希望侍郎自己向朝廷请求,暂且回到副卿的班列,主管国家经费,以辅佐国家。这样,士人谁不愿意出于您的门下?不然的话,我实在不敢玷污侍郎知人之明。"因推荐者两次有审察的命令,刘清之最终没有见丞相,到吏部去候选,得知宜黄县。
龚茂良入朝任参知政事,与丞相周必大一起向孝宗推荐刘清之。召入宫中应对,首先论说:"百姓困苦,军队骄横,大臣退缩推托,小臣苟且偷安。希望陛下广开视听兼听则明,共同谋划汇集智慧,清明安定,抓住纲要而尽力推行。古今没有风俗不能改变、弊端不能革除的,变通推行,也在于陛下的方寸之间罢了。"又论说用人的四件事:"第一是辨别贤与不肖。说道义之臣,大者可担当治国大任,小者可作为表率。功名之士,大者可处理政事,小者可建立功业。至于专门谋求富贵利达的人是最下等的。第二是端正名实。现在各部门职守不明,不是旷废官职,就是失于侵越职权。希望下诏让史官考究设官的本意,各自指出应当主管什么事,由皇帝亲自审定,记载在任命书中,依照开宝年间差遣诸州通判的先例,使人人明白知晓然后施行赏罚。第三是使用才能。说军队必须用武臣,钱粮必须用能吏,必须用忠信不欺的人去监督他们,使两方面都能发挥所长。第四是听任换授。说文武官员不可用非其才,但不应当允许自己申报,应命令文武臣四品以上,各自根据品性行为才能谋略及文武技艺,每年互相推举能够充任左右选各一人,在符合资格之外,稍加优奖。"
改任太常寺主簿。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任鄂州通判。鄂州是大军驻扎之地,兵籍多伪造,刘清之告诉郡守和各部门,请求从通判厅开始,让伪造者如实自首而予以改正。州里有百姓妻子张氏因节操而死,嘉祐年间,下诏封为旌德县君,墓表题为"烈女",中间经过兵火,到这时无人知道她的墓地了,刘清之和郡守罗愿寻访并祭祀她。鄂州风俗计较利益而崇尚鬼神,家贫子壮则出赘,习以为常,尤其虔诚供奉大洪山的祠庙,生病不服药而听信巫师,死后不埋葬而用火焚,刘清之一一劝导制止。
派代理常州知州,改任衡州。衡州自建炎年间战事兴起,有所请大军月桩过湖钱,每年送交漕司,不下七八万缗,用四个县的曲引钱以及郡里零散苗米折纳充数。旧法,百姓有吉凶聚会,允许买引酿酒,称为曲引钱,后来直接按等级摊派缴纳。衡州有五县,只摊派了四个县。取之于民的名目不正当,良民普遍受害,而狡猾的百姓往往欺侮长官,甚至连同常赋也不缴纳。虽然得到曲引钱四五万缗,但常赋的损失,不止数万缗了。刘清之向朝廷请求,希望与总领所斟酌减损移补,逐渐设法减免。没有批复。于是告诫各县:督促常赋,减缓杂征,搁置旧欠,禁止预借,更新簿籍,谨慎推收,督促勾销,明确欠税,防止带钞,惩治顽劣,遏制吏奸,安抚户长,费用有节制,渗漏有防范,考核有政绩,补置有步骤。
在此之前,郡里盛设厨传以侍奉常平、刑狱二位使者,每月一次集会,互相赠送礼物。刘清之感叹说:"这是什么时候啊?与其取之于民,不如省之于公。我之所以事奉上司,只是尽心于自己的职责,无愧于百姓就足够了。难道要用酒食财货来当做勤勉吗?"刘清之在正常俸禄之外,全部归入公库,以补助经费使用。到任之时,兵无粮饷,官无俸禄,上供和送使的钱物没有可备用的。不久郡里财政渐渐充裕。民力稍有恢复。有人来报告,亲自书写,吏员不参与。
曾编写《谕民书》一编,首先讲畏天积善,勤力务本,农工商贾无不鼓励,教以事亲睦族,教子祀先,谨身节用,利物济人,婚姻按时,丧葬依礼。词意质朴直率,简明易懂。州里家家有其书,非理的诉讼日渐减少。
考虑到读书人的风气还没有振作,每次趁着每月讲学的机会,又准备酒菜来宴请学生,和他们交流感情讨论学问,提出一些问题,来观察他们的志向,然后从容地告诉他们学问的先后本末顺序。来学习的人一天天增多,就增建了临蒸精舍让他们居住。他讲学时,先讲正经书,再讲训诂音释,接着阐述先儒的议论,然后陈述自己现在推演阐发的学说,最后各自指出他们应该应用的地方:君主治理天下,诸侯治理一国,学者修心、修身、治家、治人,都确实有可以拿出来实施的具体内容。
修建阅武场。凡是禁军被派到别处服役、隐藏在百工中的,都按照军籍让他们到阅武场接受训练。建造朱陵道院,在左边祭祀张九龄、韩愈、寇准、周敦颐、胡安国,在右边祭祀晋朝死节太守刘翼、宋朝死节内史王应之。雅儒吉士每天在道院中周旋,参佐们也大多在那里议论谋划。刘孝昌是刘挚的孙子,贫穷不能自立,曹清之买田来供养他。部使者因为曹清之不能讨好自己,厌恶他,写信给自己厚待的台臣,诬告他劳民伤财,论罪罢免,让他主管云台观。
回到家乡,建造槐阴精舍来安置来求学的人。胡晋臣、郑侨、尤袤、罗点都极力向皇上推荐曹清之。光宗即位,起用他担任袁州知州,但曹清之疾病发作,仍然写信给执政谈论国事。学生们去探望他的病情,他不停止讲论,谈到天下大事,孜孜不倦地叹息,好像自己担负着责任。病情危急时,写信告别向浯、彭龟年,作两首诗告别朱熹、杨万里。拿出高氏的《送终礼》交给两个儿子说:“从入殓到下葬,按照这本书去做。”周必大来看望病情,对他说:“子澄你应当澄心静虑。”曹清之气息已经很微弱,说:“没有忧虑可以澄清了。”于是去世。
当初,曹清之中进士后,想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见到朱熹后,把所学的全部烧掉,慷慨地立志于义理之学。吕伯恭、张栻都是神交心契的友人,汪应辰、李焘也敬仰爱慕他。母亲来不及赡养,每次展开阅读母亲的手迹,就泪流满面。堂兄曹肃流落在新吴,族父曹晔寓居丹阳、曹艾寓居临川,都接来供养。堂祖父的儿子曹侨担任邵州录事参军,在吴锡之乱中死去,曹清之派他的孙子曹晋之送信给邵州太守,找到他的遗骨带回来安葬。族人从远方来,都留住他们,不忍心让他们很快离开。曾经为范仲淹的《义庄规矩》作序,劝说大家族中的人根据能力去做。根据自家的家法,参考先儒的礼书,制定了祭礼并实行。高安李好古因为族人因财产打官司,在豫章见到曹清之,曹清之为他讲解《讼》、《家人》两卦,李好古警觉,立刻放弃所争的官司,买了程氏的《易》回去,最终成为善士。
所著有《曾子内外杂篇》、《训蒙新书外书》、《戒子通录》、《墨庄总录》、《祭仪》、《时令书》、《续说苑》、文集、《农书》。
真德秀,字景元,后来改字希元,是建州浦城人。四岁开始读书,过目成诵。十五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吴氏在贫困中教导他。同郡人杨圭见到他感到惊异,让他回家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学习,最终把女儿嫁给他。
考中庆元五年进士,授官南剑州判官。接着参加考试,考中博学宏词科,进入福建帅府幕府,被召为太学正,嘉定元年升任博士。当时韩侂胄已经被杀,入朝奏对,首先说:“权臣开拓边境,南北生灵涂炭,现在重新和好,难道不是天下的福气吗?但是日前派遣使者,金人想增加每年送的钱币数量,而我们说可以增加;金人想要奸臣的首级,而我们说可以给。往来之间的称谓,犒劳军队的金帛,搜查归还归顺流亡的百姓,都恭顺地承应,难道不会滋长他们轻慢我们吗?善于谋划国事的人不观察敌情,而观察我们的政事。现在号称革新政治,却不能使敌情畏惧服从,正恐怕他们利用我们每年的贿赂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趁我们没有防备来实施他们的阴谋,一旦挑起争端而我们无法应对,这是有识之士感到寒心的原因。”又说:“韩侂胄自己知道不被舆论赦免,就把诚心忧国的士人称为喜好标新立异,于是忠良之士被排斥,而正论听不到;把正心诚意的学说诬蔑为喜好名声,于是伪学之论兴起,而正道不行。现在改弦更张,正应当褒崇名节,明确显示好恶。”
召试学士院,改任秘书省正字兼检讨玉牒。嘉定二年,升任校书郎。又奏对,说到暴风、雨雹、荧惑星、蝻蝗等灾变,都是贪官污吏所致。不久兼任沂王府教授、学士院权直。嘉定三年,升任秘书郎。入朝奏对,请求开启公道,堵塞旁门左道,以抑制小人得势的苗头;选拔优秀的长官,激励战士,以扼制群盗正盛的锐气。嘉定四年,选任著作佐郎。同列的人互相嫉妒,进谗言,真德秀坦然不与计较。宰相将要任用真德秀,恰逢言官诋毁他,真德秀极力推辞。兼任礼部郎官,上疏说:“金人有必定灭亡的形势,也是值得中国忧虑的。因为金朝灭亡后,朝廷上下就会安逸享乐,忧虑不在敌人而在我们自己,多事的开端恐怕从这里开始。”嘉定五年,升任军器少监,升权直。
嘉定六年,升任起居舍人,上奏说:“权奸专政十四年,朱熹、彭龟年因为直言被驱逐,吕祖俭、周端朝因为上书被斥退,当时近臣还有争辩的人。后来吕祖泰被贬,不仅近臣不敢说话,台谏还出力排挤他,那么嘉泰年间的过失已经比庆元年间更严重了。政治革新之初,群贤都能够奋起。不久,傅伯成以谏官论事被罢去,蔡幼学以词臣论事被罢去,邹应龙、许奕又接着以封驳论事被罢去。这几个人,并不是能够大力矫正时弊的人,已经都不能容于朝廷。所以人们都力求保全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假如有大的安危、大的利害,群臣如此沉默,难道不危险吗!现在想和陛下说的,只是勤访问、广谋议、明黜陟这三件事而已。”当时钞法楮令施行,告讦之风盛行,抵罪的人很多,没有人敢上报。真德秀上奏说:“有时一个人犯罪,却连坐没收兄弟的财产;有时差四钱,就没入百万的资财。至于科敛富室的金钱,拘押盐商的船只,根据财产高低,配给百姓收藏楮币,卖田宅来收购券币,即使大户人家也不能幸免,这还能叫做便民之策吗?”从此被没收的财产渐渐归还。
兼任太常少卿。又说金人必定灭亡,君臣上下都应当把祈祷上天永保国命作为心思。充任金国贺登位使,到了盱眙,听说金人内部发生变乱而返回。对皇上说:“我从扬州到楚州,从楚州到盱眙,肥沃的土地无边无际,湖泊相连,百姓都坚毅强悍,这是上天赐给我们国家作为长江屏障的地方,可以使强兵足食作为进取的资本。但是田地不开垦,沟渠不治理,险要不扼守,丁壮不训练,豪杰武勇不招募,一旦有警报,就只靠长江为依靠。哪里比得上趁现在大力修整垦田之政,专门设立一个机构来领导,几年之后,储备充实,边境百姓父子争相自保,把他们编成什伍,用兵法管理,不劳粮饷,都是精兵。”又论述边防要事。
当时史弥远正用爵禄笼络天下士人,真德秀感慨地对刘爚说:“我们必须尽快引退,让朝廷知道世间也有不肯做高官的人。”于是极力请求离职,出任秘阁修撰、江东转运副使。山东盗贼兴起,朝廷仍然与金国通使,真德秀上朝辞行,上奏说:“国耻不可忘,邻盗不可轻视,侥幸求安的策略不可依靠,阿谀逢迎的话不可听,至公之论不可忽视。”宁宗说:“你能力有余,到江东后每天为朕节约财计,以帮助边防费用。”
江东发生旱灾和蝗灾,广德、太平尤其严重,真德秀于是与留守、宪司分别负责所管辖的九郡大力推行荒政,而自己负责广德、太平。亲自到广德,与太守魏岘一同根据实际情况打开粮仓救济,派教授林庠负责发放,事情办完后返回。百姓几千人送他到郊外,指着路旁的丛冢哭泣说:“这些都是往年饿死的人。如果没有您,我们都已经跟随他们进入这里了。”追究并毁弃太平州私自制造的大斛。新任徽州太守林琰没有廉洁的名声,宁国太守张忠恕私自隐藏救济粮食,都弹劾他们,而让李道传代理徽州。在此之前,都司胡貙、薛拯常常讥讽真德秀是迂腐的儒生,认为让他办事一定会失败,到这时政绩声誉日益传扬,于是散布说旱灾本来轻微,监司喜好名声,救济太过,让魏岘弹劾林庠来动摇真德秀。真德秀上章为自己辩白,朝廷醒悟,给魏岘祠官,授林庠干官,而李道传不久也被召回。
真德秀以右文殿修撰身份任泉州知州。外国商船害怕苛刻的征税,到港的每年不过三四艘,真德秀首先放宽征税,到港的船突然增加到三十六艘。征收租税让百姓自己概量,审理诉讼只公布姓名,人们自己到州府。泉州有很多大户人家,成为乡里的祸患,真德秀严厉惩治他们。有一件争田的诉讼,甚至烧掉田契不敢争辩。海贼作乱,将要逼近州城,官军战败,真德秀祭奠战死的士兵,然后亲自传授方略,擒获了贼寇。又遍行海滨,审视形势,在要害处增加屯兵,以防备不测。
嘉定十二年,以集英殿修撰身份任隆兴府知府。承继宽弛之后,于是稍微加以严厉。特别留意军政,想分鄂州军屯驻武昌,以及开通广盐到赣州和南安,以平息汀州、赣州的盐寇。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因母亲去世回乡。次年,蕲州、黄州失守,盗贼在南安兴起,讨伐多年才平定,人们佩服真德秀的先见之明。
嘉定十五年,以宝谟阁待制、湖南安抚使身份任潭州知州。用“廉、仁、功、勤”四个字勉励下属,用周敦颐、胡安国、朱熹、张栻的学术源流勉励士人。废除专卖酒类的榷酤制度,取消斛面米,申明免除和籴,以苏息百姓。百姓粮食困难,既极力赈济,又建立惠民仓储粮五万石,每年出粜。又换谷九万五千石,分给十二县设置社仓,以遍及乡落。另外设立慈幼仓、建立义阡。各种惠民政策都施行。每月考试各军射箭,捐出回易的利息和官田租。凡是营中生病、死后未葬、怀孕、嫁娶的,都给予不同的赡给。朝廷听从寿昌朱橐的请求,让飞虎军戍守寿昌,并且携带家眷,真德秀力争阻止。江华县贼寇苏师入境杀掠,发檄文给广西共同讨平。司马遵守武冈,激起军变,弹劾司马遵并诛杀作乱的人。
理宗即位,召入朝任中书舍人,不久升任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入见,上奏说:“三纲五常,是扶持宇宙的栋梁,安定民生的柱石。晋朝废弃三纲而刘渊、石勒之变兴起,唐朝废弃三纲而安禄山之难发生。我朝立国,先正定名分。陛下不幸处在人伦的变故中,传闻四方,损害不小。霅川之变,不是济王的本意,之前有避匿的踪迹,后来听说讨捕的谋划,情状本末,清楚可考。希望讨论雍熙年间追封秦王、赦免罪过、抚恤孤儿的旧例,济王没有子息,也希望陛下兴灭继绝。”皇上说:“朝廷对待济王也够周到了。”真德秀说:“如果说这件事处置得尽善尽美,臣不敢认为对。看舜如何对待象,那么陛下比不上舜很明白。人主只应当以二帝、三王为师。”皇上说:“只是一时仓促罢了。”真德秀说:“这是已往的过错,只希望陛下知道有这个过失而更加讲学进德。”接着说:“霅川的案子,没有听说在朝廷上公开审理,淮、蜀两地的阃帅却出自众人议论之外。天下之事不是一家的私事,为什么吝惜不与众人共同商议?”并且说:“乾道、淳熙年间,在朝为官的人以送礼上门为耻,在外任职的人以送礼进入都城为羞。现在送礼公然进行,熏染成风,安然不知奇怪。”又上疏说:“朝廷之上,敏锐之士多于老成之人,虽然曾经因为年老褒奖傅伯成、杨简,因为儒学褒奖柴中行,因为恬退任用赵蕃、刘宰,至于忠亮敢言如陈宓、徐侨,都未蒙录用。”皇上询问廉洁的官吏,真德秀以知袁州赵{政}夫回答,亲自提拔赵{政}夫为直秘阁、监司。写了手札入谢,趁机说崔与之帅蜀,杨长儒帅闽,都有廉洁的名声,请求广泛加以咨询访问。
皇上初次驾临清暑殿,真德秀趁着经筵侍奉皇上,进言说:“这是高宗、孝宗二位祖宗教养心神、闲暇休息的地方,仰瞻楹桷,应当像二祖实际在上面一样。陛下所居处靠近东朝,不敢马上担当人主的奉养。现在宫阁的规制逐渐完备,以一心而受众攻,没有不逐渐被侵蚀的,只有学习可以明此心,只有敬可以存此心,只有亲近君子可以维持此心。”于是极力陈述古代居丧的方法与先帝视朝的勤勉。
宁宗小祥祭祀时,诏令群臣穿着纯吉服,真德秀争议说:"自从汉文帝任意改变古制,只有我孝宗皇帝在丧期服丧三年,朝衣朝冠都用粗布,可惜当时没有一并制定臣下服丧的礼仪,这是千年无尽的遗憾。孝宗驾崩,随从大臣罗点等人商议,命令群臣在改换月数之后,不脱去丧服,只在朝会和处理政务时暂时用黑带公服,时节仍要前往慰问,到大祥才除去。韩侂胄执政,才开始在小祥时就改穿吉服。而且带子不用金饰,皮带不用红色,佩饰不用鱼形,鞍轿不用文绣。这对群臣有什么损害?对朝廷礼仪有什么伤害?"建议于是被搁置。
真德秀多次进献耿直之言,皇上都虚心接受,而史弥远更加害怕他,于是谋划动摇他的地位,但畏惧公众舆论,不敢发作。给事中王塈、盛章开始驳斥真德秀主张的济王追赠典礼,接着殿中侍御史莫泽弹劾他,于是真德秀以焕章阁待制身份提举玉隆宫。谏议大夫朱端常又弹劾他,被削去职务、罢免祠官。监察御史梁成大又弹劾他,请求加以流放处死。皇上说:"仲尼不做过分的事。"于是停止。
回到家乡后,真德秀撰写《读书记》,对门人说:"这是君主治理国家的门径,如果有人用我,我就拿着这个去实行。"汀州盗贼起事,真德秀推荐陈韡有文武才干,常平使者史弥忠向朝廷进言,于是起用陈韡讨伐平定了他们。绍定四年,改任职务并给予祠官。
五年,晋升为徽猷阁学士、知泉州。迎接的人堵塞了道路,深村的百岁老人也拄着拐杖出来,城中欢声动地。各县的二税预借到六七年,真德秀一进入境内,首先禁止预借。各县有连续几个月不交一钱的情况,郡中财政空虚无以为继。有人责怪他宽恤太急迫,真德秀说百姓困苦到这种地步,宁愿自己替他们受苦。判决诉讼从卯时到申时不停。有人劝他保养精神,真德秀说郡中弊病无力惠民,只有政事公平、诉讼得当处理应当尽力。建炎初年在泉州设置南外宗政司,宗室仅三百人,漕司与本州供给,而朝廷每年补助度牒。后来不再补助,而人数增加到二千三百多人,郡中因此越发难以维持。真德秀向朝廷请求,诏令给予一百道度牒。
史弥远去世,皇上亲政,真德秀以显谟阁待制身份知福州。告诫部下不要滥用刑罚、横征暴敛,不要徇私枉法、贪图钱财,撤销市令司,说:"货物相同则价格相同,哪里有公家和私人的区别?"闽县的里正苦于催督赋税,革除了这一做法。属县苦于粮价昂贵,真德秀灵活处置发放常平仓粮赈济。海盗横行,依次擒获消灭了他们。不久,听说金国灭亡,京湖统帅进献露布图上报八陵,而江、淮地区有进取潼关、黄河的议论。真德秀以此为忧,上密封奏章说:"调动江、淮的甲兵去防守无用的空城,运输江、淮的金钱谷物去治理不耕种的废地,富庶的效果未见,根本的弊病立刻出现。希望陛下审慎重视。"
召为户部尚书,入见,皇上迎接说:"你离开朝廷十年,我时常深切思念贤才。"于是真德秀进献《大学衍义》,又陈述祈求天命长久之说,认为"敬是德的聚合。仪狄的酒,南威的美色,盘游射猎的娱乐,禽兽狗马的玩物,有其中一样,都足以损害敬"。皇上欣然嘉许采纳,改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对时政多有论述建议。过了一年,主持贡举,已经得病,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同编修敕令、《经武要略》。三次请求祠禄,皇上不得已,晋升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他推辞。病重时,穿戴整齐坐起,直到去世,神志仍然不乱。遗表上呈,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上朝,追赠银青光禄大夫。
真德秀身材修长、额头宽阔,容貌如玉,看到他的人没有不期望他成为三公辅臣的。在朝廷任职不到十年,上奏疏大约数十万字,都切合当世要务,正直的名声震动朝廷。四方人士诵读他的文章,想象他的风采。等到他外出做官所到之处,惠民政绩深入人心,无愧于他的言论,因此朝廷内外都颂扬他。都城的人时常惊动传闻,奔跑拥挤出关说:"真直院到了!"果真到了,就又堵塞围观不止。当时的宰相因此更加忌恨他,总是排斥不用,而他的名声更加彰显。等到他回朝,恰逢郑清之挑起战事,兵民死亡数十万,朝廷内外损耗巨大,这更是世道升降治乱的关键时刻,而真德秀已经衰老了。杜范正在攻击郑清之误国,而且说他贪赃比前任更厉害,但真德秀却上奏说:"这都是前任权臣玩忽职守的罪过,今日处置的失误,好比和、扁鹊接在庸医之后,一剂药的错误,代替庸医受责。"他的议论与杜范如此不同。然而自从韩侂胄建立伪学之名来禁锢善良之人,凡是近世大儒的著作,都明令禁止以断绝。真德秀后来出现,独自慷慨地以斯文为己任,讲习并实行。党禁打开后,而正学于是明于天下后世,多靠他的努力。
所著有《西山甲乙稿》、《对越甲乙集》、《经筵讲义》、《端平庙议》、《翰林词草四六》、《献忠集》、《江东救荒录》、《清源杂志》、《星沙集志》。去世后,皇上思念不已,赐谥号为文忠。
魏了翁,字华父,邛州蒲江人。几岁时,跟随诸位兄长入学,庄重如同成年人。稍长大后,英明聪悟超出常人,每天诵读千余字,过目不再看第二遍,乡里称为神童。十五岁时,撰写《韩愈论》,抑扬顿挫,有作者风范。
庆元五年,考中进士。当时正忌讳谈论道学,魏了翁在策论中涉及了。被任命为佥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厅公事,尽心尽职。嘉泰二年,召为国子正。第二年,改任武学博士。开禧元年,召试学士院。韩侂胄当权,图谋开边以巩固自己,全国忧虑惊骇而不敢说话。魏了翁于是说:"国家纲纪不立,国是不定,风俗苟且偷安,边备废弛,财用凋敝,人才衰弱,而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将有北伐之举,人心惶惶,忧虑疑惑丛生。金国地广势强,不可仓促图谋,反求自身,未见可以胜过敌人的实力。何不急于内修,暂且搁置外攘。不然,拿天下去做一次赌博,宗社存亡系于此,不可忽视。"策论出来,众人大惊。改任秘书省正字。御史徐柟立即弹劾魏了翁对策狂妄,只有韩侂胄认为不可而停止。
第二年,升任校书郎,以父母年老请求外任,于是知嘉定府。行至江陵时,蜀地大将吴曦以四川反叛,魏了翁预料他必然失败。又过一年,吴曦被杀,蜀地平定,魏了翁奉亲还乡。韩侂胄也因误国被杀。朝廷收召各位贤才,魏了翁在其中。恰逢史弥远入朝为相专权国事,魏了翁观察他的所作所为,极力推辞召命。遭逢生父丧事,解官服丧,在白鹤山下筑室,以从辅广、李燔所学开门授徒,士人争相背着书箱跟从他。从此蜀人全知义理之学。
被差遣知汉州。汉州号称繁剧,魏了翁以教化为善民为治政。首先免除积欠二十余万,废除科抑卖酒的弊端,严明户籍婚姻互相攻讦的禁令,又作文章晓谕以敦厚人伦、止息诉讼,其民敬奉条教不敢违犯。恰逢境内桥梁毁坏,有百姓被压死,部使者上报,诏令降官一秩、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未过数月,恢复原官、知眉州。眉州虽是文物之邦,但其习俗熟悉法令,把持官吏短长,所以号称难治。听说魏了翁到来,争相拿事试探。于是尊礼耆老,选拔俊秀,朔望到学宫,亲自讲说,诱导指授,举行乡饮酒礼以显示教化,增加贡士名额以振兴文风。修复蟆颐堰,建造江乡馆,利民之事,知道就没有不做的。士论大服,风俗为之改变,治行彰明远闻。
嘉定四年,擢升为潼川路提点刑狱公事。八年,兼提举常平等事,升任转运判官。遏制吏奸,询问民瘼,举发弹劾不避权贵,风采肃然。上疏请求为周惇颐、张载、程颢、程颐赐爵定谥,指示学者趋向,朝廷议论认为正确,同意了他的请求。遂宁缺太守,魏了翁代理郡事。立即上奏请求修建城郭以防不测,朝廷讨论吝惜费用,魏了翁增高城墙、深挖城壕,如同对待敌人到来一样。一年后,溃败的士兵攻掠郡县,知道有防备不敢放肆,人们才佩服他预先防备的用意。十年,升任直秘阁、知泸州、主管潼川路安抚司公事。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差遣知潼川府。约束自己、宽裕百姓,其政绩大著。如游似、吴泳、牟子才,都是蜀地名士,登门受业。
十五年,被召入对,上疏二千余言。首先论述人与天地同一本源,必须与天地相似而后才可以无愧于天位,并涉及人才、风俗五事,明白切合畅达。又论述郡邑强干弱枝的弊病,所应当变通。因为魏了翁离开朝廷已有十七年,至此皇上迎接慰劳优厚,嘉许采纳其言。晋升为兵部郎中,不久改任司封郎中兼国史院编修官。轮对,论述江、淮、襄、蜀应当分为四重镇,选择人才任用,虚心听取,给予事权,资以才能,作为联络守御的计策。其次论述蜀边垦田及实录缺文等事,都将其奏章下发给中书。十六年,任省试参详官,升任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官。
十七年,升任秘书监,不久以起居舍人两次推辞而后就列。入奏,极力论述事变隐伏、人心向背、疆场安危、邻寇动静,其关键有五点,说:"应当审察时几而恭敬天命,尊崇道义法度而严守法令,集思广益,急切图谋,不还比坐观事态变化,而听任其趋势发展好吗?"又论述士大夫风俗的弊病,说:"君臣上下同心同德,而后平时有所补益,急难时有所倚仗。如果人人各自为谋,则天下的祸患会有不可穷尽的时候。如今则是面从而腹诽,习于阿谀而沿袭陋习,我实在恐惧。何不考察人心的邪正,推究世变的隐伏,开拓规模,收拾人才,也许临事时没有缺乏人才的感叹。"其言恳切,无所忌避,而当时的宰相开始不高兴了。
宁宗驾崩,理宗从宗室入继即位,时事忽然改变,魏了翁积忧成疾,三次上疏请求闲散未获允许,升任起居郎。第二年,改元宝庆,打雷不合时令,皇上说"朕心终夕不安"的话,魏了翁入对,即论说:"人主之心,义理之所安,这就是天,并非此心之外,另有所谓天地神明。陛下何不就在不安之处而求之,对越天地,侍奉太母,接见群臣,亲近讲读,都随事反求,则大本立而无事不可为了。"又论说:"讲学不明,风俗浮浅,在朝没有犯颜敢谏的忠诚,临难没有仗节死义的勇气。希望广求硕儒,大力阐扬正学,图谋久安长治之计。"又请求申命大臣,在任命授职之际,公正听取、全面观察,然后实意所孚,善类都会出现了。
恰逢济王被贬黜削职而死,有关部门观望,治葬不虔诚。魏了翁每次见皇上,请求厚待人伦纲纪,以消除人言。应诏言事的有十余人,朝士只有魏了翁与洪咨夔、胡梦昱、张忠恕所说能引义规劝皇上,最为切要,而魏了翁也因病求去。右正言李知孝弹劾胡梦昱被流放岭南,魏了翁出关饯别,于是被指为首先倡导异论,将攻击他,史弥远还表面表示优容。不久代理尚书工部侍郎,魏了翁竭力以病推辞,于是以集英殿修撰知常德府。过了两天,谏议大夫朱端常就弹劾魏了翁欺世盗名,结党邪僻、诽谤国家,诏令降三级、靖州居住。当初,魏了翁再次入朝,史弥远想引为助手,魏了翁正色不屈,从未私谒。所以三年之间,按资历循序升迁,从未处于要地。魏了翁到达靖州,湖、湘、江、浙的士人,不远千里背着书跟从他学习。于是撰写《九经要义》百卷,订定精密,先儒所未有。
绍定四年恢复职务,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五年,改差遣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知遂宁府,辞不受任。晋升为宝章阁待制、潼川路安抚使、知泸州。泸州是大藩,控制边面二千里,而武备不修,城郭不治。魏了翁于是上奏修缮其城楼橹雉堞,增置器械,教习牌手,申明军律,兴办学校,免除积欠,恢复社仓,创建义冢,建立养济院。过了几个月,百废俱举。史弥远去世,皇上亲理政务,晋升为华文阁待制,赐金带,仍任原职。
魏了翁考虑到国家权臣接连执政,对内把持国家大权,对外败坏社会风气,纲常伦理沦丧败坏,法律制度废弛,贪污腐败的人占据高位,做事弊端丛生,无法清除。于是应诏上书论述十大弊端,请求恢复旧典章以彰显新的教化:"第一是恢复三省制度以尊重六卿,第二是恢复二府制度以集中众议,第三是恢复都堂制度以重视省府,第四是恢复侍从制度以招纳忠言,第五是恢复经筵制度以光大圣学,第六是恢复台谏制度以使升降公正,第七是恢复制诰制度以谨慎命令,第八是恢复听言制度以畅通下情,第九是恢复三衙制度以加强君主威权,第十是恢复制阃制度以摒除私意。"奏疏长达万言,先引证历史事例,再陈述当前弊端,分析利害关系,黑白分明。皇帝读后为之感动,立即在经筵上能背诵此文。此后,旧典章都得以恢复原状。
臣民们的密封奏章大多请求召回魏了翁和真德秀,皇帝顺应民心同时征召他们,任命魏了翁代理礼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入朝应对时,他首先请求明确君子与小人的区分,把这作为任用人才的根据,以杜绝奸邪之徒窥伺的机会。接着论述前宰相的十大过失仍然存在,又谈到修身、齐家、选择宗室贤才、建立宫内小学等,都是切合皇帝自身的事情。其他如和议不可信、北军不可靠、军需财用不可依赖等,共十多条。又口头陈奏利害关系,直到天色已晚才退朝。兼任同修国史兼侍读,不久又兼任吏部尚书。在经筵进读时,皇帝必定改变脸色认真听讲,咨询政事,访求人才。又分条列举十件事进献,都是苦心孤诣、直述事情、说别人难以说的话。皇帝全部嘉奖采纳,并亲手写诏书褒奖晓谕。又上奏请求收回保全史弥远家的御笔,请求确定赵汝愚配享宁宗庙庭,请求催促崔与之参与政事,请求确定按亩征税的命令以宽缓民力,请求下诏让从臣集议以挽救纸币的弊端,请求储备边境将帅人才以备紧急情况。又趁进讲历史故事的机会:如储备人才、凝聚国论,如努力谋划自治的策略,如下罪己诏,如分辨襄阳、黄州二帅的是非,如查明黄陂叛卒的利害,如分别任命各位将帅处理归降归附的人。
回朝六个月,前后二十多次上奏,都是当时的紧急事务。皇帝准备提拔他共同执政,而嫉妒他的人合谋排挤他,使他不能在朝廷安身。执政大臣于是说近臣中只有魏了翁懂得军事、体恤国家,于是任命他为端明殿学士、同佥书枢密院事督视京湖军马。恰逢江淮督府曾从龙因忧虑畏惧去世,便将江淮事务一并交给魏了翁。朝廷舆论大为震惊,认为不可行,三学也上书争论。恰逢边境警报接连传来,皇帝内心焦虑操劳,魏了翁不愿意逃避责任,五次辞谢未获批准,于是接受任命开设府署,宣召押同二府奏事,皇帝慰劳尤其周到。不久兼提举编修《武经要略》,恩数同执政,进封临邛郡开国侯,又赐予便宜行事诏书如同张浚旧例。朝辞时,皇帝当面赐予御书唐人严武诗以及"鹤山书院"四个大字,还赐予金带鞍马,下诏让宰臣在关外设宴饯行。于是斟酌上流下流的中枢位置,在江州开设幕府,申明警戒将帅,调遣援军,褒奖为国死难的臣子,贬退怯懦的将领,上奏边防十事。刚过二十天,被召回任佥书枢密院事。赴京奏事时,因病极力辞谢不接受任命。原来朝廷中一些人起初谋划借这个任命把魏了翁排挤出京,等他出京后,又认为建立督府不对,虽然恩宠礼遇显赫,但督府的奏请动辄受到牵制,所以很快被召回,前后都不是皇帝的本意。
不久改任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知潭州,又极力辞谢,诏令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不久,改任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嘉熙元年,改任知福州、福建安抚使。多次上奏请求退休,诏令不允。病重时,又上疏。门人前来探病,魏了翁仍然衣冠整齐地与他们应答,并且说:"我平生自处,淡泊无所营求。"又谈及蜀兵叛乱之事,皱眉很长时间,口授遗奏,过了一会儿拱手而死。死后十天,诏令以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退休。
遗表上闻,皇帝震惊哀悼,停止上朝,叹息有任用人才不尽的遗憾。诏令追赠太师,谥号文靖,赐予苏州的宅第,累赠秦国公。
著有《鹤山集》、《九经要义》、《周易集义》、《易举隅》、《周礼井田图说》、《古今考》、《经史杂抄》、《师友雅言》。
廖德明,字子晦,南剑人。年轻时学习佛学,等到得到龟山杨时的书,读后大彻大悟,于是师从朱熹。乾道年间考中进士。任莆田知县。百姓有供奉淫祠的,依法惩处,将神像沉入江中。恰逢有显贵想要占据县里的土地扩建自己的住宅,廖德明不同意,太守召集僚属劝说他,廖德明说:"太守,是天子守土的臣子,没听说有把土地送人的。"太守于是惭愧佩服。
多次升官至浔州知州,有声望。各司将交相推荐他,廖德明说:"如今老了,何况是拿道义去顺从别人呢?"坚决推辞不接受。被选任广东提举刑狱,弹劾不回避权贵要人。每年应当推荐士人,朝中显贵多写信来托付他,廖德明说:"这是国家的公器。"全部不拆封退回。有一个同乡担任主簿,廖德明听说他有才能,推荐了他。恰逢廖德明巡视县里,主簿感激他的知遇之恩,设酒席款待他,全部借富人的觞豆非常丰盛。廖德明发怒说:"一个主簿竟然如此奢侈吗?一定是贪污了。"于是追回推荐文书,他公正严明就像这样。
当时盗贼攻陷桂阳,进逼韶州,韶州人恐惧,廖德明谈笑自如,派遣将领迅猛出击,并亲自拿着小旗督战,大败盗贼。于是分兵戍守,远设哨所,明确赏罚,宣布威信,韶州安定如同平时。调任广州知州,升任吏部左选郎官,奉祠,去世。
廖德明当初任浔州教授,为学者讲明圣贤心学的要领,亲手在学宫种下三棵柏树,浔州士人爱戴敬重它们如同甘棠。在南粤时,设立师悟堂,刻印朱熹《家礼》及程氏诸书。公事之余,邀请僚属及学生亲自为他们讲说,远近之人受其教化。曾经对人谈论为官求学的要旨说:"德明从开始做官,到担任郡守,只用'三代直道而行'这一句话而已。"著有《槎溪集》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