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滕穆王瓚嗣王纶等

滕穆王杨瓚，字恒生，又名慧，是高祖的同母弟弟。北周时期，凭借太祖的军功被封为竟陵郡公，娶了武帝的妹妹顺阳公主，从右中侍上士升任御伯中大夫。保定四年，改任纳言，授予仪同三司。杨瓚是贵族公子，又娶了公主，容貌俊美，喜爱读书，礼贤下士，在当时很有美名，时人称他为“杨三郎”。武帝非常亲近喜爱他。平定北齐的战役中，各王都随军出征，留下杨瓚镇守京城，武帝对他说：“六府事务繁多，全部交付给你。我将要东征，没有西顾之忧了。”他就是这样被亲近信任。宣帝即位后，升任吏部中大夫，加授上仪同三司。不久，宣帝驾崩，高祖进入宫中，准备总揽朝政，下令废太子杨勇召见他，想要商议事情。杨瓚一向与高祖不和，听到召唤后不肯前往，说：“做隋国公恐怕都不能自保，为何还要做这种灭族的事呢？”高祖担任丞相后，升任大将军。不久被任命为大宗伯，主管修订礼仪和法律。晋升为上柱国、邵国公。杨瓚看到高祖执掌朝政，人心尚未统一，担心给家族带来祸患，暗中谋划对付高祖的计策，高祖常常宽容他。等到高祖受禅登基，立他为滕王。后来被任命为雍州牧。皇上多次与他同坐，叫他“阿三”。后来因事被免去雍州牧之职，以王爵身份回到府邸。

杨瓚的妃子宇文氏，先前与独孤皇后不和，到此时郁郁不得志，暗中进行诅咒。高祖命杨瓚休掉她，杨瓚不忍心离弃，坚决请求留下。高祖不得已，同意了，但宇文氏最终被从皇家族谱中除名。杨瓚因此违背圣意，受到的恩宠礼遇更加淡薄。开皇十一年，跟随高祖前往栗园，突然去世，时年四十二岁。人们都说他是被毒死的。儿子杨纶继承爵位。

杨纶字斌籀，性情宽厚，容貌俊美，很懂得音律。高祖受禅登基，封他为邵国公，食邑八千户。第二年，被任命为邵州刺史。晋王杨广娶梁国女子为妃，下诏命杨纶前往送礼，很受梁人尊敬。杨纶因为父亲滕穆王的缘故，在高祖在位时期，常常感到不安。炀帝即位后，尤其被猜忌。杨纶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召来术士王琛询问。王琛回答说：“大王的相禄不平凡。”于是趁机说：“滕就是腾飞的意思，这个字足以作为好的征兆。”有僧人惠恩、崛多等人，很懂得占卜星象，杨纶常与他们交往，经常让这三个人做法事。有人告发杨纶心怀怨恨、进行诅咒，炀帝命黄门侍郎王弘彻底查办。王弘见炀帝正在发怒，便迎合圣意上奏说杨纶使用邪术、图谋不轨，按罪应当处死。炀帝命公卿讨论此事，司徒杨素等人说：“杨纶希望国家发生灾祸，当作自己的幸运。推究他心怀恶念的原因，积累自家庭世系。当皇运初始，四海同心，在于兄弟之间，更需协力。他的父亲先前就阻挠大计，背离同族而亲近异己；父亲在前悖逆，儿子在后忤逆，不只是觊觎朝廷，简直是企图危害国家。作恶有实据，其罪莫大，处刑而不赦免，合乎旧有法令，请依照前朝法律处理。”炀帝因他是皇族而不忍心，将他削职为民，流放到始安郡。他的弟弟们被分别流放到边郡。大业七年，炀帝亲自征讨辽东，杨纶想上表请求从军效力，被郡守阻止。不久，又被流放到朱崖郡。等到天下大乱，被贼寇林仕弘逼迫，带着妻子儿女逃到儋耳。后来归附唐朝，被封为怀化县公。

杨纶的弟弟杨坦，字文籀，最初封为竟陵郡公，因杨纶的牵连被流放长沙。杨坦的弟弟杨猛，字武籀，被流放衡山。杨猛的弟弟杨温，字明籀，最初被流放零陵。杨温爱好学习，会写文章，随后写了《零陵赋》来寄托情思，文辞哀伤。炀帝看到后很生气，将他转流放到南海。杨温的弟弟杨诜，字弘籀，先前也被流放零陵。炀帝因为他行为谨慎，让他继承滕王爵位，以延续滕穆王的祭祀。大业末年，在江都去世。

道悼王杨静，字贤籀，是滕穆王杨瓚的儿子。过继给叔父杨嵩。杨嵩在北周时期，凭借太祖的军功，被赐爵兴城公，早年去世。高祖登基后，追封他为道王，谥号宣。让杨静继承爵位。杨静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销。

卫昭王杨爽，字师仁，小字明达，是高祖的异母弟弟。北周时期，还在襁褓中，凭借太祖的军功，被封为同安郡公。六岁时太祖去世，由献皇后抚养长大，因此高祖在所有弟弟中特别宠爱他。十七岁时担任内史上士。高祖执掌朝政，任命他为大将军、秦州总管。还没上任，调任蒲州刺史，晋升为柱国。等到高祖受禅登基，立他为卫王。不久升任雍州牧，兼任左右将军。随后升任右领军大将军，代理并州总管。一年多后，晋升上柱国，调任凉州总管。杨爽风度仪表出众，有器量，治理政务很有声誉。

当年，任命杨爽为行军元帅，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以防备胡人。出兵平凉，没有遇到敌人而返回。第二年，大举北伐，又担任元帅。河间王杨弘、豆卢勣、窦荣定、高颎、虞庆则等人分路进军，都受杨爽指挥调度。杨爽亲自率领李充节等四员将领从朔州出兵，在白道遇到沙钵略可汗，交战，大败敌军，俘虏一千多人，驱赶马牛羊数以万计。沙钵略可汗身负重伤逃走。高祖非常高兴，赐给杨爽梁安县实际食邑一千户。开皇六年，又担任元帅，率领步兵骑兵十五万人，从合川出兵。突厥逃走而返回。第二年，被征召入朝任纳言。高祖很器重他。

不久，杨爽卧病，高祖派巫者薛荣宗去看他，说是众多鬼魂作祟。杨爽命左右驱赶鬼魂。过了几天，有鬼物来攻击薛荣宗，薛荣宗跑下台阶而死。当天夜里杨爽去世，时年二十五岁。追赠太尉、冀州刺史。儿子杨集继承爵位。

杨集字文会，最初封为遂安王，不久继承卫王爵位。炀帝时期，对诸侯王的恩宠礼遇逐渐淡薄，猜忌防范日益严重。杨集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便召来术士俞普明设坛祭祷以求福助。有人告发杨集进行诅咒，司法官员迎合圣意，罗织罪名构成冤案，上奏说杨集图谋不轨，按罪应当处死。天子命公卿讨论此事，杨素等人说：“杨集暗藏邪道，用巫术诅咒君主和父亲，公然进行诅咒，对神明和人间毫无愧色。情感灭绝人伦，行事违背先朝，是君父的罪人，不是臣子所能赦免的，请依照法律处治。”当时滕王杨纶因牵连获罪，炀帝不忍心诛杀，便下诏说：“杨纶、杨集作为宗室枝叶，犹子之重，享受高官厚禄，并非因德行晋升。本当与国家同进退，共休戚，却包藏妖祸，放纵邪僻。对于三纲之义，爱戴尊敬都已沦丧；危急关头，兄弟之情顿时泯灭。公卿的议论既然这样，朕看后不禁流泪。虽然王法无私，恩情应当服从道义，但法律对公族有所隐讳，礼制讲究亲亲之道。处以极刑，于心不忍。”于是将他们削职为民，流放到偏远的边郡。遇到天下大乱，不知最终下落。

蔡王杨智积，是高祖的弟弟杨整的儿子。杨整在北周明帝时期，凭借太祖的军功，被赐爵陈留郡公。不久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车骑大将军。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到达并州，力战而死。等到高祖担任丞相，追赠他为柱国、大司徒、冀定瀛相怀卫赵贝八州刺史。高祖受禅登基，追封他为蔡王，谥号景。让杨智积继承爵位。又封他的弟弟杨智明为高阳郡公，杨智才为开封县公。不久任命杨智积为开府仪同三司，授予同州刺史，仪仗护卫和赏赐的物资非常丰厚。不久，因谨慎守法而闻名，高祖称赞他。在同州时从未嬉戏游猎，处理政事的闲暇，端坐读书，家中没有私人请托。有侍读公孙尚仪，是山东儒生；府佐杨君英、萧德言，都有文才，时常请他们入座，所设只有饼和水果，酒仅三杯。家中有女乐，只在年节喜庆时，在大妃面前演奏，他就是如此简朴安静。当初高祖尚未显达时，景王杨整与高祖不和，他的太妃尉氏又与独孤皇后不和睦，因此杨智积常常心怀畏惧，总是自我贬损。高祖知道他是这样，也哀怜他。有人劝杨智积置办产业，杨智积说：“从前平原郡公有露积的财物，是苦于财物太多。我幸好没有可露积的，何必再去经营呢？”他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而已，也不让他们与宾客交往。有人问原因，杨智积回答说：“你不是了解我的人。”他的意思是担心儿子有才能，会招致祸患。开皇二十年，被征召回京的府邸，没有其他职任，闭门自守，不是朝见皇帝就不出门。

炀帝即位后，滕王杨纶、卫王杨集都因谗言陷害而获罪，高阳公杨智明也因交游广泛而被剥夺爵位，杨智积更加恐惧。大业七年，被任命为弘农太守，将政务委托给僚属，自己清静无为。等到杨玄感作乱，从东都带兵向西，杨智积对属官说：“杨玄感听说大军将至，想要向西图谋关中。如果让他达成计划，那么他的根基就稳固了。应当用计谋拖住他，使他不能前进。不出十天，自然可以擒获。”等到杨玄感军到城下，杨智积登上城楼辱骂他，杨玄感非常愤怒，留下军队攻城。城门被贼兵烧毁，杨智积便更加添加柴火，贼兵不能进入。几天后，宇文述等援军到达，合力攻击，打败了杨玄感。

大业十二年，跟随炀帝到江都，卧病。炀帝当时疏远刻薄骨肉亲人，杨智积常常感到不安，等到患病，不叫医生。临终时，对亲近的人说：“我今天才知道能够保全头颅死在地下。”当时的人哀怜他。有个儿子叫道玄。

史臣说：周朝建立亲近的宗室，汉朝分封如盘石般的诸侯，对内用来敦睦九族，对外用来安抚亿万百姓，深固根本，尊崇王室。安定时就与他们同享欢乐，衰微时就与他们共度危难，这种做法由来已久。魏、晋以来，大多失去中正之道，不遵守王法，各自徇私。抑制他们则势力与平民相等，抬高他们则权力与天子相等，矫枉过正，不是一时的情况。得失在前代史书中已有详述，不再深入讨论。高祖对兄弟的恩情，向来不深厚和睦；后妃之间的嫌隙，又不能互相包容。到了第二代继承基业，其弊端更加严重。因此滕穆王突然去世，人们都私下议论；蔡王将死，自己认为是幸运。只有卫王被献后抚养，所以受到的任用和待遇特别优厚，但他的儿子们流离迁徙，不知死在何处，可悲啊！分封给他们的土地，称为盘石，出行却没有甲兵护卫，居处与平民百姓为伍。内外没有依靠，颠沛流离不暇，时逢多难，还能指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