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宇文庆等

宇文庆，字神庆，是河南洛阳人。祖父宇文金殿，曾任北魏征南大将军，历任五州刺史、安吉侯。父亲宇文显和，曾任夏州刺史。宇文庆性格深沉有器度，年少时就因聪敏被人知晓。北周初年，他在东观求学，广泛涉猎经史。之后对人说：“书籍足以记下姓名罢了，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之业，做迂腐儒生的事业！”当时文州的百姓和夷人聚集作乱，宇文庆应募从军征讨。贼人据守险要的山谷，道路悬绝，宇文庆束裹马匹前进，袭击攻破贼人，因功被授予都督。卫王宇文直镇守山南时，引荐他为左右亲信。宇文庆擅长射箭，有胆气，喜好与猛兽搏斗，宇文直很赞赏他。逐渐升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柱国府掾。等到诛杀宇文护时，宇文庆参与了谋划，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加授开府。后来跟随周武帝攻打河阴，率先登城攀爬城垛，与贼人短兵相接激战很久，被石头击中坠落，昏死后又苏醒。周武帝慰劳他说：“你的余勇，可以出售给别人了。”又跟随周武帝攻占晋州。之后北齐大军到来，宇文庆与宇文宪率轻骑侦察，突然与贼相遇，被贼人所困。宇文宪脱身逃走，宇文庆退守汾桥，众多贼人争相进攻，宇文庆拉弓射箭，所射中的人马必倒，贼人才稍稍退却。等到攻破高纬，攻克高壁，占领并州，攻下信都，擒获高湝，功劳都居首位。周武帝下诏说：“宇文庆功勋早已显著，英名远扬，出入朝廷的功绩，铭记在我心中。战车自西而来，他都统领行阵，东方平定，确实有丰功。高位厚礼，应当尊崇荣命。”于是晋升为大将军，封为汝南郡公，食邑一千六百户。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攻打延安反叛的胡人，平定叛乱，被任命为延州总管。很快转任宁州总管。隋高祖任丞相时，又任命他为行军总管南征江表。军队驻扎白帝时，被召回，因功劳升任上大将军。高祖与宇文庆有旧交，对他非常亲近优待，让他督率丞相军事，委以心腹重任。不久加授柱国。开皇初年，被任命为左武卫将军，晋升为上柱国。几年后，出任凉州总管。一年多后，被召回，不再任职。

当初，高祖未显达时，曾从容与宇文庆谈论天下大事，高祖对宇文庆说：“天元皇帝确实没有积德，看他的相貌，寿命也不会长。加上法令繁苛，沉溺声色，依我看来，恐怕不久了。而且诸侯势力微弱，都让他们回到封国，根本没有深根固本的计算。羽翼已被剪除，怎么能飞到远方呢！尉迥是皇亲国戚，早有声望，国家有变故，必是祸乱根源。但他智谋平庸浅薄，子弟轻浮，贪婪而缺少恩惠，终将灭亡。司马消难是反复无常的贼子，也不是池中之物，变化在顷刻之间，但他轻薄无谋，不能造成大害，不过自己逃窜江南罢了。庸、蜀地方险要，容易产生艰难阻碍，王谦愚蠢，一向没有谋略，只怕被人误导，不足为虑。”不久，高祖的话都应验了。到此时，宇文庆担心高祖遗忘，不再任用他，想显示以前蒙受恩遇，便详细记录以前的话写成表章上奏说：“臣听说智慧与造化相等，天地无法隐藏其灵明；光明如同日月，万物不能隐藏其形状。先于天时而不违背，是圣人体悟大道；在未萌发时预见征兆，确实是通达气节的神机。陛下特异禀赋生而知之，敏捷睿智驾驭天下，心怀五岳如同轻物，包容八方而不阻塞，胸中蕴藏精妙见解，掌握中运筹奇谋。臣以微贱之身，早年蒙受上天眷顾，不因臣平庸低下，亲自推心置腹。所奉行的成规，丝毫不错，细思圣虑，精妙超过占卜，验证一人之福有徵兆，确实天子之言无戏言。臣亲耳听闻亲眼所见，实在荣耀欢喜。”高祖看了表章非常高兴，下诏说：“我与您本来亲密，内心曲折，无所不说。话虽多年，还能记忆，如今看到表奏，才明白往昔之谈。为何这些话竟成了实录。古人的先知祸福，明白可信，我的话应验，自是偶然。您却不忘记，更显忠诚节操，深深感动我的诚意，赞赏不已。”从此高祖对他更加优待礼遇。最终在家中去世。

儿子宇文静礼，起初任太子千牛备身，不久娶高祖女儿广平公主，被授予仪同，封安德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后来任熊州刺史。先于宇文庆去世。

儿子宇文协，历任武贲郎将、右翊卫将军，宇文化及之乱时遇害。

宇文协的弟弟宇文皛，字婆罗门，大业年间，年少时养在宫中。后来任千牛左右，炀帝非常亲近他。每次游乐宴饮，宇文皛必定侍从，以至于出入卧室，窥察六宫，往来不限门禁，其恩宠如此。当时人称他为宇文三郎。宇文皛与宫人淫乱，甚至妃嫔公主也有丑闻。萧后告诉炀帝，宇文皛听说后恐惧，数日不敢见炀帝。他哥哥宇文协趁机上奏说：“宇文皛现在已经长大，不可在宫中。”炀帝说：“宇文皛在哪里？”宇文协说：“在朝堂。”炀帝没有治罪，于是召入，待他如初。宇文化及弑君叛乱时，宇文皛当时在玄览门，察觉事变，要入宫上奏，被门司阻拦，不能及时进入。适逢天黑，宫门关闭，退回守卫之处。不久祸难发生，宇文皛与五十人赶去，被乱兵杀害。

李礼成，字孝谐，是陇西狄道人。凉王李暠的六世孙。祖父李延实，曾任北魏司徒。父亲李彧，曾任侍中。李礼成七岁时，与姑母的儿子兰陵太守荥阳郑颢随魏武帝入关。郑颢的母亲常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平生从不回头，应当是国家重器。”等到长大，性格深沉有品行，不随便交结宾客。西魏大统年间，初任著作郎，升任太子洗马、员外散骑常侍。北周受禅，被授予平东将军、散骑常侍。当时贵公子都竞相练习弓马，服饰多为军容。李礼成虽然擅长骑射，但从容穿着儒服，不失一向的声望。后来因军功被授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爵修阳县侯，任迁州刺史。当时朝廷有所征发，李礼成考虑蛮夷不可侵扰，侵扰必生叛乱，上表坚决劝谏。周武帝听从了他。伐齐之役，跟随周武帝围攻晋阳，李礼成率兵攻打南门，齐将席毗罗率精兵数千人抵御周武帝，李礼成力战，击退敌军。加授开府，进封冠军县公，任北徐州刺史。不久，征召为民部中大夫。

李礼成妻子窦氏早逝，他知道高祖有非凡的相貌，于是娶高祖的妹妹为继室，感情非常融洽。等到高祖任丞相，李礼成晋升为上大将军，升任司武上大夫，被委以心腹重任。等到受禅，任陕州刺史，进封绛郡公，赏赐优厚。不久征召为左卫将军，升任右武卫大将军。一年多后，出任襄州总管，号称有惠政。之后数年，又任左卫大将军。当时突厥屡次侵犯为患，沿边要害之地多委托重臣，因此任宁州刺史。一年多后，因病被召回京城，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李世师，官至度支侍郎。

元孝矩，河南洛阳人。祖父元修义，父亲元子均，都曾任北魏尚书仆射。元孝矩在西魏时继承爵位始平县公，任南丰州刺史。当时见周太祖专权，将要危害元氏，元孝矩常感慨有兴复社稷的志向，暗中对兄弟说：“从前汉朝有诸吕之变，朱虚侯、东牟侯最终安定刘氏。如今宇文氏之心，路人可见，国家倾覆而不扶持，还要宗子做什么？何不图谋？”被哥哥元则阻止，元孝矩才作罢。后来周太祖为兄长的儿子晋公宇文护娶元孝矩的妹妹为妻，情意非常亲密。等到闵帝受禅，宇文护总领百官，元孝矩的宠遇更加隆盛。等到宇文护被诛杀，元孝矩受牵连被流放到蜀地。多次交战，被征召回京城，任益州总管司马，转任司宪大夫。

高祖看重他的门第，娶他的女儿为房陵王妃。等到高祖任丞相，任他为少冢宰，进位柱国，赐爵洵阳郡公。当时房陵王镇守洛阳，等到高祖受禅，立房陵王为皇太子，令元孝矩代理镇守。之后立他的女儿为皇太子妃，亲近礼遇更加深厚。不久任寿州总管，高祖赐元孝矩玺书说：“扬、越之地妖氛，侵扰边境，争桑引发战事，不知大道。因您志存远略，如今故命镇守边地，以礼怀柔，合乎朕意。”当时陈将任蛮奴等屡次侵犯江北，又命元孝矩兼任行军总管，屯兵于长江上。之后数年，自认为年老，筋力渐衰，不能胜任军旅，上表请求退休。转任泾州刺史，高祖下诏说：“知您谦逊，请求归隐。恭敬承受天命，实赖元功，正要委托重任，寄予分陕之权，怎能容许您高蹈，独为君子呢！若因边境事务烦劳，即应移节泾郡，养德卧治。”在州一年多，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九岁。谥号简。儿子元无竭继承爵位。

元孝矩哥哥的儿子元文郁，见《诚节传》。元孝矩次弟元雅，字孝方，有文武才干。开皇年间，历任左领左右将军、集沁二州刺史，封顺阳郡公。幼弟元褒，最为知名。

元褒字孝整，擅长骑马射箭，年少时就有成人的器量。十岁时父亲去世，被各位兄长抚养。性格友爱恭顺，善于侍奉各位兄长。各位兄长商议要分家，元褒哭着劝谏不成，家中一向富裕，多金银财宝，元褒一无所取，脱身而出，被州里人称赞。等到长大，宽仁大度，涉猎书史。在北周任职，官至开府、北平县公、赵州刺史。等到高祖任丞相，跟随韦孝宽攻打尉迥，因功越级升任柱国，进封河间郡公，食邑二千户。开皇二年，任安州总管。一年多后，转任原州总管。有商人被贼人抢劫，那人怀疑同宿的人而将其抓获，元褒观察那人神色冤屈而言辞正当，于是释放了同宿者。商人到朝廷告元褒接受黄金放走贼人，皇上派使者彻底追查。使者按文书责问元褒说：“为何贪利而放走盗贼？”元褒便立即认罪，起初没有不同说辞。使者与元褒一起到京城，于是获罪免官。那盗贼不久在别处被抓获，皇上对元褒说：“您是朝廷旧人，地位名望隆重，接受黄金放走盗贼不是好事，何至于自己诬陷自己？”回答说：“臣受任管理一州，不能平息盗贼，是臣的第一条罪状。州民被人诬告，不交付法司，立即放免，是臣的第二条罪状。带领愚钝诚意，不顾形迹，不依仗文书约束，致使被人怀疑，是臣的第三条罪状。臣有三条罪状，哪里能逃避责任？臣又不承认受贿，使者将再追究，那样就会牵连无辜良善，加重臣的罪过，因此自诬。”皇上感叹惊异，称他为长者。十四年，以行军总管身份屯兵防备边境。辽东之役，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汉王到柳城而返回。仁寿初年，嘉州夷、獠为寇，元褒率步骑二万人攻击平定。炀帝即位，任齐州刺史，不久改任齐郡太守，官吏百姓安定。等到兴辽东之役，郡中督事的官吏前后相继，有位西曹掾应当出发，假装有病，元褒责问他，西曹掾理屈，元褒杖打他，西曹掾于是大声说：“我要到行在所，有所告发。”元褒大怒，于是杖打一百多下，数日后死亡，因此获罪免官。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三岁。

郭荣

郭荣，字长荣，自称是太原人。父亲郭徽，西魏大统末年任同州司马。当时武元皇帝任刺史，因此与高祖有旧交。郭徽后来官至洵州刺史、安城县公。等到高祖接受禅让，任命郭徽为太仆卿，几年后，在任上去世。郭荣容貌魁梧高大，外表疏阔内心细密，与他交往的人大多喜欢他。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荐他为亲信。宇文护观察郭荣谨慎厚道，提拔他为中外府水曹参军。当时北齐贼寇多次侵犯，宇文护命令郭荣到汾州观察贼寇形势。当时汾州与姚襄镇相距很远，郭荣认为两城孤悬偏远，势难相互救援，请求在州镇之间再筑一座城，以便控制接应，宇文护听从了他。不久北齐将领段孝先攻陷姚襄、汾州两城，只有郭荣所建的那座城能独自坚守。宇文护建造浮桥，出兵渡河，与段孝先交战。段孝先在上游放出大筏子来撞击浮桥，宇文护命令郭荣督率熟悉水性的人牵引夺取那些筏子。因功授任大都督。宇文护又因稽胡多次侵扰叛乱，派郭荣安抚聚集他们。郭荣在上郡、延安修筑周昌、弘信、广安、招远、咸宁五座城，以扼守他们的要道，稽胡因此不能侵扰。武帝亲自总理朝政，任命郭荣为宣纳中士。后来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因战功，赏赐马二十匹，绵绢六百段，封平阳县男，升任司水大夫。

郭荣年轻时与高祖亲近，情谊非常融洽，曾与高祖在月下夜坐，高祖从容对郭荣说：“我仰观天象，俯察人事，周朝的命运已经到头，我将取代它。”郭荣深相交结。宣帝去世，高祖总揽朝政，召见郭荣，拍着他的背笑着说：“我的话应验了吗？”当即任命他为相府乐曹参军。不久以本官兼任蕃部大夫。高祖接受禅让，引荐他为内史舍人，因是早年旧交，进爵蒲城郡公，加位上仪同。多次升迁至通州刺史。仁寿初年，西南夷、獠人大多反叛，下诏任命郭荣为八州诸军事行军总管，率兵讨伐。一年多全部平定，赏赐奴婢三百多人。

炀帝即位，郭荣入朝任武候骠骑将军，以严正闻名。几年后，黔安首领田罗驹占据清江作乱，夷陵各郡的百姓和夷人多有响应者，下诏命郭荣讨伐平定。升任左候卫将军。跟随炀帝西征吐谷浑，拜银青光禄大夫。辽东之役，因功进位左光禄大夫。第二年，炀帝又征辽东，郭荣认为中原疲敝，皇帝不宜屡次出动，于是对炀帝说：“戎狄失礼，是臣下的事。我听说千钧的弓弩不为鼷鼠发射机簧，岂有亲自屈尊大驾去对付小寇的道理？”炀帝不采纳。又跟随军队攻打辽东城，郭荣亲自冒着箭石，昼夜不脱甲胄一百多天。炀帝常派人暗中观察诸将的作为，知道郭荣如此，炀帝非常高兴，常常慰劳勉励他。大业九年，炀帝到东都，对郭荣说：“您年高德劭，不宜长久出入行阵，应当给您一个郡，任凭您挑选。”郭荣不愿离开，叩头推辞，言辞哀苦，感动了炀帝的心，于是任命他为右候卫大将军。几天后，炀帝对百官说：“诚心纯挚像郭荣这样的人，确实无人可比。”他被信任如此。杨玄感之乱，炀帝命他驰守太原。第二年，又随炀帝到柳城，患病，炀帝命人问候病情，使者络绎不绝。在怀远镇去世，时年六十八岁。炀帝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恭，赏赐物品千段。有儿子郭福善。

○庞晃

庞晃，字元显，榆林人。父亲庞虬，北周骠骑大将军。庞晃年轻时以良家子弟身份，被刺史杜达征召补任州都督。周太祖占据关中后，任命庞晃为大都督，率领亲信兵，常安置在身边。庞晃于是迁居关中。后来升任骠骑将军，承袭爵位比阳侯。卫王宇文直出京镇守襄州，庞晃以本官随行。不久与长湖公元定攻打江南，孤军深入，于是战死阵中。几年后，卫王宇文直派庞晃的弟弟车骑将军庞元俊携带绢八百匹赎回遗体，才得以归朝。拜上仪同，赏赐彩帛二百段，又事奉卫王。

当时高祖出任随州刺史，路经襄阳，卫王命庞晃拜访高祖。庞晃知道高祖非常人，深相交结。等到高祖离官回京，庞晃在襄邑迎接高祖。高祖非常高兴，庞晃于是对高祖说：“您的相貌非常，名字在图谶中。登基之日，希望不要忘记。”高祖笑着说：“怎么胡说呢！”不久，有一只野鸡在庭院中鸣叫，高祖命庞晃射它，说：“射中就赏赐。但富贵之日，以此作为验证。”庞晃射中了，高祖拍手大笑说：“这是天意，您能感通它而射中。”于是将两个婢女赐给他，情谊非常亲密。武帝时，庞晃任常山太守，高祖任定州总管，多次相互往来。不久高祖转任亳州总管，将要出发，神情很不高兴。庞晃于是对高祖说：“燕、代是精兵所在之地，现在如果发动军队，天下也不难图谋。”高祖握住庞晃的手说：“时机未到。”庞晃也转任车骑将军。等到高祖任扬州总管，奏请庞晃同行。不久高祖任丞相，进升庞晃为开府，命他督率左右，非常亲近优待。等到高祖登基，对庞晃说：“射野鸡的征兆，今天应验了吗？”庞晃再拜说：“陛下应天顺民，君临天下，还记起从前的话，不胜欢庆雀跃。”高祖笑着说：“您这话，怎能忘记呢！”不久加开府，拜右卫将军，进爵为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河间王杨弘攻打突厥，庞晃以行军总管身份随行到马邑。另路出贺兰山，攻击贼寇打败他们，斩首一千多人。

庞晃性情刚悍，当时广平王杨雄当权，势倾朝廷，庞晃常欺侮他。曾在军中躺着，见杨雄不起身，杨雄非常恨他。又和高颎有矛盾，二人多次进谗言诬陷庞晃。因此他在宫中宿卫十多年，官位不得升迁。出任怀州刺史，几年后，升任原州总管。仁寿年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高祖为他停止朝会，赏赐物品三百段，米三百石，谥号敬。儿子庞长寿，很有名望，官至骠骑将军。

○李安

李安，字玄德，陇西狄道人。父亲李蔚，在北周任朔、燕、恒三州刺史、襄武县公。李安容貌俊美，善于骑射。北周天和年间，初任右侍上士，承袭爵位襄武公。不久授仪同、少师右上士。高祖任丞相时，引荐他到身边，升任职方中大夫。又拜李安的弟弟李悊为仪同。李安的叔父梁州刺史李璋，当时在京师，与北周赵王谋划杀害高祖，引诱李悊做内应。李悊对李安说：“隐瞒这事则不忠，说出这事则不义，失去忠与义，如何立身？”李安说：“丞相如同父亲，岂能背叛？”于是暗中告知高祖。等到赵王等人被处死，将要加官赏赐，李安叩头说：“兄弟没有汗马功劳，过分蒙受奖掖提拔，全家竭尽忠诚，无以报答。没想到叔父行为不端，被凶党蛊惑，使宗族覆灭绝嗣，我们甘之如饴。能保全性命，已是侥幸，岂能拿叔父的性命来求取官赏？”于是伏地流泪，悲痛不已。高祖为之动容说：“我为你特意保全李璋的儿子。”于是命有关部门只加罪于李璋本人，高祖也替李安隐瞒此事而不说。不久授李安开府，进封赵郡公，李悊为上仪同、黄台县男。

高祖即位，授李安内史侍郎，转任尚书左丞、黄门侍郎。平定陈朝的战役中，命他为杨素司马，仍兼行军总管，率领蜀兵顺流东下。当时陈军屯驻白沙，李安对诸将说：“水战不是北方人所擅长。现在陈人依仗险要停泊船只，必定轻视我们而无防备。趁夜袭击，贼军可破。”诸将认为对。李安率领先锋，大破陈军。高祖嘉奖他，下诏慰劳说：“陈贼的意图，自称水战为长，在险隘之间，更认为官军惧怕。开府亲自率领所部，夜间发动水军，摧破贼徒，生擒俘虏，增强了官军士气，挫败了贼人胆量，符合朕的委托，闻之甚为欣慰。”进位上大将军，授郢州刺史。几天后，转任邓州刺史。李安请求担任内职，高祖难以违背他的意愿，授左领左右将军。不久升任右领军大将军，又拜李悊为开府仪同三司、备身将军。兄弟都掌管禁卫，恩信很重。开皇八年，突厥侵犯边塞，以李安为行军总管，跟随杨素攻打突厥。李安另出长川，正逢虏兵渡河，与之交战并打败他们。仁寿元年，李安出任宁州刺史，李悊任卫州刺史。李安的儿子李琼，李悊的儿子李玮，从襁褓中就开始在宫中乳养，到这时已八九岁，才命他们回家。他们被亲信顾眷如此。

高祖曾说到作丞相时的事，因而感念李安兄弟灭亲奉国，于是下诏说：“先王设立教化，以大义断恩，割舍亲爱之情，尽事君之道，用以弘扬大节，体现至公。往日周朝气数已尽，天命将及，朕初登大位，王业开始，承此浇薄之世，实在多有奸邪。上大将军、宁州刺史、赵郡公李安，其叔父李璋暗中勾结藩王，煽惑侄子，包藏祸心，事机将发。李安与弟开府仪同三司、卫州刺史、黄台县男李悊，深知逆顺，披露赤心，凶谋既已暴露，罪人得以伏法。朕每念其诚节，嘉赏不已，论功册赏，不宜过时。但以事涉其亲属，尚有疑惑，欲使李安等在名教方面，自处得宜，朕常为此思考，以致拖延多年。现在再详按圣典，查考往事，父子天性，诚孝尚且不能并存，何况叔侄恩义较轻，情礼本来就有差别，忘私奉国，深合正理，宜记录旧勋，重行赏命。”于是拜李安、李悊俱为柱国，赐缣各五千匹，马百匹，羊千口。又以李悊为备身将军，进封顺阳郡公。李安对亲族说：“虽家门保全，但叔父遭祸，今天奉此诏，悲愧交集。”于是哽咽悲戚，不能自持。此前患水病，至此病重而卒，时年五十三岁。谥号怀。子李琼嗣爵。少子李孝恭，最有名。李悊后来因事被除名，发配防御岭南，在路上去世。

史臣曰：宇文庆等人，是龙潜时期的旧交，往日的姻亲，或素来尽平生之言，或早有腹心之托。沾云雨的余润，照日月的余光，驰骋于天道之途，与时升降。高位厚禄，传于后代，优厚啊！宇文皛幼时养在宫中，未闻教义，炀帝不以礼爱他，他的才能能不及于此吗？李安、李悊对于高祖，未有君臣之分，却使骨肉陷罪，致其被诛杀，大义灭亲，所听闻的与此不同。虽有悲悼，又何损于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