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四叛臣上

宋朝政治失当，金人趁机入侵，俘虏百姓，劫掠宝器，效仿辽国旧例，立宋朝臣子为君主，尊卑颠倒，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了。高宗南渡后，国势未能振作，强悍的仆从和狂悖的奴仆，趁着君主衰败，容易作恶。兵器虽然凶险，但尤其忌讳残忍，将领若用残忍之人，首先便无仁心，视背弃君亲如同翻掌。世代为将之子掌握重兵，身处险要之地，难道不是招致祸乱的途径吗？大义昭彰，不久便遭覆灭，大概是天意。为扶植纲常，遏止乱谋，撰《叛臣传》。

张邦昌，字子能，是永静军东光县人。考中进士，逐步升官至大司成，因训导失职，被贬为提举崇福宫，任光州、汝州知州。政和末年，由洪州知州改任礼部侍郎。他首先请求选取崇宁、大观以来特别祥瑞的征兆增制旗帜仪物，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宣和元年，任尚书右丞，转任左丞，升任中书侍郎。钦宗即位后，被任命为少宰。

金人进犯京师，朝廷商议割让三镇，派康王和张邦昌到金营做人质以求和。恰逢姚平仲夜袭金营，斡离不恼怒地责问张邦昌，张邦昌回答说这不是朝廷的本意。不久升任太宰兼门下侍郎。随后康王返回，金人又劫持肃王为人质离去，仍命张邦昌为河北路割地使。

起初，张邦昌极力主张和议，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人质，临行时，他要求钦宗签署御批不改变割地决议，未被允许；又请求把玺书交给河北，也未被允许。当时粘罕的军队又来侵犯，上书的人攻击张邦昌私自通敌，是国家的贼子。于是贬黜张邦昌为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停止割地之议。这年冬天，金人攻陷京师，皇帝再次出城到郊外，留在青城。

第二年春天，吴幵、莫俦从金营带着文书前来，命令推举异姓中能胜任君主的人到军前，准备按礼仪册命。留守孙傅等人不接受命令，上表请求立赵氏。金人发怒，又派吴幵、莫俦去催促，劫持孙傅等人召集百官共同商议。众人不敢出声，互相看了很久，想不出办法，于是说：“今日应勉强接受命令，推举在军前的一人。”恰逢尚书员外郎宋齐愈从外面来，众人问金人属意谁，宋齐愈写下“张邦昌”三字给他们看，于是议定，由张邦昌治理国事。孙傅、张叔夜不在文书上签字，金人将他们抓进军中。

王时雍当时任留守，再次召集百官到秘书省，一到就关闭省门，用军队包围，派范琼向众人说明立张邦昌之事，众人唯唯诺诺。有太学生提出反对，范琼怕他阻挠众人，厉声斥责，打发他回学舍。王时雍首先在文书上签名，以率领百官。御史中丞秦桧不肯签名，抗言请求立赵氏宗室，并说张邦昌在太上皇时，专事宴游，党附权奸，蠹国乱政，社稷倾危实由张邦昌造成。金人发怒，抓了秦桧。吴幵、莫俦拿着文书到军前。

张邦昌入居尚书省，金人催促他即位，张邦昌起初想自杀，有人说：“相公先前不死在城外，现在想使一城生灵涂炭吗？”恰逢金人捧着册宝到来，张邦昌向北拜舞接受册命，即伪位，僭号大楚，打算以金陵为都城。于是升文德殿，在御床西设位接受朝贺，派閤门传令不要下拜，王时雍率领百官急忙下拜，张邦昌只是向东拱手站立。

外统制官、宣赞舍人吴革以向异姓屈节为耻，首先率领内亲事官数百人，都先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焚烧住所，图谋在金水门外起义。范琼假装与他合谋，命他们全部放下兵器，然后从后面袭击杀死一百多人，抓捕吴革及其子都杀死，又擒斩十多人。

这天，风沙蔽日，日晕无光。百官惨沮，张邦昌也变了脸色。只有王时雍、吴幵、莫俦、范琼等人欣然鼓舞，以为有辅佐之功。立即任命王时雍权知枢密院事领尚书省，吴幵权同知枢密院事，莫俦权签书枢密院事，吕好问权领门下省，徐秉哲权领中书省。下令说：“近来因朝廷多故，百官有司都失其职。从今各自遵守法度，御史台监察报告。”见百官自称“予”，手诏称“手书”。只有王时雍每次在张邦昌前谈论政事，就称“臣启陛下”，张邦昌斥责他；王时雍劝张邦昌坐紫宸殿、垂拱殿，吕好问反对，才停止。张邦昌以为即位之初，应推恩四方，因道路阻隔先赦免京城，选郎官为四方密谕使。

金人将要退兵，张邦昌到金营饯别，穿着赭黄袍，张着红伞，所过之处设香案，起居都按平常礼仪，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都随行，士民观看的没有不感伤悲怆的。二帝北迁，张邦昌率领百官在南薰门遥送，众人恸哭，有人哭倒昏绝。

金军退回后，张邦昌下手书赦免天下。吕好问对张邦昌说：“人心归向您，是迫于金人的威势罢了，金人已去，还能有今天吗？康王在外日久，众心所归，何不拥戴他？”又说：“为今之计，应当迎请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正大位，或许能得保全。”监察御史马伸也请求迎奉康王。张邦昌听从了。王时雍说：“骑虎之势不能下来，应该深思熟虑，将来后悔不及。”徐秉哲在旁边附和，张邦昌不听，于是册封元祐皇后为宋太后，入居延福宫。派蒋师愈带着书信到康王处自陈：“我所以勉强顺从金人推戴，是想权宜一时以纾解国难，岂敢有其他意思？”康王询问蒋师愈等人，详细了解了缘由，于是回信给张邦昌。张邦昌不久派谢克家献上大宋受命宝，又下手书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等待复辟。手书下发后，朝廷内外非常高兴。太后开始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张邦昌以太宰身份退居内东门资善堂。不久派使者奉乘车舆服御物到南京，随后张邦昌也到了，伏地恸哭请死，康王抚慰他。

康王即皇帝位，以李纲为相，改任张邦昌为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封同安郡王。李纲上书极论：“张邦昌久掌机政，升任宰相。国破而资之以为利，君辱而夺之以为荣。异姓建邦四十多天，待金人退后，才降赦以收恩。应该处以极刑，以儆戒乱臣贼子。”当时黄潜善还在袒护他。李纲又力言：“张邦昌已僭逆，岂可留在朝廷，让路人视为故天子？”高宗于是下御批说：“张邦昌僭逆，理合诛灭，推究其本心，出于被迫胁迫，可特予免罪，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

起初，张邦昌僭居内廷，华国靖恭夫人李氏屡次拿果实奉献张邦昌，张邦昌也厚厚回报她。一晚，张邦昌醉酒，李氏搀扶他说：“大家，事已至此，还说什么？”于是把赭色半臂披在张邦昌身上，扶入福宁殿，夜里打扮养女陈氏进献。等到张邦昌回东府，李氏私自送他，言语中涉及皇上。皇帝听闻，将李氏下狱，她供认服罪。下诏数张邦昌罪状，赐死于潭州，李氏杖脊后发配车营务。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等先前已远窜，至此，一并诛杀王时雍。

刘豫，字彦游，是景州阜城县人。世代务农，到刘豫才考中进士，元符年间登第。刘豫年少时品行不端，曾偷同舍生的白盂、纱衣。政和二年，被召入朝任殿中侍御史，被言官攻击，皇帝不想揭发他过去的丑事，下诏不要追究。不久，刘豫多次上奏章议论礼制局事务，皇帝说：“刘豫是河北种田老翁，哪里懂得礼制？”贬刘豫为两浙察访。宣和六年，判国子监，任河北提刑。

金人南侵，刘豫弃官到仪真避乱。刘豫与中书侍郎张悫交好，建炎二年正月，因张悫推荐任济南府知府。当时山东盗贼兴起，刘豫不愿赴任，请求改任东南一郡，执政厌恶他，不答应，刘豫忿恨而去。这年冬天，金人攻打济南，刘豫派儿子刘麟出战，金人派兵重重围困，郡副职张柬增兵来援，金人才解围离去。金人派人用利益诱惑刘豫，刘豫因先前怨恨，于是蓄谋反叛，杀死部将关胜，率领百姓降金，百姓不服从，刘豫缒城出降。建炎三年三月，兀术听说高宗渡江，于是调刘豫任东平府知府，充京东西、淮南等路安抚使，节制大名开德府、濮滨博棣德沧等州，以刘麟为济南府知府，划界旧河以南，让刘豫统领。

建炎四年七月丁卯，金人派大同尹高庆裔、知制诰韩昉册立刘豫为皇帝，国号大齐，都大名府。此前，北京顺豫门长出瑞禾，济南渔人捕得鳣鱼，刘豫认为这是自己受命的符瑞，派刘麟带着重宝贿赂金左监军挞辣以求僭号。挞辣答应了他，派使者到刘豫所部询问军民应当立谁，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刘豫同乡张浃越次请求立刘豫，于是议决，命高庆裔、韩昉备办玺绶宝册册立他。九月戊申，刘豫即伪位，大赦境内，奉金国正朔，称天会八年。以张孝纯为丞相，李孝扬为左丞，张柬为右丞，李俦为监察御史，郑亿年为工部侍郎，王琼为汴京留守，子刘麟为太中大夫、提领诸路兵马兼知济南府。张孝纯起初坚守太原，颇有忠义之心，高宗因王衣一向与张孝纯交厚，派王衣招降他，恰逢粘罕派人从云中送张孝纯归刘豫，于是失节于贼。

刘豫还东平，升东平为东京。改东京为汴京，降南京为归德府。以弟刘益为北京留守，不久改任汴京留守。又降淮宁、颍昌、顺昌、兴仁府都为州。自认为生于景州，守济南，节制东平，僭位大名，于是征发四郡丁壮数千人，号称“云从子弟”。下伪诏求直言。十月，册封其母翟氏为皇太后，妾钱氏为皇后。钱氏是宣和内人，熟悉宫掖事务，刘豫想有所效法，所以立她。十一月，改明年元为阜昌。

当刘豫未僭号时，多次派人劝说东京副留守上官悟，及贿赂上官悟左右乔思恭共同劝说上官悟降金，上官悟将他们都杀了。又招降楚州知州赵立，赵立不看书信，杀死使者。又派赵立友人刘偲拿着榜旗诱降，并且说：“我是你君主的故人。”赵立说：“我只知有君父，不知有故人。”烧死刘偲。博州判官刘长孺写信劝刘豫反正，刘豫囚禁他百天，不屈；想给他官职，不接受。刘豫大肆搜捕宋宗室，承务郎阎琦藏匿他们，刘豫将阎琦杖死。召迪功郎王宠，不到。文林郎李喆、尉氏令姚邦基都弃官离去。朝奉郎赵俊只写甲子不写僭年，刘豫也拿他没办法。洪皓久陷金国，粘罕劝洪皓为刘豫做事，不从，流放洪皓到冷山。处士尹惇听说刘豫召他，逃入山谷，跑到蜀中。国信副使宋汝为以吕颐浩书信勉励刘豫忠义，刘豫说：“难道不见张邦昌吗？事已至此，还说什么！”沧州进士邢希载上书刘豫请求通好宋朝，刘豫杀邢希载。

当月，刘豫在归德立陈东、欧阳澈庙，如唐张巡、许远双庙之制。

绍兴元年五月，张俊讨伐李成获胜，李成逃归刘豫。雄州大商王友直曾送信给刘豫招降李成，说刘光世、吕颐浩非中兴将相之才，后来被人告发，诏审讯后施刑。六月，刘豫以刘麟为兵马大总管、尚书左丞相。在宿州设置招受司，引诱宋朝逃亡者。金人既立刘豫，以旧河为界，怕两河陷没的百姓逃归，下令大搜，有的转卖各国，有的押送云中，实际上是防备刘豫。十月，刘豫入侵，派其将王世充率蕃、汉兵攻庐州，守臣王亨诱斩王世充，大败其众。十一月，帅臣叶梦得招降刘豫将王才。伪秦凤帅郭振入侵，王彦、关师古击败他。伪海州知州薛安靖及通判李汇率州归附。

二年二月，商州知州董先率领商州、虢州两地反叛归附刘豫。襄阳镇抚使桑仲上疏请求治刘豫的罪。朝廷不久任命桑仲兼任节制应援京城军马，根据形势发展，收复刘豫攻陷的州郡。同时命令河南翟兴、荆南解潜、金房王彦、德安陈规、蕲黄孔彦舟、庐寿王亨相互策应支援，不要错过战机。三月，桑仲被部将霍明杀害，高宗听说后，授予桑仲两个儿子将仕郎官职。河南镇抚使翟兴驻扎在伊阳山，刘豫忌惮他，派人招降翟兴，许诺封他王爵。翟兴烧毁伪诏并杀死使者。刘豫于是暗中勾结翟兴部将杨伟图谋对付他。杨伟杀死翟兴，带着翟兴的首级投降刘豫。

四月丙寅日，刘豫迁都汴京。于是将祖先牌位供奉在宋朝太庙，尊其祖父为徽祖毅文皇帝，父亲为衍祖睿仁皇帝。亲自巡视祭祀天地。当天，暴风卷起旗帜，屋瓦都震动，官民非常恐惧。刘豫对汴京百姓颁布特赦，与百姓约定说："从今以后不轻易大赦，不使用宦官，不度化僧道。文武官员兼用，不限资格。"当时黄河、淮河、陕西、山东都驻扎着金军，刘豫登记乡兵十多万人组成皇子府十三军。分别设置河南、汴京淘沙官，两京的坟墓几乎被挖掘殆尽。赋税繁重苛刻，百姓无法生存。

五月，刘豫听说桑仲已死，派人招降随州李道、邓州李横，两人都不接受，并抓住使者上报朝廷。六月，蕲州、黄州镇抚使孔彦舟反叛投降刘豫，他的部将陈彦明率领一千多人前来归顺朝廷。直徽猷阁凌唐佐、尚书郎李亘、国信副使宋汝为留在伪齐朝廷，长时间密谋将刘豫的虚实写成密信报告朝廷，事情泄露，刘豫杀死凌唐佐，李亘也遇害。刘豫任命知东平府李邺为尚书右丞，河南镇抚司都统制董先为大总管府先锋将。十二月，襄阳镇抚使李横在扬石击败刘豫军队，乘胜进军汝州，伪守将彭玘献城投降。刘豫派刘夔与金军元帅撒离曷入侵四川。抓获进士薛筇送到刘豫那里，薛筇劝刘豫："早日反正，或许能保全宗族，总比将来和妻子儿女一起在东市被凌迟处死要好？"刘豫发怒，想杀他，靠张孝纯相助才得免。

三年正月庚申日，李横攻破颍顺军，伪守将兰和投降。壬戌日，在长葛击败刘豫军队。甲子日，李横率军到达颍昌府，伪安抚赵弼固守，李横猛攻拿下颍昌，赵弼逃跑，收复颍昌。二月，河南镇抚司统制官李吉在伊阳台击败刘豫部将梁进，并杀了他。三月，刘豫听说李横进入颍昌，向金人求援。粘罕派兀术前往，刘豫也派部将李成率军二万在京城西北的牟驼冈迎战。李横战败，颍昌再次失陷。李横的军队本是群盗，依仗勇猛但没有纪律，胜利时就抢夺子女财物，所以导致失败。四月，攻陷虢州。镇抚司统制官谢皋指着自己的腹部对贼人说："这是我的赤胆忠心！"自己剖心而死。谢皋是开封人。同月，明州守将徐文率领所部海船六十艘、官军四千多人渡海到达盐城，向刘豫投降。徐文说沿海没有防备，两浙可以乘虚袭取。刘豫大为高兴，任命徐文为莱州知州，增加海船二十艘，让他进犯通州、泰州之间。

五月，朝廷派韩肖胄、胡松年出使伪齐。刘豫想让他们以臣礼觐见，韩肖胄没有回应，胡松年说："我们都是宋朝的臣子。"于是作揖而不跪拜，刘豫无法让他们屈服。于是问皇上怎么样，胡松年说："圣主万寿。"又问皇帝意向如何，胡松年说："一定要恢复故土罢了。"刘豫面有惭色。

当时刘豫完全占有梁、卫之地，翟琮驻扎在伊阳的凤牛山，不能孤立自守，突围逃奔襄阳。九月，杨政派川陕将官吴胜在莲花城击败刘豫军队。十月己亥日，贼将李成攻陷邓州，任命齐安太守镇守；癸卯日，攻陷襄阳，李横逃往荆南，随州知州李道弃城逃跑。李成占据襄阳，任命王嵩为随州知州。甲辰日，攻陷郢州，守臣李简逃走，刘豫任命荆超为郢州知州。贼将王彦先从亳州率军到达寿春，准备窥伺江南。刘光世驻军建康，扼守马家渡，派郦琼率领所部驻守无为军，作为濠州、寿州的声援，贼军于是退回。

十二月，金人派李永寿、王翊来回报聘问。李永寿等人骄傲倨傲，请求放还刘豫的俘虏以及流寓西北的士民，又要求以长江为界增加刘豫的地盘。监广州盐税吴伸上书请求讨伐刘豫，说"金人虽然强大，实际上不足忧虑，刘豫虽然微弱，实在可忧。现在敌国使者就在朝廷，应该表面答应而暗中图谋，趁他们不怀疑，可以一战擒获。"

四年正月，翰林学士綦崇礼进言："刘豫父子倚重金人，而且李永寿等人是从刘豫那里来的，划江而治的请求必定出自刘豫。观察他的奸谋，在于窥伺我们的疆土。恐怕已经通使之后，人心必定松懈，应该告诫将帅更加加强防守。即使和议达成，也不可放松戒备。"不久朝廷派章谊出使金国，到达云中。粘罕回信约定不驻军淮南，章谊不屈，返回时经过汴京，刘豫想扣留他，用计得以逃脱。熙河路马步军总管关师古与刘豫军队在左要岭交战，战败，于是投降贼军。洮州、岷州之地全部归于刘豫。

二月，刘豫策试进士。五月，知寿春府罗兴反叛投降刘豫。舒州、蕲州等州制置使岳飞收复襄阳，李成逃走，不久收复唐州。六月，收复随州，在襄阳街市将伪守将王嵩凌迟处死。七月，收复邓州，记载在《岳飞传》。刘豫听说岳飞夺取襄阳、邓州，于是向金人请求援兵。伪奉议郎罗诱上南征之策，刘豫大喜。抢夺百姓船只五百艘装载战具，任命徐文为前锋，声称进攻定海。九月，刘豫颁布伪诏，有"混一六合"的话，派儿子刘麟入侵，并诱使金将宗辅、挞辣、兀术分路南侵，步兵从楚州、承州进军，骑兵从泗州赶往滁州。又派伪知枢密院卢纬向金主请求援兵，金主召集诸将商议，粘罕、希尹认为困难，只有宗辅认为可行。于是任命宗辅代理左副元帅，挞辣代理右副元帅，调集渤海汉军五万响应刘豫。因为兀术曾经渡江，熟悉地形险易，让他率领前锋。刘豫任命刘麟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朝廷震动恐惧。有人劝皇帝去别处，赵鼎说："作战而不胜，再走也不晚。"张俊说："躲避又能去哪里？"于是决定御驾亲征。壬申日，刘豫军队与金人分路渡过淮河，楚州守臣樊序弃城逃跑，淮东宣抚使韩世忠从承州退保镇江。

十月初一丙子日，下诏张俊支援韩世忠，刘光世移军建康。韩世忠重新回到扬州。起用张浚为侍读。戊子日，韩世忠在大仪交战，己丑日，解元在承州交战，都取得胜利。丙申日，刘豫张贴告示有窥伺长江之言。戊戌日，皇帝从临安出发。十一月壬子日，下诏讨伐刘豫，开始揭露刘豫的罪恶，士气大振，准备渡江决战。赵鼎说："退固然不可，渡江也不是良策。刘豫尚且不亲自前来，陛下怎能与逆贼小辈决胜负呢？"淮西将王师晟、张琦合兵收复南寿春府，抓获伪知州王靖。十二月壬辰日，岳飞派部将牛皋、徐庆在庐州击败金军。庚子日，金军退兵，派人告诉刘麟，刘麟丢弃辎重连夜逃跑，记载在《韩世忠传》。

五年正月，淮西将郦琼收复光州，伪守将许约投降。闰二月，刘豫部将商元进攻信阳军，知军事舒继明战死。七月，刘豫将明堂改为讲武殿，连续几天暴风。八月，攻陷光州。十月，刘豫命令百姓出卖子女按照商税之法允许贯陌而收取其税。刘豫向金主亶进献《海道图》和战船木样。

六年正月，刘豫在淮阳聚集军队，韩世忠率军急围淮阳。贼守将连续点燃六处烽火，兀术与刘猊合兵来援，都被韩世忠击败。六月，修筑刘龙城以窥伺淮西，王师晟攻破该城，抓获华知刚，俘获其部众而回。九月，刘豫停止沿海互市。张孝纯对刘豫说："听说南方人长久以来修造船只，一旦乘着北风渡江北上，将对我们不利。"刘豫害怕，所以停止了互市。

刘豫听说皇帝御驾亲征，向金主亶告急，领三省事宗磐说："先帝立刘豫，是想让刘豫开疆保境，我们得以按兵不动休养百姓。现在刘豫进不能攻取，退不能守御，兵连祸结，没有休止。答应他则刘豫收其利，而我们实际受害，怎么能答应！"金主回复让刘豫自行处理，暂且派兀术提兵驻守黎阳以观察形势。

刘豫于是任命刘麟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李邺为行台右丞，冯长宁为行台户部，许清臣为兵马大总管，李成、孔彦舟、关师古为将，登记民兵三十万，分三路入侵。刘麟率领中路，从寿春进犯庐州；刘猊率领东路，攻取紫荆山出涡口以进犯定远；西路直趋光州进犯六安，由孔彦舟统率。十月，刘猊的军队被韩世忠阻截不得前进，退回顺昌。刘麟的军队从淮西连接三座浮桥渡河，贼众十万驻扎在濠州、寿州之间。江东安抚使张俊抵抗作战，下诏将淮西地区都归张俊节制，命令殿帅杨沂中到泗州与张俊会合，等到达濠州时刘光世已经放弃合肥了。张浚派人星夜赶到采石告诉刘光世说："敢渡江者斩。"刘光世不得已回到庐州，与杨沂中相互呼应。统制王德、郦琼从安丰出兵，遇到贼军三将都击败了他们。刘猊部众数万经过定远，想前往宣化进犯建康。杨沂中在越家坊遇到刘猊军，击败他们；又在藕塘相遇，大破刘猊军。刘猊逃跑，刘麟听说也拔营逃走，刘麟的士兵有自己书写乡贯姓名而上吊的，刘豫从此失去人心。金人听说刘麟等战败，列举刘豫的罪状，开始有废黜刘豫的意思。刘豫察觉后，请求立刘麟为太子，以试探金人意图。金人于是回答刘豫说："稍后会派人咨询河南百姓。"

七年春，刘豫策试进士。派遣间谍在淮甸放火，焚烧刘光世的仓库。二月，又焚烧镇江。刘豫自从刘麟战败，意气沮丧。中原遗民，天天盼望王师。三月，皇帝进驻建康。八月，统制郦琼劫持吕祉，率兵三万反叛投降刘豫，不久杀死吕祉。刘豫听说郦琼投降非常高兴，在文德殿接见他，任命郦琼为静难军节度使、知拱州。郦琼劝刘豫入侵，刘豫再次向金人请求援兵，并说郦琼愿意效力。金人害怕刘豫兵多难以控制，想用计除掉他，于是假装说郦琼投降恐怕有诈，命令解散他的军队。

金人已经决定废黜刘豫，而刘豫日益请求派兵，于是任命女真万户束拔为元帅府左都监驻扎太原，渤海万户大挞不也为右都监驻扎河间。于是尚书省上奏刘豫治理国家无方，应当废黜。十一月丙午日，废黜刘豫为蜀王。

当初，金主先命令挞辣、兀术假装南侵到达汴京，骗刘麟出城到武城，指挥骑兵从两侧将其擒获，于是飞驰进入城中。刘豫正在讲武殿射箭，兀术带领三名骑兵突然闯入东华门，下马握住刘豫的手，一起到宣德门，强行让他骑上瘦马，用刀夹在两侧，囚禁于金明池。第二天，召集百官宣读诏书指责刘豫，用数千铁骑包围宫门，派小校在街巷巡逻，扬言说："从今以后不征你们当兵，不收取你们的免行钱，为你们杀掉那些办事的人，请你们的旧主少帝来这里。"因此人心稍微安定。在汴京设置行台尚书省，任命张孝纯代理行台左丞相。伪丞相张昂为孟州知州，李邺为代州知州，李成、孔彦舟、郦琼、关师古各授一郡。任命女真胡沙虎为汴京留守，李俦为副留守。各军全部命令回乡务农，允许宫女出嫁。获得黄金一百二十多万两、白银一千六百多万两、米九十多万斛、绢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八百七十多万贯。

刘豫哀求饶恕，挞辣说："当初赵氏少帝出京，百姓头顶燃香烧臂，哭声远近可闻。如今你被废黜，没有一个人可怜你，为什么不自我反省。"刘豫无话可说，被逼迫上路，表示愿意居住在相州韩琦的宅邸，被允许。后来连同他的儿子刘麟被迁徙到临潢，封刘豫为曹王，赐给田地让他居住。绍兴十三年六月去世，这年是金皇统三年。刘豫僭位共八年，被废时六十五岁。此前，齐地多次出现怪异现象，有猫头鹰在后苑鸣叫，龙震动宣德门使其"宣德"二字脱落，有流星坠落在平原镇。有识者说祸事不出百日，刘豫发怒杀了他。不久果然被废。

当初，伪麟府路经略使折可求因事抵达云中，左监军撒离曷秘密告诉折可求可以取代刘豫。后来挞辣有归还疆土的提议，担心折可求怨恨，用毒酒杀死了他。

刘豫僭越称帝时，马定国进献《君臣名分论》，祝简进献《迁都赋》和《国马赋》，言语多有指责；又如许清臣毁坏景灵宫，孟邦雄挖掘永安陵，就像盗跖的狗吠尧帝，实在不值得责备。

苗傅是上党人。祖父苗授，父亲苗履。苗授在元丰年间担任殿前都指挥使。康王建立元帅府时，信德守臣梁扬祖率领一万士兵前来，苗傅与张俊、杨沂中、田师中都隶属其麾下。隆祐太后南渡时，苗傅担任统制官，率领所部八千人护卫，驻守在杭州。

有个叫刘正彦的人，不知是哪里人。父亲刘法，政和年间担任熙河路经略使，死于国事。刘正彦由阁门祗候转为文官，官至朝奉大夫，后来因事被责罚降职。恰逢刘法的部下王渊担任御营都统制，刘正彦投靠了他。王渊因为刘法的关系，向朝廷推荐刘正彦，恢复武德大夫、知濠州，升任御营右军副都统制，王渊分出精兵三千给他。因平定丁进的功劳，晋升武功大夫、威州刺史。当初，刘正彦讨伐丁进，请求刘晏同行。刘晏本是严陵人，陷于辽国后考中进士，宣和年间率领部众归附宋朝。刘正彦采用刘晏的计策，变换旗帜作为疑兵，于是降服丁进。刘晏从通直郎升为朝请郎，刘正彦耻于自己赏赐微薄而刘晏获得越级升迁，因此心怀怨恨，于是将所赐的金帛分给将士，不久奉命随从六宫、皇子到杭州。

建炎三年二月壬戌日，高宗听从王渊的建议，从镇江前往杭州。当时各位大将如刘光世、张俊、杨沂中、韩世忠分别防守要害，护卫的只有苗傅。

在此之前，王渊用大船装载十几艘，从维扬来到杭州，杭州人互相传说："船所装载的，都是王渊平定陈通时杀害抢夺富民的财物。"内侍省押班康履很受信用，作威作福都由自己决定；他的党羽抢夺民居，肆意暴虐。苗傅等人怨恨他们，说："天子颠沛流离到这里，还敢这样吗！"他的同党张逵又激怒各军说："能杀死王渊和内侍，那么人人都可审察，朝廷难道能全部治罪吗！"

三月辛巳日，任命王渊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当初，王渊建议前往杭州，内侍实际上在旁协助。等到王渊越级升任枢密要职，众人认为举荐来自内侍。苗傅自恃是老将，忌恨王渊突然显贵。刘正彦虽然由王渊提拔，但王渊发文书要回所给的兵力，也怨恨他。于是苗傅积怨不能平息，与王世修、张逵、王钧甫、马柔吉等人密谋作乱。王钧甫等人都是燕地人，所率领的军队号称"赤心军"。苗傅部署已定，就欺骗王渊说临安县有强盗，想使王渊将兵力调出城外。

康履得到一卷黄纸文书，有两个统制在卷末签署"田"、"金"字样，田就是苗，金就是刘。于是贼人阴谋有所泄露，康履报告王渊，王渊在天竺埋伏士兵。第二天，贼党也在城北桥下伏兵，等王渊退朝，诬陷他勾结宦官谋反，刘正彦亲手杀死王渊，派兵包围康履的府第，分头搜捕内官，凡是没有胡须的全部杀死，砍下王渊的头，率兵进犯宫阙。中军统制吴湛守卫宫门，暗中与苗傅勾结，引导他的党羽入宫上奏说："苗傅不负国家，只是为天下除害。"

知杭州康允之听说事变，率领随从官员叩击宫门，请皇帝登楼，百官都跟从。殿帅王元大喊圣驾到来，苗傅见到黄伞盖，仍然山呼下拜。皇帝凭靠栏杆叫两个贼人问原因，苗傅厉声说："陛下信任宦官，军士有功的不赏赐，私下交给内侍的就能得到美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还没有远窜。王渊遇敌不战，因与康履交好得以授任枢密。臣立功多，只做到遥郡团练。已斩下王渊的头，再请斩康履、蓝珪、曾择以谢三军。"皇帝告知应当流放海岛，可命军士回营，并且说："已任命苗傅为承宣使、御营都统制，刘正彦为观察使、御营副都统制。"

贼人不退。皇帝问百官计策怎么出，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说："祸患由宦官引起，不全部除掉，祸患不会停止。"皇帝说："朕左右难道能没有供使唤的人吗？"军器监叶宗谔说："陛下何必吝惜康履。"于是命吴湛捕捉康履，在清漏阁的承尘中找到。苗傅就在楼下将康履腰斩。

苗傅仍然口出恶言，说"皇帝不应当即位，渊圣归来，如何处置？"皇帝派朱胜非缒下城楼委婉晓谕他们。苗傅请求隆祐太后一同听政并派使者与金人议和。皇帝答应，立即下诏请太后垂帘。贼人听到诏书不下拜，说："自有皇太子可立。"张逵说："今日之事，应当为百姓社稷考虑。"时希孟说："应当率领百官为国家而死，否则听从三军的请求。"通判杭州事章谊斥责他说："怎么能听从三军呢！"皇帝慢慢对朱胜非说："朕应当退避，须有太后命令。"朱胜非说不可。颜岐说："得到太后亲自晓谕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当时天很冷，门前没有帘帷，皇帝坐在竹椅上。既已请太后，就起身站在楹柱旁。太后乘肩舆出来站在楼前，两个贼人下拜说："今日百姓无辜，肝脑涂地，希望太后做主。"太后说："道君皇帝任用蔡京、王黼，变更祖宗法度，童贯挑起边衅，所以导致金人之祸。如今皇帝圣孝，没有失德之处，只是被黄潜善、汪伯彦所误，已加以放逐，统制难道不知道吗？"苗傅说："臣等定议，一定要立皇子。"太后说："如今强敌在外，让我一个妇人帘前抱着三岁小儿，凭什么号令天下？"刘正彦等哭泣坚决请求，于是对众人说："太后既然不允，我们当受戮。"于是做出解衣的样子，太后晓谕阻止他们。苗傅说："事情久拖不决，恐怕三军生变。"回头对朱胜非说："相公为何一言不发？"朱胜非不能回答。恰巧颜岐从皇帝面前到来，上奏说："皇帝令臣奏知太后，已决意听从苗傅的请求了，请求太后宣谕。"太后仍然不允许，苗傅等言语更加不逊。

太后回门内，皇帝派人上奏禅位，朱胜非流泪说："臣义当死，请求下诘问二凶。"皇帝屏退左右说："当为以后考虑，事不成，死也不晚。"朱胜非说："王钧甫是贼人的心腹，刚才对臣说：'二将忠诚有余，学问不足。'这可为以后考虑。"

当天，皇帝前往显忠寺。甲申日，太后垂帘，颁布赦令，称皇帝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忠寺为睿圣宫，留下内侍十五人，其余全部编管。

丙戌日，赦令到达平江府，张浚知道有变故，不接受。丁亥日，到达江宁，制置吕颐浩送信给张浚，痛述事变。张浚于是起兵。戊子日，御营前军统制张浚到平江，张浚晓谕他起兵，张俊流泪奉命。

当初，朱胜非上奏，垂帘时应当二臣同时应对，如今时世艰难，请求允许独自应对。恐怕贼人怀疑，于是每天引其党徒一人同去。苗傅入宫应对，太后慰劳勉励他。贼人高兴，无所怀疑，所以臣僚入宫应对，得以谋划复辟。

朱胜非与王世修深相交结，准备任命他为侍从官，让他沟通二凶。

苗傅想改元，刘正彦想迁都建康，太后对朱胜非说："这两件事如果都不答应，恐怕贼人会有其他变故。"己丑日，改元明受。张浚送信给二凶，褒奖他们的忠义以安抚他们。庚寅日，百官朝拜睿圣宫。任命苗傅为武当军节度使。

辛卯日，张浚派遣进士冯轓前往行在，请皇帝亲自总管重要事务。又写信给马柔吉、王钧甫应及早反正，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

张浚已派遣冯轓，就传檄各路军马，约吕颐浩、刘光世在平江会合。苗傅以朝廷堂帖催促张浚前往秦州，命赵哲统领张俊的军队，赵哲不服从；改命陈思恭，陈思恭也不服从。

壬辰日，任命谏议大夫郑瑴为御史中丞。贼人任命武功大夫王彦为御营司统制，郑瑴当面驳斥二凶，王彦假装疯狂，当天退休。

癸巳日，韩世忠引兵到常熟。辛道宗对张浚说："贼人万一劫持皇帝入海，怎么办！"张浚于是声称防备海寇，上奏任命辛道宗为节制司参议官，措置海船以躲避贼人。

甲午日，将曾择、蓝珪贬到岭南，苗傅追上斩杀曾择。贼人想用所部代替禁卫军守卫睿圣宫，又想劫持皇帝前往徽州、越州，张澄、朱胜非委婉晓谕阻止了。

冯轓劝说二凶反正，苗傅按剑瞪眼看着冯轓，刘正彦解围说："须张侍郎来，才可。"立即派归朝官赵休与冯轓一同招安张浚。

乙未日，吕颐浩的勤王兵到达丹阳，刘光世率领所部来会合。丙申日，韩世忠的军队到达平江，立即想进兵。张浚说："已派冯轓用甜言蜜语引诱贼人了。投鼠忌器，不可太急。"

贼人派张彦、王德声称防淮，王德趁张彦酒醉，兼并他的军队，从采石渡江归附刘光世，张彦不久被人所杀。戊戌日，张浚因韩世忠兵力少，分出张俊兵两千给他，从平江出发。

冯轓到平江，张浚又派他入城以大义责备贼人，晓谕祸福，即使死也不后悔。苗傅等人起初听说张浚集结兵力，不相信，等得到张浚的信，才明白被讨伐。上奏请求诛杀张浚以号令天下。下诏贬张浚为黄州团练副使，安置郴州。郑瑴上疏说张浚不应当被贬，秘密派亲信谢向改名换姓告诉张浚应持重缓进，贼人当会自行逃遁，张浚认为对。

当天，贼人派苗瑀、马柔吉率领赤心队及王渊旧部驻扎临平，以抵抗勤王之师。冯轓到临平，见到马柔吉，一同缒城入城。第二天早晨，与苗傅等人商议，苗傅说："你还敢来吗？"想拘禁冯轓。张浚预先知道，假造一封信给冯轓，说客人从杭州来，知道二公对朝廷起初没有异心，很后悔前封信失于轻率。贼人得到张浚给冯轓的信，大喜，于是释放冯轓。

壬寅日，张浚得到贬谪命令，恐怕将士离心，欺骗说："是紧急召见的命令。"当天，吕颐浩到平江，与张浚相对哭泣说："事情不成，不过灭族。"于是命幕客李承造起草檄文通告四方讨贼。贼人听说勤王之师大举集结，立即叫来冯轓、朱胜非商议复辟。癸卯日，张俊从平江出发，刘光世随后。贼人也派兵三千驻扎湖州小林。丙午日，吕颐浩、张浚率领大军从平江出发。下诏任命张浚为知枢密院事。

丁未日，朱胜非召二凶到都堂商议复辟，率领百官三次上表请求。夏四月戊申朔日，皇帝回宫，都城百姓非常高兴。皇帝驾临前殿，下诏尊太后为隆祐皇太后，立嗣君为皇太子。辛酉日，调任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为副使。庚戌日，下诏恢复建炎年号。

当天，吕颐浩、张浚的军队驻扎临平，苗翊、马柔吉率兵阻河。韩世忠率领先锋力战，张俊、刘光世乘势进攻，苗翊败逃。勤王兵进入北关。二凶到都堂，拿到所赐铁券，率领精兵二千，夜里打开涌金门逃跑。辛亥日，吕颐浩、张浚率勤王兵入城。韩世忠亲手捉住王世修交给官吏。

苗傅进犯富阳，统制官乔仲福追击他。癸丑日，进犯桐庐。甲寅日，斩杀吴湛。时希孟被编管吉阳军。丙辰日，苗傅等人到达白沙渡，所过之处烧桥以阻挡官军。丁巳日，进犯寿昌县，给百姓脸上刺字充当士兵。庚申日，进犯衢州，守臣胡唐老抵抗击退他们。丙寅日，进犯常山。韩世忠请求担任讨贼任务。丁卯日，任命韩世忠为江、浙制置使，从衢州、信州追击贼人。戊辰日，贼人进犯玉山县。辛未日，贼人驻扎沙溪镇。统制巨师古从江东讨贼回来，与乔仲福、王德在信州会合。贼人听说，回驻衢州、信州之间。

五月戊寅朔日，韩世忠从杭州出发。庚辰日，贼党张翼斩下王钧甫及马柔吉父子首级投降，江、浙制置使周望接收并上报朝廷。贼人侵犯浦城县，夹溪驻扎，据守险要设置埋伏，以拦截官军，统制官马彦溥战死。贼人乘胜进犯中军，韩世忠怒目大喊，挥兵直冲，刘正彦落马，被生擒。贼将江池杀死孟皋、活捉苗翊投降，众人全部解甲投降。张逵收集余兵进入崇安，乔仲福追杀他。

苗傅抛弃军队改名换姓连夜逃到建阳，土豪詹标发现了他，抓住送到韩世忠处，用囚车送往行在。壬寅日，下诏班师。

秋七月辛巳日，韩世忠军队返回，俘获苗傅、刘正彦献上，在建康市处以磔刑。张逵、苗瑀及苗傅的两个儿子都已先死。下诏释放其余党羽。

杜充，字公美，相州人。喜好功名，性情残忍好杀，但缺乏谋略。绍圣年间，考中进士，逐步升迁为考功郎中、光禄寺少卿，出任沧州知州。靖康初年，加封集英殿修撰，再次担任沧州知州。当时金人南侵，郡中寄居的都是从燕地来归附的人，杜充担心他们成为敌人的内应，将他们全部杀死，不留活口。

建炎元年，升任天章阁待制、北京留守，改任枢密直学士。提点刑狱郭永曾提出三条策略献给杜充，杜充不予理睬。郭永讥讽他说："一个人有志向却没有才能，喜好名声却没有实际，骄傲固执、自以为是却获得声誉，用这样的人担当大任，很少能有好结果。"建炎二年，宗泽去世，杜充接替他担任留守兼开封尹。建炎三年，以户部尚书兼侍读的身份被召回，尚未到任，改任资政殿学士，节制淮南、京东西路，仍兼任京城留守，不久任宣武军节度使。

七月，以同知枢密院事被召回，到任后，即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御营使。起初，宗泽结交豪杰，图谋迎接徽、钦二帝。宗泽去世后，杜充缺乏安抚驾驭的能力，人心猜疑隔阂，两河地区的忠义之士大多离去，留守判官宗颖曾上书指出他的过失。朝廷认为杜充有威望，可以托付大事，吕颐浩、张浚也推荐他，因此有这项任命。当时各路都拥有重兵，但大都骄横不服从命令。张俊正在禀报事务，还未进入，张俊突然上前，杜充发怒杀死了他的使者，诸将逐渐开始畏惧服从。

高宗准备前往浙西，命令韩世忠驻守太平，王燮驻守常州。任命杜充为江、淮宣抚使，留守建康，让他全面统率诸将。刘光世、韩世忠畏惧杜充严苛急躁，不愿意隶属杜充。下诏将刘光世调往江州、韩世忠调往常州。当时江、浙地区倚重杜充为屏障，但杜充每天热衷于诛杀，没有制敌的方法，有识之士感到寒心。

金人窥视长江，杜充派遣副将王民、张超分守各个渡口，凭借高地、占据河岸，用神臂弓射击击退了金兵。金人再次逼近石冏砂，当时用轻便船只逼近南岸，官军奋力攻击，有的击沉了敌船。一天白天，金人在江对岸列阵并假装撤退，众人信以为真，防守更加松懈。敌人间谍得知官军没有防备，夜间便乘数十艘船横渡长江直冲过来，官军无法抵御，敌人于是登岸。杜充急忙命令统制官陈淬率领岳飞等所有副将共二万人在马家渡拦截攻击，并约定王燮一起进兵。敌人气势很盛，陈淬战死，王燮率兵逃跑，杜充的军队溃败。

金人攻陷建康，杜充渡江退保真州。杜充曾严厉约束诸将，诸将怀恨在心，等到他失败，众将都想报复他。杜充不敢回去，于是向北约合泗州的刘位、徐州的赵立，想合兵拦截敌人的退路。下诏派遣内侍任源赐给亲笔信激励他，让他为今后图谋。任源到达常州，道路阻塞未能前进，招募勇士先传达皇上的旨意，杜充用谎言掩饰自己来回复任源。

杜充居住在真州长芦寺，守臣向子忞劝杜充由通州、泰州进入浙地，想与他同行，杜充心怀异志，没有听从。起初，京畿提刑凌唐佐在南京，守臣孟庾归朝后，把府事委托给他，凌唐佐于是投降金人并被任用。凌唐佐平素与杜充交好，写信招降他。完颜宗弼又派人劝杜充说："如果投降，当封你在中原，像张邦昌旧例。"杜充于是叛变投降金人。事情传到朝廷，高宗对辅臣说："朕待杜充不薄，为何到了这种地步？"下制削去杜充的爵位，把他的儿子杜嵩、杜岩、杜崑、女婿韩汝惟流放到广州。

这年冬天，杜充到达云中，粘罕轻视他，过了很久，任命他为相州知州。杜充猜忌阻挠、肆意逞威，同僚大多不和睦。绍兴二年，他的孙子从流放地偷偷逃回杜充处，他的副手胡景山诬告杜充暗中与朝廷勾结。粘罕将杜充交给法官，炮烙拷打无所不至，杜充不服，被释放，于是问杜充说："你想再回南朝吗？"杜充说："元帅敢回去，我不敢。"粘罕嘲笑他。绍兴七年，任命杜充为燕京三司使。绍兴八年，任同签书燕京行台尚书省事。绍兴九年，升任行台右丞相。绍兴十一年，和议达成，杜充就死了。

吴曦，是信王吴璘的孙子，节度使吴挺的次子。因祖父的恩荫补任右承奉郎。淳熙五年，改任武德郎，授中郎将，后省说他升迁太快，改任武翼郎。逐步升迁为高州刺史。绍熙四年，吴挺去世，吴曦被起用为濠州团练使。庆元元年冬天，由建康军马都统制任命为兴州知州兼利西路安抚使。庆元四年，宪圣园陵建成，因功升任武宁军承宣使。庆元六年，光宗攒陵建成，升任太尉。

正值韩侂胄图谋开拓边疆，吴曦暗中怀有异志，于是依附韩侂胄请求返回蜀地。枢密何澹察觉了他的意图，极力阻止。陈自强接受了吴曦的厚礼，暗中怂恿韩侂胄，于是任命吴曦为兴州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兼兴州知州、利州西路安抚使。从政郎朱不弃上书韩侂胄，说吴曦不能主持西线军队，韩侂胄不予答复。吴曦到镇后，诬陷副都统制王大节，将他罢免，不再任命副帅，于是兵权全部归于吴曦。开禧二年，朝廷商议出兵，下诏任命吴曦为四川宣抚副使，仍兼任兴州知州，允许便宜行事。自从绍兴末年以来，朝廷官员出掌蜀地赋税，移送公文给宣抚司，双方势均力敌。而韩侂胄把总计司隶属宣抚司，副使能够节制并按劾官员，于是财政大权又归于吴曦。不久，兼任陕西、河东招抚使。

吴曦与堂弟吴晛以及徐景望、赵富、米修之、董镇共同策划反叛阴谋，暗中派遣门客姚淮源献出关外的阶、成、和、凤四州给金人，请求封为蜀王。韩侂胄日夜盼望吴曦进兵，吴曦假装持重，按兵不动于河池，暗中为金人提供方便以困住朝廷军队，韩侂胄没有察觉。正值正使程松到任，吴曦不按礼节参拜，程松不敢责问；吴曦又多次夺取程松的卫兵，程松也没有醒悟。

金人进犯西和，王喜、鲁翼抵御。战斗正激烈时，吴曦传令退保黑谷，军队于是溃败。于是焚烧河池，退守青野原。吴曦当时已经向金人安插了心腹，将士们还不知道，仍在奋力作战，敌人私下嘲笑他们。吴曦退守鱼关，招集忠义之士，厚加赏赐以收买人心。兴元都统制毋思率重兵防守大散关，吴曦于是撤除蓦关的守军，敌人从版闸谷绕到毋思背后，毋思逃跑。金人于是攻陷大散关，吴曦退驻罝口。举人陈国饰向朝廷上书，说吴曦必定反叛，韩侂胄不予理会。

十二月，兴州出现两个太阳互相摩擦。金人派遣吴端拿着诏书、金印到达罝口，封吴曦为蜀王，吴曦秘密接受。李好义在七方关击败金人，吴曦不上报捷报，返回兴州。当夜，天空赤红如血，光芒照地如同白昼。第二天，吴曦召集幕僚说明意图，说东南失守，皇帝逃往四明，现在应当权宜行事，众人脸色大变。王翼、杨骙之直言说："如果这样，那么相公八十年忠孝门风，一朝扫地了！"吴曦说："我意已决。"立即前往兵器库，集合兵将官说明原由，禄禧、褚青、王喜、王大中等人都祝贺听命。吴曦面向北方接受金印。派遣徐景望为四川都转运使、褚青为左右军统制，赶往益昌，夺取总领所的仓库。程松听说变故，放弃兴元逃走。

开禧三年正月，吴曦派遣将领利吉引导金兵进入凤州，把四个郡交给金人，以铁山为界立表。吴曦乘坐黄屋左纛的车驾，在兴州僭称王位，以治所为行宫，称当月为元年。派人告知他的伯母赵氏，赵氏愤怒地拒绝。叔母刘氏昼夜哭泣，骂不绝口，吴曦把她扶出去。族子吴僎任兴元统制，看到伪檄文，脸色非常不平。

吴曦僭位后，商议推行剃发左衽的命令。派遣董镇到成都修建宫殿，准备迁居。吴曦所统率的七万军队连同程松的三万军队，分别隶属十位统帅。派遣禄祁、房大勋戍守万州，乘船沿嘉陵江而下，声称约定金人夹攻襄阳。禄祁很快到达夔州，派兵扼守巫山得胜、罗护等寨，以阻挡朝廷军队。韩侂胄听说吴曦反叛，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劝他不如顺势封吴曦为王，韩侂胄采纳了这个建议。吴晛为吴曦谋划，应该收用蜀地名士以维系民心。于是陈咸自己剃去头发，史次秦涂瞎眼睛，杨震仲服毒而死，王翊、家拱辰都不接受伪命，杨修年、詹久中、家大酉、李道传、邓性善、杨泰之都弃官离去。薛九龄谋划起兵讨逆。

兴州合江仓官杨巨源倡导起义讨伐叛逆，但尚未发动，于是与随军转运安丙共同谋划诛杀吴曦。正值李好义与兄长李好古、李贵等人也有谋划，互相交结联络。二月甲戌夜，漏尽时分，杨巨源、李好义率先率领勇敢之士七十人劈门而入。李贵在吴曦卧室砍下他的头颅，肢解其尸体。安丙分派将士逮捕吴曦的两个儿子以及叔父吴柄、弟弟吴晫、堂弟吴晛、贼党姚淮源、李珪、郭仲、米修之、郭澄等人，全部杀死。当时吴端还躺在后阁，也被处死。徐景望、赵富、吴晓、董镇、郭荣、禄禧等人在外面，派人就地诛杀。将吴曦首级装盒献给朝廷。

下诏将吴曦的妻子儿女处死，亲兄弟除名并勒令停职，吴璘的子孙全部迁出蜀地，吴玠的子孙免于连坐，由吴璘一脉主持祭祀。吴曦败亡时四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