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三周三臣

《五代史记》有《唐六臣传》，是表示讥讽的。《宋史》为周朝三位大臣立传，名称相似，但含义不同。要寻求他们的共同之处，不过是归于端正名分、扶持纲常罢了。韩通与宋太祖一同在周朝做官，却死在宋朝还未接受禅让的时刻，然而如果不列入宋史，那么他的忠义之志又依托什么而存留呢？李筠、李重进在旧史中被记为叛逆，叛逆与否不容易说清楚啊，洛邑所说的顽民，难道不是殷商的忠臣吗？孔子编定《尚书》，没有改变他们旧的称呼。有人说：这三个人曾经在唐、晋、汉做官。回答说：智氏的豫让不是这样吗！作《周三臣传》。

韩通，并州太原人。二十岁时应募从军，以勇敢有力闻名，补任骑军队长。后晋开运末年，后汉高祖在太原起义，将韩通安置在帐下。不久跟随汉高祖到东京，多次升迁为军校。汉高祖掌管禁卫军，任命韩通为衙队副指挥使，跟随讨伐杜重威，获得银青阶，检校国子祭酒。汉高祖开国，加官检校左仆射。隐帝即位，升任奉国指挥使。

乾祐初年，后周太祖为枢密使，统领军队讨伐河中。知道韩通谨慎忠厚，命他跟随自己，率先登城，身受六处创伤，因功升任本军都虞候。周太祖镇守大名，奏请韩通为天雄军马步军都校，把他当作心腹，等到进入汴京，韩通出了很大力。授任奉国左第六军都校，兼领雷州刺史。

广顺初年，任虎捷右厢都校，升左厢，充任孟州巡检，接着兼领永、睦二州防御使。周太祖亲征兖州，任命韩通为在京右厢都巡检。当时黄河泛滥，淹灌河阴城，命令韩通率领广锐士兵一千二百人疏通汴口，又部署修筑河阴城，建造营垒。不久，拜任保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周太祖亲自郊祀，正式授任节度使。并州刘崇向南侵犯，命令韩通辅助河中王彦超出晋州道攻击，在高平战败。又任命韩通为太原北面行营部署，挖地道攻打其城。不久班师，改任镇守曹州，检校太保。

世宗即位，因为深、冀之间有胡芦河，东西横贯数百里，堤堰不够高峻，不能扼制契丹奔突。显德二年，命令韩通与王彦超疏通治理，工程未完成，契丹到来，韩通出兵迎击击退他们，于是在李晏口筑城设立静安军，四十天完工。又在束鹿和鼓城筑城，并修葺祁州。当时大战之后，遗骸遍布野外，韩通全部收葬为万人冢。又在博野、安平筑城，往来于深、定之间，夜宿古寺，白天披荆斩棘。在安平带领一百多骑兵监督工役，恰逢契丹骑兵数百突然到来，韩通率领部下与敌交战，傍晚大风大雨，契丹解围离去，擒获十多名骑兵。又在百八桥镇和武强县筑城，都十天内完成。回朝后，适逢攻打秦、凤，任命韩通为西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进入大散关，包围凤州，分兵在固镇筑城，以断绝蜀军粮道。不久，攻克凤州，因功授任侍卫马步军都虞候。

世宗征讨淮南，任命韩通为京城都巡检。世宗因为都城狭小，征调京畿百姓修筑新城，又拓宽旧城街道。命令左龙武统军薛可信、右卫上将军史佺、右监门卫上将军盖万、右羽林将军康彦环分别督率四面，韩通总领这项工程。工程未完成，世宗前往淮上，留韩通为在京内外都巡检、权点检侍卫司。这项工程，期限为三年，只用了半年就完成。三年，追叙秦、凤功劳，改任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又改任侍卫马步军都虞候。世宗前往寿春，任京城内外都巡检。淮南平定，任归德军节度使。

六年春，下诏命韩通巡视黄河堤防，于是征发徐、宿、宋、单等州百姓疏通汴渠数百里。世宗将要北征，命令韩通与高怀德、张铎先赴沧州，赐给袭衣、金带、鞍马、器帛。随即领兵进入契丹境内乾宁军之南。不久任陆路都部署，殿前都虞候石守信为副将。又命令韩通巡视北边，从浮阳到淤口浦毁坏坊三十六处，于是打通瀛、莫。最初攻克益津关，设为霸州，征调滨、棣百姓数千人筑城，命令韩通督察这项工程。军队回朝，任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恭帝即位，改任郓州节度使。

太祖奉诏北征，到陈桥被诸军拥戴。韩通在殿阁，听说有变故，仓皇赶回。军校王彦升在路上遇到韩通，策马追赶，韩通骑马跑进自己府第，没来得及关门，被王彦升杀害，妻子儿女都遇害。太祖听说韩通死了，恼怒王彦升擅自杀戮，因为开国之初，隐忍没有治罪。随即下诏说：“改朝换代受天命，是王者顺应时势；面临危难不苟且，是臣子保全节操。已故周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韩通，崛起于军伍，效忠于前朝，显赫功绩，屡受勇爵。早年定交于霸府，于是接踵于军门，共尝艰险，情意深厚。朕因三灵眷佑，百姓拥戴，顾念元勋，将加特殊恩宠，仓促遇害，深感悲伤。可追赠中书令，以礼收葬。派遣高品梁令珍监护丧事。”

韩通性格刚直而缺少谋略，言语多有冒犯，肆意施威，众人称他为“韩瞠眼”。他儿子颇有智谋，幼年驼背，人们看作“橐驼儿”。看到太祖有人望，常常劝韩通及早处置，韩通不听。后来太祖到开宝寺，看见墙壁上画着韩通和他儿子的像，立即命人除去。

李筠，并州太原人。善于骑马射箭。后唐秦王李从荣判六军诸卫，招募勇士为爪牙，李筠持弓矢求见。弓力达百斤，府中无人能拉满，李从荣命李筠射箭，拉满还有余力，两次发射都中靶，于是隶属其部下。李从荣作乱，李筠骑马跟随到天津桥，射杀十多人，知道事情不成，弃马逃走。清泰初年，应募为内殿直，升任控鹤指挥使。

后晋开运末年，契丹进犯汴京，其将赵延寿听说李筠骁勇，召置帐下。等到契丹主北归，死于栾城，赵延寿到常山，被永康王所擒。契丹数万人，占据常山，后来北去。留下耶律解里，部众只有二千骑兵，又派别部首领杨兖率一千骑兵劫掠邢、洺。当时中原士大夫多在城中，契丹与汉人混杂，解里贪图享乐，削减汉军口粮，众人都面有菜色。李筠乘其怨恨，秘密与王荛、石公霸、何福进等谋划，在闰七月二十九日趁契丹守门者早晨吃饭，以撞寺钟为信号，相继入据兵器库，接着焚烧牙门，大呼市民，合力攻击。契丹众人大惊，从北门而出，解里催促部族排列在野外。第二天聚集众人入城力战，适逢晋军士卒分头抢掠，只有控鹤一军与市民抵御，死伤相继。午后，城外百姓千余人知道契丹败逃，持兵器奔向其部族，将要劫掠，守城者入城驰报，解里听说，于是带领部族离去。起初，李筠建议谋划约诸将同力，控鹤左厢都校白再荣首先藏在家中不敢响应，李筠拔佩刀破幕拉臂逼迫他，白再荣不得已而行，诸将依次赴约。等到契丹离去，百姓死者二千余人。诸将互相夸耀功劳，李筠到前宰相冯道处请求权领节度事，冯道说：“你只管奏事，留后之事当议功臣为之。”冯道恐怕诸将争功再乱，于是以白再荣以前的职位贵重加于诸将，权且推举为留后，人心于是安定。这一战，李筠功劳居多，随即向汉高祖表示归顺，派其子赴朝，汉高祖深加赏赐。因控鹤一军力战，优加赏赐，授白再荣留后，李筠为博州刺史。李筠因赏赐微薄而不悦。

周太祖镇守大名，表奏为先锋指挥使，又为北面沿边巡检。周太祖起兵入汴，李筠同郭崇跟从，与慕容彦超战于留子陂，慕容彦超东逃。广顺初年，权知滑州，不久正式拜任义成军节度使。数月后，改任彰德军节度使。适逢并州人侵犯晋州，王峻率师往拒，李筠也请求西征，下诏褒奖。又请求免除黄泽关商税，奏请获准。周太祖征伐兖州，回师驻濮，李筠乘朝见，献马，赐袭衣、金带。随从到澶州，宴毕遣还。及召潞州常思入朝，命李筠权知军府，常思改任宋、亳节度使，以李筠为昭义军节度使。三年，加检校太傅。当时王峻兼节度使，因李筠及王殷、何福进都是创业功臣，所以一并加恩。显德初年，周太祖亲自郊祀，加同平章事。

世宗即位，并州人入侵，其将张晖率先锋从团柏谷入营梁侯驿，攻劫堡栅，所到之处焚烧劫掠一空，李筠派护军穆令均率步骑二千抵御。穆令均在太平驿扎营，驿东南距潞州八十里，失于侦察巡逻，张晖凌晨突然到来，潞兵披甲备马，张晖见之佯退，潞兵追击，并州伏兵于是发起。穆令均且战且退，步兵投降并州者数百人，骑兵不返者百人，其余部众回保潞州。世宗亲征沁州，降服，命李筠率沁州行营兵赴太原，符彦卿戍守忻口，抵御契丹援兵。符彦卿请求增兵，诏李筠与张永德率三千骑兵增援，既至，以偏师绕契丹后，奋力攻击击退之。师还，加兼侍中。

二年，李筠在榆社击败并州军，俘获其将安濬、康超等七十余人。三年，李筠派行军司马范守图率兵进入辽州界，杀并州士卒三百余，俘获小校数人献上。四年，又派范守图进入河东界，降服二寨。五年，李筠自率兵进入石会关，攻破并州六寨。这年冬，又攻破辽州长清寨，擒获其磁州刺史李戴兴献上。不久又在边境击败并州军，斩首三百余级。六年，平定辽州，俘获刺史张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献上。李筠在镇擅自使用征赋，颇聚集亡命之徒，曾因私忿囚禁监军使，世宗心中不能忍受，但下诏责备而已。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这年秋，命裨将刘继忠率兵与吐浑进入并州境，平定贾家寨，斩首百余级，获牛羊而还。

太祖建隆初年，加兼中书令，派遣使者告知受周禅让。李筠当即想拒绝命令，左右为他陈述天命，才勉强下拜，神色仍不恭敬。及延请使者升阶，设酒奏乐，突然索要周太祖画像悬挂壁上，哭泣不止。宾客僚属惊惶，告知使臣说：“令公醉酒失其常态，希望不要惊讶。”及太原刘钧以蜡书结交李筠共同起兵，李筠虽将蜡书上交太祖，内心已蓄异谋，太祖亲笔诏书抚慰他。这时，李筠之子李守节为皇城使，曾哭泣劝谏，李筠不听。太祖又派李守节传旨说：“我听说你劝谏你父亲，你父亲不听，我现在杀了你，如何？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未为天子时，任你自为；既然做了天子，难道不能臣服我吗？”李守节告诉李筠，李筠谋反更加厉害，于是起兵，命幕府作檄文，言辞多不逊。从事闾丘仲卿向李筠献策说：“公以孤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靠河东之援，也恐怕不得其力。大梁兵甲精锐，难与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堵塞虎牢，占据洛邑，东向争夺天下，这是上策。”李筠说：“我是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兄弟，禁卫都是旧人，听说我来，必定倒戈归我，何况有儋珪枪、拨汗马，何忧天下。”儋珪，李筠爱将，有勇力，善于用枪；拨汗，李筠骏马，日驰七百里，所以李筠夸耀。逮捕监军亳州防御使周光逊、闲厩使李廷玉，派判官孙孚、衙校刘继忠送往刘钧请求援兵。又派人杀泽州刺史张福，前往占据其城。

刘钧于是率兵与契丹数千人前来救援，到太平驿，李筠以臣礼迎谒，见刘钧兵卫寡弱，很后悔，但已经如此了。刘钧封李筠为西平王，赐马三百匹，召与之语，李筠自称受周太祖大恩，不敢惜死不醒悟。刘钧与周太祖有世仇，刘钧默然，于是怀疑他。命其宣徽使卢赞监李筠军，李筠心中不平，颇与卢赞不协，刘钧又命平章事卫融和解之。

李筠有三千匹马，开辟了球场进行训练，日夜谋划着叛乱。他留下儿子李守节驻守上党，自己率领军队向南进发。宋太祖派遣石守信、高怀德率军讨伐他。太祖下令说：“不要放李筠下太行山，迅速进军扼守那里的险要关口，一定能打败他。”又派遣慕容延钊、王全斌从东路与石守信会合，和监军李崇矩在长平击败了李筠的军队，斩首三千级。接着攻打大会砦，攻占了它。

于是太祖御驾亲征。山路险峻，石头很多无法行走，太祖先在马上背负数块石头，群臣和六军将士都搬运石头，当天就修平成了大道。太祖与石守信、高怀德会合，在泽州以南击败了李筠数万军队，降服了三千多人，杀死了李筠的监军使卢赞，擒获了李筠的河阳节度使范守图，李筠逃跑回泽州坚守。太祖抵达后，设置栅栏包围了泽州，李筠的龙捷使王廷鲁、吐浑留后汾州团练使王全德率领所部从昭义前来投降，李筠更加孤立无援。太祖亲自督战，攻下了泽州城，李筠投水而死。擒获了宰相卫融，李筠畏惧而逃走。太祖进军攻打上党，李守节献城投降，太祖赦免了他的罪过，赏赐他袭衣、金带、银鞍勒马。当天宴请随从官员，李守节也参加了，被任命为单州团练使；任命昭义军节度副使赵处愿为郢州刺史；节度判官孙孚为屯田郎中；观察判官史文通为水部郎中；前辽州衙内指挥使马廷禹为右监门卫将军，兼任壁州刺史。

李筠性格虽然暴躁，但侍奉母亲很孝顺，每次发怒要杀人的时候，母亲在屏风后呼唤李筠，李筠快步来到母亲面前，母亲说：“听说你要杀人，可以免死吗？为我们这些人积点福吧。”李筠立即释放了那人。李筠略微读过书，很喜欢开玩笑。他最初叫李荣，因为避周世宗的名讳，要改名，有人建议他叫“筠”，李筠说：“李筠，李筠，是玉帛的意思吗？”听说的人都笑了。

李筠有一个爱妾刘氏，跟随李筠到了泽州，当时城池被围攻形势危急，刘氏对李筠说：“城中有多少健马？”李筠说：“你怎么问这个？”刘氏说：“孤城危急紧迫，破城就在片刻之间，如果现在能有几百匹马，和心腹之人突围出去，保住昭义，向河东求援，还是比坐以待毙好。”李筠认为她说得对。召集左右计算马匹，还有不少于一千匹，准备当晚突围。有人对李筠说：“现在帐中商议的人都表示一心，但城门一旦打开，就不可保证了，如果有人劫持您投降，后悔都来不及。”李筠犹豫不决。第二天城池陷落，李筠准备投火自尽，刘氏想和他一起死，李筠因为她怀有身孕，挥手让她离开。李守节后来找到了她，果然生下了一个儿子。

李守节字得臣，最初补任东头供奉官。广顺年间，曾因心病乘醉打死了供御的白鹘，李筠上奏章等待处罚，诏令赦免了他。经过四次升迁担任皇城使，历任单州、济州团练使。乾德六年，出京担任辽州知州。开宝三年，改任和州团练使。四年，去世，时年三十三岁。没有后代，以刘氏所生的弟弟为继承人。

李重进，他的祖先是沧州人。是周太祖的外甥，福庆长公主的儿子，生于太原。后晋天福年间，出仕担任殿直。后汉初年，跟随周太祖征讨河中。广顺初年，升任内殿直都知，兼任泗州刺史，改任小底都指挥使。二年，改任大内都点检、代理侍卫马步军都军头，兼任恩州团练使，升任殿前都指挥使。三年，加任泗州防御使。显德初年，兼任武信军节度使。

李重进比周世宗年长，到周太祖病重时，召见李重进接受遗命，让他朝拜周世宗，以确定君臣名分。周世宗即位后，李重进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跟随周世宗征讨刘崇，在高平交战，形势不利，大将樊爱能、何徽率领部众逃跑，只有李重进和白重赞率军不动。不久太祖先率部下进攻敌人，白重赞接着率领所部力战，周世宗亲自率领卫兵合力攻击，后周军队重新振作，刘崇于是大败。李重进因功兼任忠武军节度使。到进讨太原时，又担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军队回师后，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任归德军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周世宗御驾亲征淮南，命令李重进率军先赶往正阳。不久听说李谷进攻寿春没有攻克，退保正阳，催促李重进兵力援助。吴人因为李谷退兵而害怕，于是调发三万多人马，旌旗物资连绵数百里；又出动战船二百艘以张声势，摆开阵势擂鼓呐喊向北进军，横向排列拒马数以万计，都贯穿着利刃，用铁索连接；又刻木制成作战形状，立在阵前，号称“揵马牌”，用皮囊装着铁蒺藜散布在战场上。当时后周军队还没有吃早饭，吴军突然到来，后周军队望着他们的阵势都笑了起来。宣祖率领前军和李重进、韩令坤合兵攻击，一鼓作气击败吴军，斩首一万多级，追击二十多里，杀死大将刘彦贞，擒获副将盛师朗等数十人，降服三千人，缴获戈甲三十万。周世宗非常高兴，下诏书褒奖，立即任命李重进代替李谷为行营招讨使，赏赐袭衣、金带、玉鞍、名马。

三年，任命李重进为庐、寿等州招讨使。当时李继勋主持寿春军务，李重进驻军城北，听说城南的洞屋被淮人烧毁，准备商议退军。恰逢太祖从六合回来，路过寿州，于是驻军十多天，李重进依靠他作为援助，兵威重新振作。吴人非常害怕，因为李重进脸色黑，号称“黑大王”。

张永德驻军下蔡，与李重进不和。张永德每次宴请将吏，大多公开说李重进的短处，后来乘醉说李重进有阴谋，将吏无不惊骇。张永德秘密派遣亲信乘驿马上报，周世宗不相信，也不介意。两位将领都掌握重兵，人心更加忧虑恐惧。李重进于是从寿阳单人独马径直来到张永德军帐中，命令摆酒，亲自斟酒对张永德说：“我和您都是国家的亲信，应当齐心协力，共同辅助王室，您为什么这样怀疑我呢。”张永德释然，两军都安定了。李景知道这件事后，秘密派人携带蜡书引诱李重进，用厚利诱惑他，李重进上表报告了这件事。当时行濠州刺史齐藏珍也劝说李重进，周世宗知道后，假借其他事情杀了齐藏珍。

诏令李重进在淮河两岸修筑正阳、下蔡两城，完成后，呈上地图。不久又在塌山以北击败淮兵二千多人。当时围攻寿州一年多没有攻下，吴国派遣将领许文緽、边镐率领水军数万人，溯淮河来增援。许文緽把船系在淮南，占据紫金山，山距离寿州数里，设置十多座营寨，连绵相望，与城中的烽火互相呼应；又在南边修筑夹道，将要通往寿州作为运粮道路。李重进趁他们在城北扩展营寨时，出兵攻击，击败五千多人，夺取两座营寨，缴获很多器械铠甲。周世宗亲临寿州，设宴款待随从官员，召见李重进赏赐戎服、玉带、金银器、缯彩、鞍勒马。到攻克寿州后，记录战功加授检校太傅兼侍中，又改任天平军节度使，仍担任招讨使。

四年，攻取濠州南关城，濠州团练使郭廷谓率一万多人投降，缴获粮食数万斛。跟随平定楚州，奉命先返回扬州。五年，周世宗在迎銮，派遣李重进率军前往庐州。适逢李景请求以长江为界，周世宗于是回师，留下李重进戍守，李景派人带着牛酒来犒劳，不久李重进返回镇所。六年，周世宗北上征讨，驻扎在博州，李重进前来朝见，在行宫赐宴，随即命令他率军先赶往北面，到周世宗驻跸瓦桥关时，李重进和诸将率军到达。当时关南已经平定，商议进军夺取幽州，适逢周世宗生病而停止。随即命令李重进率领所部前往河东，驻扎在百井路，击败并人五千多，斩首二千多级。恭帝即位后，加授检校太尉，改任淮南道节度使。

宋太祖即位后，任命韩令坤代替李重进为侍卫都指挥使，加授李重进中书令。不久调任青州节度使，加开府仪同三司。李重进与太祖都在后周任职，分别掌握兵权，常常对太祖心怀畏惧。太祖即位后，李重进更加不安，到听说调任青州，暗中怀有反叛之意。太祖知道后，派遣六宅使陈思诲带着铁券赏赐给他，以安抚其心。李重进准备收拾行装跟随陈思诲入朝，被左右之人迷惑，犹豫不决。又自认为是后周皇室近亲，恐怕不能保全，于是囚禁陈思诲，修治城墙壕沟，修缮兵器铠甲，派人向李景求援，李景害怕没有接纳，并将此事报告了太祖。监军安友规常常被李重进猜忌，到这时安友规计划与亲信数人斩杀守门人出城，被众人阻挡，翻越城墙得以逃脱。李重进逮捕了不依附他的军校数十人，全部杀死。

太祖派遣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四员大将要率禁军讨伐李重进。恰逢安友规来到，赏赐他袭衣、金带、器币、鞍马，任命他为滁州刺史，监前军。太祖对左右说：“我对后周旧臣没有猜疑，李重进不体谅我的心意，自己怀着反侧之心，现在六军在外，我应当暂时去慰抚一下。”于是御驾亲征，驻扎在大仪镇。石守信派遣使者飞马奏报，扬州很快就要攻破，希望御驾亲临视察。太祖直接来到城下，当天攻占了扬州。起初，城将要攻陷时，李重进的左右劝他杀死陈思诲，李重进说：“我现在全家将要投火自焚而死，杀这个人有什么益处。”随即放火自焚，陈思诲也被他的党羽杀害。太祖进城驻扎在城西南，清查逆党数百人，全部杀死。李重进的哥哥深州刺史李重兴，听说他反叛，自杀而死。弟弟解州刺史李重赞、儿子尚食使李延福都当街处死。

起初，李重进谋划起兵，派遣亲信官员翟守珣前往潞州，暗中勾结李筠。翟守珣一向认识太祖，往来京城时，偷偷到枢密承旨李处耘处请求拜见，太祖问他：“我想赐给李重进铁券，他会相信我吗？”翟守珣说：“李重进始终没有归顺的诚意。”

太祖厚赏翟守珣，答应给他爵位，并且让他劝说李重进延缓起兵计划，不要让两个逆贼同时作乱，以分散兵力。翟守珣回去后，劝说李重进养精蓄锐持重行事，不可轻易发兵，李重进很信任他。到李筠被杀后，李重进反叛的消息上达朝廷，一切都如太祖所料，他不相信铁券，也像翟守珣所说的那样。扬州平定后，悬赏找到翟守珣，补任殿直，不久担任供奉官。

又有张崇诂，后周广顺初年，担任枢密承旨。二年，出京担任解州刺史、两池权盐使，多次规划盐池的利害。显德三年，改任德州，又改任泗州、泽州。张崇诂本名张崇训，恭帝即位后，避讳改名。李重进前往淮南时，路过泗州，张崇诂用积蓄兵力、完善城池的计策游说他。李重进失败后，事情败露，诏令逮捕他，在闹市处死，抄没其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