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五叛臣中

李全传上

李全，是濰州北海的农家子弟，同母兄弟三人。李全头尖眼如蜂，善于权变欺诈，待人谦下，因弓马敏捷，能使用铁枪，当时号称“李铁枪”。

当初，大元兵攻破中都，金主逃到汴京，赋税更加横暴，遗民据守山险思谋作乱。于是刘二祖在泰安起事，劫掠淄州、沂州。刘二祖死后，霍仪接替他。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等都依附他。杨安儿起事，劫掠莒州、密州，展徽、王敏为谋主，母舅刘全为统帅，汲君立、王琳、阎通、董友、张正忠、孙武正等依附他，其余贼寇蜂拥而起。大元兵到山东，李全的母亲和哥哥死在那里。李全与二哥李福聚集数千人，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于洋的弟弟于潭等都依附他们。

大元兵撤退，金国于是派完颜霆为山东行省，黄掴为经历官，率领花帽军三千人讨伐他们，在阑头滴水击败杨安儿，截断他的南路。杨安儿乘轻舟逃往即墨，金人悬赏千金买他的头，船夫杀了他献上。杨安儿没有儿子，侄儿杨友假称“九大王”，不懂军务。杨安儿的妹妹四娘子狡悍善骑射，刘全收集溃散的士兵尊奉她并统率他们，称为“姑姑”，部众还有一万多人，劫掠粮食到磨旗山，李全率领部众归附她，杨氏与他私通，于是嫁给了他。李全合并军队与完颜霆交战，又败。完颜霆的骁将张惠望见李全，跃马冲向李全，枪刺到李全，好像有东西绊住马脚才停住。李全得以收集余部保全东海，刘全分兵驻扎在崮上。霍仪攻打沂州不下，完颜霆从清河出兵徐州，斩杀霍仪，击溃他的部众。彭义斌归附李全。黄掴，就是阿鲁达。完颜霆就是李二措，赐姓完颜。张惠号称“赛张飞”，是燕地的侠士。这几个人，出没于岛屿山崮之间，宝物如山堆积却无粮食，相继吃人。

有个叫沈铎的，是镇江武锋军的士兵，逃亡后在山阳贩卖私盐，引诱米商，一斗米往往卖到数十倍的价钱，知楚州应纯之奖赏他玉货，北方人来了就收留他们。他又劝说应纯之以回收铜钱为名，放开渡淮的禁令，前来的人无法阻止。杨安儿未败时，有意归附宋朝，招揽礼遇宋人。定远百姓季先，曾是大侠刘佑家的奴仆，跟随刘佑押运纲客到山阳，杨安儿见到他并喜欢他，给他军职。杨安儿死后，季先到山阳，攀附沈铎得以见到应纯之，说豪杰们愿意归附的意思。当时江、淮制置李珏、淮东安抚崔与之都命令应纯之沿江增兵戍守，恐怕不能抵御，于是命季先为机察，向群豪传达朝廷旨意；按次序恢复沈铎为武锋军副将，征召为楚州都监，与高忠皎各自聚集忠义民兵，分两路攻打金国。季先于是带李全的五千人归附高忠皎，合兵攻克海州，粮食援军接济不上，退兵驻扎东海。李全分兵袭击攻破莒州，活捉金守将蒲察李家，别将于洋攻克密州，二哥李福攻克青州，朝廷才授李全武翼大夫、京东副总管。应纯之见北军屡次获胜，秘密报告朝廷，说中原可以收复。当时连年小丰收，朝野无事，丞相史弥远鉴于开禧年间的事，不公开招纳，秘密下令李珏和应纯之慰劳接纳他们，号称“忠义军”，听候节制。于是有旨依照武定军生券的条例，发放一万五千人的钱粮，名为“忠义粮”。于是东海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一万人聚集到涟水，沈铎接纳他们，李全与刘全都起了贪心。

嘉定十一年五月己丑日，李全的军队到涟水，邀请季先到楚城报告事情，领取兵器铠甲钱粮，商议再攻海州，应纯之厚赏李全金玉器物以及手下人员不等。六月，李全围攻海城，金经略阿不罕、纳不刺等固守不下。七月，金国合郓州、单州、邳州、徐州兵来援，李全与他们在高桥交战，不胜，退守石秋，分兵袭击密州，活捉黄掴，押送到楚城。这年冬天，移兵驻扎淮阴的龟山。

十二年，山东来归附的人不止，权楚州梁丙无法供给。季先恳求梁丙请求预借两个月钱粮，然后率领所部五千人以及马良等一万人往密州就食，梁丙不许；请求迅速派李全代领其部众，又不许。梁丙让石珪暂管军务，石珪于是抢夺运粮的船，二月庚辰日，率军二万渡过淮河大肆劫掠。梁丙调王显臣、高友、赵邦永率兵迎击，到南度门，王显臣战败，高友、赵邦永遇到石珪，下马用山东话交谈，都不再作战。梁丙窘迫，于是派李全出去劝谕他们。当时金人围攻淮西紧急，马司都统李庆宗戍守濠州，出城作战，损失骑兵三千人，石珪和张春也都有伤亡。帅司调李全与季先、石珪的军队援救盱眙。李全也想自己一试，亲自前往东海点兵赴援。癸亥日，在嘉山遇到金人，小胜。三月，季先的军队进驻天长，李全进驻盱眙，三方对峙等待金人。乙酉日，李全到涡口，正值金将乞石烈牙吾答名叫“卢鼓槌”的将要渡河，李全与他的部将鹿仙突然袭击，金兵淹死在淮河的有数千人，俘获很多。壬辰日，与阿海在化陂湖交战，大胜，杀死金军数名将领，得到他们的金牌，追到曹家庄而回。三处包围都解除了，李全的损失也很多。阿海，是金国所谓的四驸马。李全晋升达州刺史，妻子杨氏封为令人。

六月，金元帅张林以青州、莒州、密州、登州、莱州、潍州、淄州、滨州、棣州、宁海、济南十二州来归附。起初，张林心向宋朝，等黄掴失败后，决心已定但未能传达。恰好李全回潍州上坟，揣测到张林的心意，于是率兵逼近青州城下，陈说国家的威德，劝张林早日归附。张林担心李全引诱自己，犹豫未接纳。李全约定只身入城，只带几个人跟随，张林于是开门接纳他们，相见甚欢，张林认为找到了依托，设酒结为兄弟。李全既已得到张林的首肯，附上表文奉献十二州的版籍而归。表文中有话说：“把全部七十城的完整齐地，归还给我们三百年的旧主。”表文是冯垍写的。秋天，授张林武翼大夫、京东安抚兼总管，其余授官不等。晋升李全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刘庆福、彭义斌都为统制，增加发放二万人的钱粮，移兵驻屯楚州。在此之前，制置使贾涉奉命督战，许诺杀金太子的，赏节度使；杀亲王的，赏承宣使；杀驸马的，赏观察使。李全把所得金牌交给贾涉，说是杀四驸马所得到的。贾涉上报朝廷，请求按约赏赐，所以李全有了这个任命，而四驸马其实没死。

十一月，大雪，淮河结冰合拢。李全向制府请求说：“常常恨泗州被水阻隔，如今像平地一样，请允许攻取东西两城以自效。”制府派他到盱眙与刘琸商议，刘琸召集诸将宴请李全，时青、夏全都愿率三千长枪手跟从。半夜渡过淮河，秘密向泗州东城前进，打算踏着濠沟的冰靠近城下，趁金人不备。不久城上数百支荻炬一齐举起，远远地说：“贼李三！你想偷城吗？”天黑的缘故，所以用火照他。李全知道有防备，撤兵离去。

十三年，赵拱奉命宣谕京东，经过青崖崓，严实请求归附。赵拱与他定约，带着严实的款约到山阳，献上魏州、博州、恩州、德州、怀州、卫州、开州、相州九州来归附。贾涉再次派赵拱前往宣谕，配给他二千兵，李全也请求前往，贾涉不能阻止，于是率领楚州及盱眙忠义军一万多人同行。赵拱劝李全说：“将军提兵渡河，不战而回，不是显示武力的做法，如今乘势攻取东平，可以吗？”于是李全合并张林的军队得到数万人，袭击东平的城南。金参政蒙古刚率部众守东平，李全派三千人穿金银甲、举红旗，绕濠跃马挑战。当时大暑天，李全见城阻水，箭石打不到，于是与张林夹汶水扎寨，中间通浮桥来往。一天晚上，汶水泛滥，漂来大木，冲断浮桥，李全首尾几乎断绝，原来是金人堵住汶水后又决开。第二天早晨，金骑兵三百突然到来，李全欣然上马，率帐前所有骑兵迎战，杀数人，夺其马，追击败兵直到山谷。上面有龙虎上将军，穿银甲，挥长槊，率大军出战，旁边有绣旗女将驰枪突击交战。恰好诸将到来，救出李全，于是退保长清县，精锐丧失大半，统制陈孝忠战死。张林的军队返回青州。李全所带镇江军五百多人多怨愤，李全于是把他们分属赵拱，让先回去，而自己率余部取道沧州，借盐利来慰劳赡养他们。龙虎上将军，是东平副帅干不搭；女将，是刘节使的女儿。

李全到楚州，恰好召季先前往行在。李全自涡口之捷后，有轻视诸将之心，唯独季先曾策划战功，威望不比自己低，担心他。于是暗中结交制帅所任的官吏莫凯，让他诬陷季先，季先死后，李全高兴而心里更加背离。贾涉趁季先死，想收编他的军队，停止统制陈选前往涟水统率他们。季先的党羽裴渊、宋德珍、孙武正及王义深、张山、张友抗拒不接受，暗中从盱眙迎来石珪，奉为统帅。石珪路过楚城，贾涉没有察觉，等陈选回来，贾涉感到耻辱，于是谋划分石珪的军队为六部，向朝廷请求，拿出修武郎、京东路钤辖的印绶和告身各六份授给裴渊等人，让他们分别统率，认为可以解散他们的放纵。裴渊等人表面接受命令，贾涉立即上报朝廷，说六人已经顺从，石珪无能为力了。此后有教令都不接受，然后知道裴渊等人还是以石珪为主，贾涉很害怕。李全结交府吏探知此事，于是见贾涉，请求讨伐石珪，贾涉没有处置。议论者请求把李全的军队布置在南度门，移淮阴的战舰陈列在淮岸，以示石珪已有防备，然后命一将招抚石珪军队，来的人增加钱粮，不来的停止供应，军心一散，石珪的党羽自然分离。贾涉采用此策，石珪果然计穷。石珪一向与大元交好，到这时杀死裴渊而挟持孙武正、宋德珍与其谋主孟导归附大元。涟水军无所归属，李全请求一并统率他们。有门客建议把涟水军归附淮地将领，说：“让南将统领北军，那么淮、楚就为一体。”贾涉同意，并且说：“季先在世时有三千虚籍，如今应当派明亮核实，借此可以节省费用。”李全听说后立即献计说：“我如果早晨统率此军，晚上就能核实虚籍。”于是低声下气献上珍宝来结好贾涉，贾涉不能推却，于是把涟水军交付李全。第二天，李全又报告说：“起初说有虚额，昨晚仔细清点，一万五千人之外还多出十多名。”贾涉才明白李全欺骗自己，后来商议另派幕属去清点。吏卒急忙报告李全，李全忽然上状告诉贾涉：“昨晚三更，涟水告警，说金人一万多人在邳州。我考虑涟水离邳州近在咫尺，既无险阻，城壁又破败，一旦被攻劫，则直接面临淮面，罪责在我了。深夜不敢惊动制使，已调七千人迎敌了。”贾涉知道李全欺诈，于是搁置点军的提议。李全又向制府请求上奏朝廷，以刘全为总管驻扬州，分数千兵跟从，而自己统率其余部众。十一月丁未日，李全游金山，做佛事，以祭祀为国牺牲者。知镇江府乔行简用方舟迎接他，大奏音乐设宴款待。总领程覃轮流为主礼，务必向北人夸耀繁华。李全请求他所狎昵的娼妓，程覃不给，李全回去，告诉他的党徒说：“江南佳丽无比，须与你们一同前往。”开始制造船只，图谋争夺舟楫之利。

十四年正月，金人将要南来，李全向贾涉请求，想与刘琸共同图谋泗州，以挫败金人计划，贾涉同意。李全的军队到盱眙渡淮，攻克泗州的西城，入城布防。刘琸移盱眙的草料粮食来充实西城，防城器具都撤去运往西城，做必守之计。不久，卢鼓槌来夺取西城，李全率大军出战，大败，统制赖兴战死，李全闭城自守。第二天再战，不胜，李全逃回，物资粮草器械全部丢给敌人。金人攻陷蕲州后，扈再兴、赵范及其弟赵葵在天长截击。李全随行袭击金人后路，拜见扈再兴等人祝贺说：“二位监军已立大功，请把残余敌寇交给我追击。”然而李全追击不很尽力，也因此晋升承宣使。

十五年二月，刘琸再取西城，卢鼓槌背城力战，告诫张惠务必擒获李全，不获就斩首。张惠曾多次在山东打败李全，但未能擒获，常常叹息说：“上天借给这个逆贼，事情不可预料。”等听到卢鼓槌的话，自忖进攻未必能擒获，退兵又要被处死，就跃马直奔李全的营垒，丢弃所持兵器请求投降。李全扶起他，相与甚欢。不几天，张惠部下数千人都暗中到来，李全与张惠返回，向制置司请求给他官职，让他自统一军。

胶西位于登州和宁海的要冲，各种货物聚集，李全派他哥哥李福驻守那里，打算建立巢穴。当时边境贸易刚刚开通，北方人特别看重南方的货物，价格涨了十倍。李全引诱商人到山阳，用船装载他们的货物然后对半分，从淮河转运到海上，到达胶西。李福又准备车辆拉货，抽取一半的税，然后听任他们到各郡去贸易，车辆和夫役都由林负责督办，林无法承受。林的财政收入依靠六个盐场，李福依仗他弟弟对林有大恩，又想分走一半盐，林允许李福随意取盐，但不分盐场。李福发怒说："你忘恩负义吗？等我与都统带兵来取你的脑袋！"林害怕，向制置司申诉。贾涉秘密召见林的部下询问情况，李福在路上埋伏士兵等候，林察觉后没有追赶。于是李马儿劝说林归附大元，李福狼狈地逃往楚州。冬天，朝廷加封李全为招信军节度使。林仍然送信给贾涉诋毁李全，表明自己并非叛乱。贾涉因此责备李全，李全请求为朝廷攻取林，于是率军驻扎在海州来逼迫林。贾涉从小道派遣刺字的差役王翊、阎琼去慰劳林，林流着泪讲述了事情的原因。王翊回去时，李全派人把他杀死在路上。李全猛攻林，林逃走，李全于是进入青州。

十六年二月，贾涉到郊外劝农，傍晚回城时，忠义军拦路，贾涉派人告诉杨氏，杨氏骑马出门，假装对忠义军发怒驱散他们，道路让开，贾涉才进城。从此贾涉因病极力请求离职。五月被召回朝廷。去世。秋天，李全新设了忠义军的军籍。当初，贾涉在城中驻扎了镇江副司的八千人，由翟朝宗统领；分派帐前忠义军一万人，五千人驻扎在城西，由赵邦永、高友统领；五千人驻扎在淮阴，由王晖和于潭统领，这是用来牵制北军的。李全轻视镇江兵，并且用利益引诱其统制陈选和赵兴，使他们不成为自己的祸患；唯独顾忌帐前忠义军，于是多次称赞高友等人勇敢，遇到出兵一定请求带他们随行，贾涉不答应。李全每次宴请部下，同时召集贾涉帐前的将校，帐前将校也愿意归属李全，但未能合并。等到丘寿迈代理帅事，李全忽然请求说："忠义军是乌合之众，军籍登记马虎。不如另外设置新军籍，一份呈交朝廷，一份申报制置司，一份留在李全处，这样功过有据可查，供给没有弊端。"丘寿迈认为很好并答应了。李全于是将帐前忠义军全部登记，完全统领了这支军队，当时没有人察觉。

十一月，许国从武阶换任朝议大夫、淮东安抚制置使，命令下达后，听闻者都感到惊异。在此之前，许国奉祠在家闲居，多次说李全必定造反，想排挤贾涉而取代他。恰好朝廷召许国奏事，许国上疏说李全的奸谋很深，反状已经明显，非有豪杰不能消除，这是自我推荐。到这时，乔行简任吏部侍郎，上疏说许国声望轻，不适合统帅淮东，朝廷没有答复。山阳参幕徐晞稷一直希望执掌帅印，等听说许国上任，徐晞稷失望，于是注释许国的奏章寄给李全，李全得到后，不高兴。这年冬天，金将李二措和邳州守将致书海州，想归附宋朝，李全的部下周岊得到书信，立即报告李全。李全大喜，派王喜儿率兵二千接应，自己随后出发。李二措接纳了王喜儿却囚禁了他。李全的军队想进攻邳州，四面被水阻挡，李二措积聚强弩防备，李全无法前进，集合军队挑战。李全战败，想回楚州，恰好滨州、棣州有叛乱，于是带兵赶往山东。

十七年正月，许国到镇，杨氏到郊外迎接，许国推辞不见，杨氏羞愧地回去。许国上任后，极力压制北军，有与南军争斗的，不论是非曲直一律判北军有罪，犒赏也只给十分之七八。李全从山东送信给许国，许国在众人中夸口说："李全靠我养活，我稍加示威，他就跑都来不及。"李全一直留在青州，许国不能招他来。四月，李全派小吏送来第二封信，许国高兴，曲意慰劳接待，当天补授小吏承信郎，希望笼络他的心。小吏说："小吏奉信而立即得到任命，各位将校会怎么想？"不接受，回去告诉同伴并以此为笑谈。许国见李全不来朝见，多次送去厚礼，邀请李全议事。恰好刘庆福也派人侦察许国的意向，许国身边的人知道了，对侦察的人说："制置使对你们没有恶意。"刘庆福报告李全，李全召集将校说："我不去参拜制置司，就是我的错。现在不计生死一定要去见。"八月，李全上谒，宾客赞礼告诫李全说："节度使应当庭趋，制置使一定会免礼。"等庭趋时，许国端坐接受李全跪拜，不制止。李全退出后，发怒说："庭参也是常礼，我李全归附本朝，拜过很多人了，只恨你不是文臣，本来与我等同。你以前以淮西都统谒见贾制帅，他也免你跪拜。你有什么功业，一旦位在我上，便不给我面子吗？我李全赤心报朝廷，不造反。"许国接着设盛大宴会款待李全，慰劳赠送加厚，李全始终不高兴。许国的门客章梦先主持幕议，刘庆福谒见时，章梦先责备客将，令隔着帘子作揖，刘庆福不能忍受。许国将十几匹名马送给李全，李全不接受。许国坚持要送，李全等马匹堆满庭院，等候多时，然后推辞。如此半个月，最终没有接受。

李全想去青州，怕许国苛刻留难，自己盘算说："他所争的是跪拜礼节，我如果跪拜而得志，何必吝惜这一点！"于是改变态度为礼。趁宴会时，在席间拿出札子报告事情，许国见是小事，批示同意，李全即席再拜感谢。从此一举一动都必请示，得到批准必定跪拜，许国大喜，对家人说："我降服这个家伙了。"义斌请求赵邦永来山东，李全为他禀报，许国同意。赵邦永乘机告诉许国说："赵邦永如果离开，制置使与谁相处？"许国说："我自己能带兵，你不要过虑。"赵邦永哭着辞别。李全于是前往青州。十一月，许国集合两淮马步军十三万，在楚城之外大阅兵，以挫北军之心。杨氏和留守的军校担心许国图谋自己，内部自己防备。

宝庆元年，湖州人潘甫与他的堂弟潘丙、潘壬起兵，秘密到山阳告诉李全的党羽，李全的党羽想坐观成败，但了解他们的阴谋而不帮助他们力量。潘甫回去后，暗中部署部曲并聚集贩盐盗贼到一千多人，装束如北军，率领众人扬言从山阳来拥立济王，事见《竑传》。当时李全图谋许国之意已决，派刘庆福回楚城，让他作乱。有人教杨氏养一个狂妄男子，不时指着对人说："这是宗室。"甚至对郡僚说："会让你们做朝廷官员。"暗中约定盱眙四军相应。忠义统领王文信有部众八百人，贾涉调他刺配扬州强勇军。许国聚兵大阅，王文信在其中，刘庆福与他谋划，让他回去袭击扬州，另外派将领劫掠宝应，事成即率众渡江。盱眙四将不从，于是刘庆福等人的谋划中止，只想在许国身上泄愤。计议官苟梦玉知道此事，告诉许国，许国说："尽管让他们反，反了就杀，我难道是文儒不懂兵事吗？"苟梦玉怕祸及自身，请求发檄文前往盱眙，又告诉刘庆福说："制帅想对付你。"两边为自己结交。乙卯日，许国早晨起来处理政事，忽然刀剑充满庭院，宾客惊骇逃走，许国厉声说："不得无礼！"箭已射中额头，血流满面，许国逃走。乱兵杀害他全家，大肆放火，焚烧官署，两司积蓄都被贼人所得。亲兵数十人保护许国登上城楼，用绳子吊下城逃跑，藏在道堂中过夜。当时四明人姚翀任青州通判，李全预先让他回山阳，到涟水又阻止他。到这时，众人簇拥姚翀入城，与通判宋恭一起犒赏南北军，让他们回营。这天，刘庆福首先杀死章梦先以报那次隔帘作揖的侮辱，告诫各军不要伤害苟梦玉家，派五十兵保护。当初，许国倚仗扬州强勇军统制彭兴和淮西亲兵将赵社、朱虎等为心腹，到这时他们首先投降贼人，并帮助作乱。只有丁胜、张世雄、沈兴、杜靖毗、富道不屈，有的与贼人巷战，沈兴亲手杀死贼将马良。贼党得志，互相庆贺，只有张正忠叹息说："你们不识事体，朝廷岂会放过你们？"王文信又向刘庆福献计说："我假装受重伤，带领本部军回扬州，扬州守将一定不怀疑，我活捉守将，献城给他。"刘庆福高兴，夜间饮酒后打发他走。丙辰日，许国在途中上吊自杀。

丁巳日，王文信将到扬州，他的同伙有逃入城中告变的。当时扬州的兵都在楚州，知州兼提点刑狱汪统会同官员商议，钤辖赵拱说："如果不接纳，那么王文信一定会说：'我回营，为何拒绝？'将借此鱼肉城外百姓。赵拱一向与王文信交好，请让我说服他停止进兵，我一个人骑马入城，等他进城后杀了他，然后安抚他的军队，带往盱眙，分别隶属张、范部下。"汪统高兴，派他去。在十里头遇到王文信，设酒互相慰劳，王文信假装包扎伤口的样子。赵拱说："忠义军在楚州造反，扬州人见忠义军傍晚回城，岂不怀疑？不如暂驻兵城外，然后同去见提刑，提刑急于知道楚州的事。"王文信不怀疑，并骑入城，坐在客位。赵拱先入内，劝汪统收捕杀死他，汪统犹豫不敢发。刘全知道他们的谋划，率甲士突然冲入郡堂，厉声说："王统领是好人，提刑不必怀疑，请出来受参拜。"汪统不得已，出来犒劳他。刘全以兵护卫他出来，安排住在他家。次日早晨，汪统没有决定。赵拱又请求带王文信出城，与他商议回驻楚州。王文信知道事情泄露，赵拱出来时，刘全也请求跟从。到平山堂，王文信责备赵拱出卖自己，想杀他，赵拱说："你如此谋划，三城人命有什么罪！我已经保全了三城百姓，死而无憾。但我死，你八百家老幼在城中，岂能活命？"王文信及其部众变色，王文信、刘全于是返回楚州。

当时盱眙总管夏全听说山阳得志，也怀有异心，刘琸厚厚贿赂他，才停止。等王文信作乱，刘琸怕夏全又动，于是派卞整率兵三千监视他，使他不敢动。卞整以拦截王文信为借口，引兵回扬州，乘机假说盱眙失守，卞整作乱，于是扬州再次震动，城门白天关闭。

史弥远怕激起其他变故，想暂且容忍后再图谋。选择统帅没有合适的人，因为徐晞稷曾任楚州通判、海州知州，得到李全欢心，徐晞稷也勇敢前往，于是授任淮东制置使，让他出去委屈安抚李全。当时刘庆福把事成报告李全，李全又发公文给义斌等人说："许国谋反，已经伏诛，你们的军队都听我节制。"义斌得到公文大骂道："逆贼背弃国家厚恩，擅自杀害制使。此事都因我而起，我必报此仇。"呼唤赵邦永说："赵二，你是南方人，正需要你说明此事。"于是斩杀送公文的人，南向告天誓众，见到的人无不愤激。李全从青州到楚城，假装责备刘庆福不能弹压，导致忠义军内哄，斩杀数人，请求待罪，朝廷没有追究。赵范当时任扬州知州兼提点刑狱，从溃兵中得到制置印，交给徐晞稷。李全派骑兵迎接徐晞稷。己卯日，徐晞稷进入楚城。刘全跃马登上郡厅，徐晞稷迎接他，刘全到门下马，在庭下跪拜，徐晞稷降阶制止他，贼众才高兴。

四月，潘壬改名换姓到楚州，将渡淮河北上，小校明亮抓获他，戴上刑具押送到行在处死。

甲午日，时青派人假扮金兵，取道邳州，出涟水，抢夺李全的田租并埋伏骑兵八百。次日早晨，李全率领二百骑兵渡淮河与他们战斗。伏兵发起，李全战败被围，刘庆福带兵前往救出李全。李全与刘庆福都受重伤，回到楚州。丁胜、张世雄想乘李全战败起兵追击北军，徐晞稷制止他们。李全后来知道这个谋划，当着徐晞稷的面质问二人，二人不屈服。但怕祸及自己，徐晞稷于是暗中授给张世雄雄胜军统制，教他逃跑而假装寻找他。北军追赶张世雄，张世雄且战且走，得以到达扬州。徐晞稷初到楚州时，缓急相济，如囚禁赵社，驱逐朱虎，贼人还知道害怕。屡次令李全归还战马、军器给制置司，李全唯唯答应。退下后召集姚翀和将校饮酒，酒酣时，李全说："制司追要我的战马、军器，怎么办？"忽然有将校说："当时忠义军只有百十人，其他军队都是南军乘势带来的，如果溃散将如何归还？"一人说："制司一定追要，不如有官的弃官，无官的回山东做老百姓。"一人拍掌愤然，让李全造反，李全假装骂他。姚翀报告徐晞稷。第二天，李全见徐晞稷请求辞官，徐晞稷安抚他后离去。从此不再追究，后来甚至以"恩府"称呼李全、"恩堂"称呼杨氏，而手足颠倒。军器库只余枪干数千，李全又取走。李全想要战舰，徐晞稷让他挑选两艘。李全移出淮河，让军队练习。

起初，楚城将要发生动乱时，有个小吏偷了许国的两个书箱献给庆福，里面都是机密要事。庆福赏给偷书箱的人五百贯钱，但没有打开看。全打开封缄，让家僮读给他听，其中有朝廷给许国的信，命令他设法对付全，全大怒；还有苟梦玉的信，是把庆福的阴谋告诉许国的内容，全开始厌恶梦玉反复无常。梦玉知道后，当时已被朝廷召见，急忙辞别全前往京城。己卯日，全像平时一样设宴为梦玉饯行，在十里外的郊野暗中杀了他，又贴出榜文捉拿杀害梦玉的人。全前往青州。

五月丁卯日，全攻打东平，没有攻克。戊寅日，刘全用券兑换制置司的钱，没有达到预期，又图谋作乱，杨氏拿出两千贯钱平息此事，才停止。全率兵进攻恩州。第二天，义斌出兵与全交战，全战败。义斌用一千五百骑兵追击，缴获两千匹马，都是扬州的强勇军马。庆福前往救援，又被打败。全退守山崮，抽调山阳的忠义军北上。杨氏和刘全都想亲自赶赴那里，恰逢全派人向晞稷要信与义斌联合议和，才作罢。义斌收编了全的降兵，兵势大振，进攻真定，降服金将武仙，部众达到数十万，他写信给沿江制置使赵善湘说：“不诛杀叛逆的全，恢复大业就不能成功。只要能够派兵扼守淮河，进军占据涟水、海州来逼迫他，切断他的南路，像这样的贼人，要么活捉，要么斩首，全凭朝廷命令。贼人平定之后，收复一京三府，然后义斌在河北作战，盱眙诸将、襄阳骑兵在河南作战，神州就可以收复了。”当时四位总管也各自派计议官送信，请求帮助讨伐贼人，范也为此进言，朝廷没有答复。全送信给制置司，诬告义斌反叛，晞稷把信转呈上去。当时朝廷知道义斌的功劳，但畏惧全，不想行赏。不久，义斌等不到命令，向北拓展土地，与元兵在内黄的五马山交战。元兵劝他投降，义斌厉声说：“我是大宋的臣子，况且河北、山东都是大宋的百姓，我岂能做他人的臣属！”于是战死。他的部下王义深等人又归附了全。

全派人劝说时青依附自己，赠送五百两金子。时青见义斌已死，就依附了全，自行移防到淮阴驻扎。全招时青入城饮宴，赠给他折俎铜券两千，其他馈赠也与此相当，恩惠遍及部下，人人喜悦。晞稷宴请时青，全也像之前一样赠送折俎。全将前往山东，带领九百名南军随行，官府犒赏每人五千铁钱券，全加赏三倍的铜钱，允许他们携带南货免税。于是请求同行的人不断，凑足了一千人同行，晞稷又派一千八百人跟随。

二年春，赵范奉祠，林珙任知扬州、代理提点刑狱。全向北劫掠山东，向南借用宋朝的名义来迷惑元朝，并且依靠宋朝供给粮食。恰逢金朝与元朝争夺大名，全得以往来经营。三月丙辰朔日，元兵进攻青州，全大小百战，始终不利，于是环城自守。元兵修筑长围，夜里布设狗砦，粮草和援军的路被断绝。全派小校周兴祖缒城而出，混杂在樵夫采薪者中前往楚州求援兵，但最终无法支撑。全与福商议，福说：“两人一起死没有益处，你身系南北的轻重，我应当死守孤城，你从小路南归，带兵赴援，可以寻找生路。”全说：“数十万强敌，不容易抵挡。我早上出去，城晚上就会陷落，不如兄长回去。”于是全留下，而福出发。

朝廷最初因为兵力不足以讨伐，所以用晞稷来调护，等到传闻全被包围，逐渐想图谋贼人。晞稷畏缩懦弱，侥幸全不回来以苟且度日。朝廷正谋划更换主帅，刘琸久在盱眙，一直想建牙开府；又见贼势渐渐孤立，以为功名可以立得，让镇江副都统彭忄乇在京师宣扬他的名声，自称：“我一向统率镇江，三万兵足够使用，而且得到四总管的欢心，讨贼绰绰有余。”朝廷相信了他，彭忄乇也垂涎取代刘琸，怂恿尤其卖力。九月，任命刘琸为知楚州兼淮东制置使，彭忄乇代理知盱眙，晞稷不知道这事。己亥日，晞稷以户部侍郎被召见，不久，出任知袁州。

十一月壬子朔日，刘琸到楚州，心里知道不能控制四总管，只带镇江兵跟随自己。时青在淮阴，刘琸怨恨他移防背叛自己，不召见他。夏全请求跟随，刘琸一向畏惧夏全狡猾，也让他留在盱眙。彭忄乇自己揣度资历威望比刘琸更低，说：“刘琸阻止夏全，是想把祸患留给盱眙。刘琸尚且害怕夏全，我怎么能用他？”于是激怒夏全说：“楚城的贼党不满三千，健将又在山东，刘制使图谋他们，成功就在早晚。太尉何不赶赴参与这个机会，为什么坐着不动？”夏全欣然领兵直接进入楚城，时青也自淮阴再次移防到城内。刘琸既惊骇又恐惧，形势不容推辞，就又与二人商议。当时传闻全已死，福想分兵赴援，兵少，最终没去。甲子日，刘琸命令夏全在楚城大张军阵，贼党震惊恐惧，杨氏派人贿赂夏全请求缓兵，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