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四王劭袁充

王劭，字君懋，是太原晋阳人。父亲王松年，在北齐担任通直散骑侍郎。王劭年少时沉静寡言，喜爱读书。二十岁时，北齐尚书仆射魏收征召他担任开府军事参谋，多次升迁至太子舍人，在文林馆待诏。当时祖孝徵、魏收、阳休之等人曾讨论古代的事情，有些遗忘了，查考书籍找不到，于是叫来王劭询问。王劭详细论述了出处，取来书籍验证，没有一点差错。从此大受当时人赞许，称赞他见识广博。后来升任中书舍人。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没有得到调任。隋高祖受禅即位后，授予他著作佐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在家撰写《齐书》。当时规定禁止私人编撰史书，被内史侍郎李元操上奏弹劾。皇上发怒，派人收缴他的书稿，阅览后却很高兴。于是起用他为员外散骑侍郎，负责编纂起居注。王劭认为古代有钻燧改火的制度，近代废除了，于是上表请求改变用火方式，说：“臣谨慎查考《周官》，四季变换火种，以救治时令疾病。说明火种不经常变换，时令疾病必然兴起。圣人制定法度，难道是虚设的吗？在晋朝时，有人把洛阳的火种带到江南，世代供奉，延续不断，火色变成青色。从前师旷吃饭，说是用劳薪烧煮的。晋平公派人查看，果然是旧车辋。如今温酒和烤肉，用石炭、柴火、竹火、草火、麻荄火，气味各不相同。由此推断，新火和旧火，按理应有差异。恳请陛下远遵先圣，在五时取五木来改换火种，用功很少，救益很大。即使百姓习惯已久，不能立刻统一，尚食内厨和东宫各主膳食的厨房，不可不依照古法。”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王劭又说皇上具有龙颜戴干的表相，指示给群臣看。皇上非常高兴，赏赐他数百段财物。任命他为著作郎。王劭上表陈述符命征兆说：

从前北周保定二年，岁在壬午，五月五日，青州黄河变清，十里清澈如镜，北齐认为是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河清。这个月，陛下以大兴公的身份开始担任隋州刺史，经过二十年，隋国果然兴盛。臣谨慎查考《易坤灵图》说：“圣人受命，祥瑞先在黄河出现。黄河最浑浊，不能变清。”臣私下认为神灵赐福的祥兆，按理不会凭空出现，黄河变清开启圣运，实际归属于大隋。午对应鹑火，以表明火德，仲夏火旺，也表明火德。月日都是五，合于天数地数，既得到受命的时辰，也恰好是先现的征兆。开皇初年，邵州人杨令悊靠近黄河，得到一块青石图、一块紫石图，都有凸起的文字，有陛下的名字，下面写着：“八方天心。”永州又得到石图，剖成两段，有杨树的形状，黄根紫叶。汝水得到神龟，腹下有文字：“天卜杨兴。”安邑挖地，得到古铁版，文字：“皇始天年，赉杨铁券，王兴。”同州得到石龟，文字：“天子延千年，大吉。”臣认为前面的三块石头，与龙图没有不同。为什么用石头？石体长久坚固，与陛下的名字含义相符。龟腹七个字，为什么著于龟上？龟也长久坚固，并且是神灵之物。孔子哀叹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如今在大隋圣世，图书屡次出现。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有龙争斗，白龙胜，黑龙死。大象元年夏天，荧阳汴水北面有龙争斗，起初看到白气连接天空，从东方经过阳武而来。到近前，是白龙，长十丈左右。有黑龙乘云而来，两龙互相迫近，时而合拢时而分离，从午时到申时，白龙升天，黑龙坠地。谨慎查考：龙，是君主的象征。之前在亳州周村争斗，大概象征陛下在龙斗之年担任亳州总管，于是取代北周拥有天下。后来在荧阳争斗，“荧”字有三个火，表明火德的兴盛。白龙从东方来，经过阳武，大概象征陛下即将登上帝位，从东边的府第进入崇阳门。向西北升天，正当乾位天门。《坤灵图》说：“圣人杀龙。”龙不可能被杀，都是盛气所致。又说：“泰姓商名宫，黄色，长八尺，六十世，河龙以正月辰见，白龙与五黑龙斗，白龙陵，故泰人有命。”谨慎查考：这些话都是为大隋而发的。圣人杀龙，指前后龙死。姓商，是因为皇家在五姓中属商。名宫，是因为武元皇帝的名讳在五声中属宫。黄色，是因为隋朝崇尚黄色。长八尺，是因为武元皇帝身长八尺。河龙以正月辰见，泰是正月卦，龙出现的地方，在京师是辰地。白龙与黑龙斗，指亳州、荧阳的龙斗。胜龙之所以是白色，是因为杨姓纳音属商，陛下又生于辛酉年，方位都在西方，西方色白。死龙之所以是黑色，是因为周朝色黑。之所以称五，是因为周闵帝、明帝、武帝、宣帝、靖帝共五位皇帝。赵、陈、代、越、滕五王，同时伏法，也符合五数。白龙陵，陵就是胜的意思。郑玄说：“陵应当读作除。”凡是争斗能除去敌方的叫除。臣认为“泰人有命”，泰的意思是通、大，表明其人道德通达、宏大，有天命。《乾凿度》说：“泰表戴干。”郑玄注说：“表，是人形体的彰明标识。干，是盾。泰人的表相戴干。”臣看到陛下有戴干的表相，更加知道泰人的表相毫厘不差。《坤灵图》所说，字字都应验。《纬书》又说“汉朝四百年”，最终如其所说，就知道六十世也必然如此。从前周朝占卜世数为三十，如今则加倍。

《稽览图》说：“太平时，阴阳和合，风雨齐同，海内没有偏私，地有险阻，所以风有快有慢。即使有太平之政，仍不能完全均同，只有平均才能不吹动枝条，所以要在亳地求风。亳地，是陈留。”谨慎查考：这话大概是说明陛下作为陈留公的世子、亳州总管，于是承受天命，海内均同，不偏不党，以成就太平的风化。在大统十六年，武元皇帝改封陈留公。这时齐国有《秘记》说：“天王陈留进入并州。”齐王高洋因此诛杀陈留王彭乐。后来武元皇帝果然率兵进入并州。周武帝时，望气的人说亳州有天子气，于是杀死亳州刺史纥豆陵恭，陛下代替他担任刺史。又陈留老子祠有枯柏，世代相传老子将要超度世人，说等待枯柏生出东南枝回指，当有圣人出现，我的道法重新施行。到了北齐，枯柏从下面生枝，向东南上指。夜间有三个童子一起唱歌说：“老子庙前古枯树，东南形状如伞盖，圣主从此离去。”等到陛下治理亳州，亲自到祠庙树下。从此柏枝回抱，它的枯枝，逐渐指向西北，道教果然盛行。考核众多事情，太平君主出于亳州陈留之地，都如所说。《稽览图》又说：“治国之道得当，则阴物变为阳物。”郑玄注说：“葱变成韭也是。”谨慎查考：自开皇六年以来，远近山石，多变成玉，石为阴，玉为阳。又左卫园中的葱都变成了韭。

皇上看了非常高兴，赏赐五百段财物。没过多久，王劭又上书说：

《易乾凿度》说：“随卦上六爻，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享于西山。随是二月卦，阳德施行，藩篱决开险难解除，万物随阳而出。所以上六想要九五拘系它、维持它，表明被阳化而阴随从。”《易稽览图》说：“坤六月，有子女，任政，一年，传为复。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立，大起土邑，西北地动星坠，阳卫。屯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赵地动。北方三十日，千里马数至。”谨慎查考：“所有这些《易》纬所说，都是大隋的符命。随是二月之卦，表明大隋在二月即皇帝位。阳德施行，表明杨氏的德教施行于天下。藩决难解，表明当时藩障都通决，险难都解散。万物随阳而出，表明天地间万物都随杨氏而出见。上六想要九五拘系它，五为王，六为宗庙，表明宗庙神灵想要陛下登上九五之位，帝王以礼拘束民众，以义维系民众。‘拘民以礼’、‘系民以义’，这两句也是《乾凿度》的话。维持之，表明能以纲维维持正道。被阳化而阴随从，表明阴类被杨氏的风化所影响，无不随从。阴指臣下。王用享于西山，大概表明陛下常在每年的二月驾临西山仁寿宫。总共四处称随，三处称阳，想要赞美隋杨，叮咛到极致。坤六月，坤位在未，六月建未，表明陛下在六月出生。有子女任政，表明乐平公主是皇帝的子女，而成为周朝皇后，管理内政。一年传为复，复是坤的一世卦，阳气初生，表明周宣帝驾崩后一年，传位给杨氏。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立，‘贫之’应当是‘真人’，是字误。表明周宣帝在五月驾崩，真人改朝换代，应当在此时，陛下谦让而违背天意，所以过了一年才即位。从前担任定州总管，在京城东北，就其本源而言，所以说真人从东北来立。大起土邑，大起就是大兴，表明营建大兴城邑。西北地动星坠，大概是天意离开北周授予隋朝，所以有变动。阳卫，表明杨氏得到天的护卫帮助。屯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此卦发动而大亨通，所以陛下在十一月被授予亳州总管，将从中山而出。在赵地时，停留三十日。千里马，大概是陛下从前所乘的狖骝马。屯卦是震下坎上，震在马上为作足，坎在马上为美脊，所以狖骝马脊背有肉鞍，行走时先弄四足。数至，表明历数已到。”

《河图帝通纪》说：“祥瑞之形出现，改变了矩衡。赤色应运相随，契合灵皇。”《河图皇参持》说：“大君出现，承接天元终结。道法自然无为，治理天下顺遂。遵循遂皇的矩法，效法伏羲的术数。开启开皇年号，手握神明日光。投付辅佐提携，法象永不断绝。立定皇后，辅翼不至。道有终始，德有优劣。帝王亲理朝政，黄河弯曲处出现祥瑞。群臣合力辅助，灿烂可述。”谨按：所有这些《河图》所说的，也是大隋的符命。“形瑞出、变矩衡”中的矩，是法度的意思；衡，是北斗星的名字，就是所谓璇玑玉衡。大隋接受天命，征兆祥瑞开始出现，天象因此变动。北斗主管上天的法度，所以说“矩衡”。《易经》纬书说“伏戏矩衡神”，郑玄注也认为是法玉衡之神。这与《河图》的“矩衡”含义相同。“赤应隋”，是说赤帝降下精气，感应而生隋，所以隋以火德而为赤帝天子。“叶灵皇”，叶是合的意思，说大隋德行与上灵天皇大帝相合。另外年号开皇，与《灵宝经》的开皇年相合，所以说“叶灵皇”。“皇辟出”，皇是大，辟是君，大君出现大概指的是至尊受命出来做天子。“承元讫”，是说承接北周天元终结的运数。“道无为、治率”，此处“治”字下脱漏一字，是说大道无为，安定天下，百姓顺从。“被遂矩、戏作术”，矩是法度。从前遂皇掌握机矩，伏羲创制八卦之术，是说大隋遵行三皇的法术。遂皇机矩，语见《易经》纬书。“开皇色”，是说开皇年改换服色。“握神日”，是说掌握群神，光明照耀如同太阳。另外开皇以来白昼渐长，也是这个意思。“投辅提”，是说把政事投付给辅佐之臣，让他们提携。“象不绝”，是说法象不废弃。“立皇后、翼不格”，格是至的意思，是说原本立太子作为皇家的后嗣，但其辅翼之人不能达到善。“道终始、德优劣”，是说前东宫太子道终而德劣，如今皇太子道始而德优。“帝任政、河曲出”，是说皇帝亲自担任政事，而在邵州黄河边得到石图。“叶辅嬉、烂可述”，叶是合，嬉是兴，是说群臣同心辅佐，使政治兴盛，灿烂可记。所以在《皇参持》《帝通纪》两篇中陈述大隋的符命，是表明皇道帝德，全在隋朝。

皇上非常高兴，认为王劭极为忠诚，宠爱赏赐日益隆厚。当时有人在黄凤泉洗澡，得到两块白色石头，上面有纹理，于是附会纹理当作文字，又说有各种物象，上奏说：“其中大玉有日月星辰、八卦五岳，以及两只麒麟、两只凤凰、青龙、朱雀、驺虞、玄武，各在其方位。又有五行、十日、十二辰的名称，共二十七个字。还有‘天门地户人门鬼门闭’九个字。又有却非以及两只鸟，那鸟都是人脸，就是《抱朴子》所说的‘千秋万岁’。那小玉也有五岳、却非、虬犀的像。两块玉都有仙人玉女乘云驾鹤的像。另外有各种奇异的神像，不能全部辨认，大概是风伯、雨师、山精、海若之类。又有天皇大帝、皇帝以及四帝的坐位，钩陈、北斗、三公、天将军、土司空、老人、天仓、南河、北河、五星、二十八宿，共四十五宫。那些字本来没有行列，但往往成对。在大玉上有皇帝的姓名，并临南面，与‘日’字正好鼎足。又有老人星，大概是表明面向南方像太阳一样长寿。‘皇后’两个字在西边，上面有月形，大概是表明像月亮。在次玉上，皇帝的名字与‘九千’字依次排列，两个‘杨’字与‘万年’字依次排列，‘隋’和‘吉’字正好并列，大概是表明长久吉庆。”王劭又回环变化那些字，作了二百八十首诗上奏。皇上认为他忠诚，赐帛一千匹。王劭于是采集民间歌谣，引用图书谶纬，依据符命，摘取佛经，撰写了《皇隋灵感志》共三十卷，上奏。皇上命令向天下宣示。王劭召集各州来京朝集使，让他们洗手焚香，闭着眼睛诵读，声音曲折，如同歌唱。经过十天半月，遍读后才停止。皇上更加高兴，赏赐优厚。

仁寿年间，文献皇后去世，王劭又上奏说：“佛说人应生天上，及上品上生无量寿国时，天佛放出大光明，用香花伎乐来迎接。如来在明星出现时入涅槃。伏惟大行皇后圣德仁慈，福善祯符，各种秘记都说她是妙善菩萨。臣谨按：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再次降下金银花。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夜里有神光。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有自然的种种音乐，震动充满虚空。到夜里五更时，忽然如同睡着，便即去世，与经文所说，事事符合验证。臣又用愚昧的想法考虑，皇后逝世，不在仁寿、大兴宫，大概是为了避开至尊日常居住的正处。在永安宫，是象征京师的永安门，是她平生出人的地方。皇后去世后两天，苑内夜里钟声响了三百多处，这是生天的应验很明显。”皇上看了又悲又喜。

当时蜀王杨秀因罪被废黜，皇上看着王劭说：“唉！我有五个儿子，三个不成材。”王劭进言说：“自古圣帝明王，都不能改变不肖的儿子。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同姓的只有两个，其余各有不同的德行。尧有十个儿子，舜有九个儿子，都不肖。夏朝有五观，周朝有三监。”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后来皇上梦见想上高山却上不去，崔彭捧脚，李盛扶肘才上去，于是对崔彭说：“死生当与尔俱。”王劭说：“这个梦大吉。上高山，表明高崇大安，永远如山。彭就是彭祖，李就是李老，两个人扶持侍奉，实在是长寿的征兆。”皇上听了，喜形于色。那年，皇上驾崩。不久，崔彭也去世。

炀帝即位，汉王杨谅作乱，皇帝不忍心杀他。王劭上书说：“臣听说黄帝灭炎帝，大概是同母兄弟，周公杀管叔，确实也是兄弟。叔向杀叔鱼，仲尼称他为遗直，石碏杀石厚，左丘明认为是大义。这些都是经籍明文，帝王的常法。如今陛下安置这个逆贼，超过前代圣王，含弘宽大，无法向天下谢罪。谨按贼杨谅毒害百姓。因此知道古代同德的人同姓，异德的人异姓，所以黄帝有二十五子，得姓的有十四人，只有青阳、夷鼓与黄帝同为姬姓。杨谅既然自绝，请改他的姓氏。”王劭以此来求媚，皇帝犹豫不决没有听从。王劭升任秘书少监，几年后，死于任上。

王劭在著作任上将近二十年，专门负责国史，撰写《隋书》八十卷。多记录口头敕令，又采集迂怪不经的话和街巷之言，按类编排，拟定题目，文辞义理繁杂，没有值得称道的，于是使得隋代文武名臣列将善恶的事迹，埋没无闻。起初撰写《齐志》是编年体，二十卷，又撰《齐书》纪传一百卷，以及《平贼记》三卷。有的文词粗鄙，有的不合法度不合礼制，骇人视听，大被有识之士嗤笑鄙视。然而他摘取经史中的谬误，写成《读书记》三十卷，当时人佩服他的精博。自从十五岁志学之年，直到晚年，酷爱经史，忘记世事。用心既专，性情有些恍惚，每到吃饭时，闭目凝思，盘中的肉，往往被仆从吃掉。王劭没有察觉，只责备肉少，多次惩罚厨子。厨子把实情告诉王劭，王劭照旧闭目，窥伺抓住了偷吃的仆从，厨子才免于鞭打羞辱。他专固如此。

袁充，字德符，本是陈郡阳夏人。后来寄居丹阳。祖父袁昂，父亲袁君正，都任梁朝侍中。袁充少年机敏聪悟，十多岁时，他父亲的朋友到家里，当时冬初，袁充还穿着葛衣。客人戏弄袁充说：“袁郎子穿着细葛布衣，在风中凄凉。”袁充应声回答：“唯有细葛粗葛，穿它无数。”因此大受赞赏。在陈朝做官，十七岁时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到陈朝灭亡，归顺隋朝，历任蒙州、鄜州司马。袁充喜好道术，很懂占候，因此兼任太史令。当时皇上将要废黜皇太子，正在全力追究东宫官属，袁充见皇上非常相信符应，于是迎合圣意进言说：“近来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被废。”皇上认同。袁充又上表奏说，隋朝兴起以后，日影逐渐变长，说：“开皇元年，冬至日影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十七年，冬至日影长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四年冬至，在洛阳测影，长一丈二尺八寸八分。二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十六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五分。《周官》用土圭的方法校正日影，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郑玄说：‘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如今十六年夏至日影，比旧影短五分，十七年冬至日影，比旧影短三寸七分。太阳离北极近则影短而日长，离北极远则影长而日短，运行内道则离北极近，外道则离北极远。《尧典》说：‘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根据昴星黄昏时在正中，就知道尧时仲冬，太阳在须女十度。用历数推算，开皇以来冬至，太阳在斗十一度，与唐尧时代离北极都近。谨按《春秋元命包》说：‘日月出入内道，璇玑得以正常，天帝崇灵，圣王祖功。’京房《别对》说：‘太平盛世太阳运行上道，升平运行次道，霸世运行下道。’伏惟大隋开启运数，上感上天，日影短而日长，自古以来没有过。”皇上非常高兴，告示天下。将作监的工程，因此增加了工时限量，工匠们很苦。仁寿初年，袁充说皇上本命与阴阳律吕相合的六十多条上奏，于是上表说：“皇帝诞生之初，不只是神光瑞气，嘉祥应感，至于本命行年、生月生日，都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运转相符，内外相合。这诞生圣人的奇异，是宝历的起始。如今与万物更新，改年号为仁寿。年月日时，又和诞生之时相同，表明合乎天地之心，得到仁寿之理。可知宏大基业长久，永无穷尽。”皇上非常高兴，赏赐优厚，同辈无人能比。

仁寿四年甲子年，炀帝刚即位，袁充和太史丞高智宝上奏说：“去年冬至，日影更长，今年皇帝即位，与尧受命之年相合。从前唐尧受命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陛下即位，那年正好是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正与唐尧相同。自放勋以来，共经八个上元，其间历朝历代，没有仁寿甲子这样的相合。谨按：第一纪甲子，太一在一宫，天目居武德，阴阳历数都符合相同。唐尧丙辰年生，丙子年受命，只合三五，不如己丑甲子，干支都当六合。确实是一元三统的时期，合五纪九章的会合，与帝尧相同，与皇唐相比。真所谓‘皇哉唐哉，唐哉皇哉’了。”于是暗示齐王杨暕率领百官上表庆贺。后来火星留守太微垣几十天，当时修缮宫室，征役繁重，袁充上表说“陛下修德，火星退舍”。百官都来祝贺。皇帝大喜，前后赏赐将近万计。当时军国事务繁多，袁充窥测皇帝想要有所作为，就奏称天象显示，必须有所改变，以此取媚于皇上。大业六年，升任内史舍人。随征辽东，授朝请大夫、秘书少监。后来天下大乱，皇帝初遭雁门之困，又盗贼四起，皇帝心中不安。袁充又假托天文，上表陈述祥瑞，来讨好皇上说：

我听说皇天辅佐有德之君，皇天赐福谦逊之人，日月五星运行整齐，日月星辰显示征兆。陛下手握符命图录治理百姓，秉持万善教化八方，以百姓为心，并非只为一人赐福，先于天时而不违背天意，后于天时则顺应天时。因此当初承受帝位时，正逢上元纪年，乾卦初九爻，又与天命符合。这就是圣人暗中契合，所以行动能与天意相合。谨考察去年以来，天象星瑞毫无差错，谨记录特别异常、上天降祥、击败突厥等情况共七件事：

其一，去年八月二十八日夜间，有巨星如斗，从王良星北方出现，正落在突厥军营，声音像墙壁崩塌。其二，八月二十九日夜间，又有巨星如斗，从羽林星出现，向北流去，正对北方。根据占卜，连续两夜流星坠入贼军营地，贼军必定败散。其三，九月四日夜间，连续有两颗星大如斗，从北斗魁星出现，向东北方向流去。根据占卜，北斗主管杀伐，贼军必定失败。其四，岁星主管福德，连续运行在京师和都城的分野。根据占卜，这是国家的福气。其五，七月之内，火星停留在羽林星，九月七日已退离原处。根据占卜，不出三天，贼军必定败散。其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间，有流星红如火焰，从东北向西南方向，落在贼军首领卢明月营中，击破了他的战车。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间，通汉镇以北有赤气横贯北方，这是突厥将要灭亡的征兆。依据《城录》考证，河南洛阳都正当甲子方位，与乾元初九爻以及上元甲子相符合。这是福地，永远不必忧虑。再看以往政事，听闻古代，那些征兆是不同时代出现，如今却一朝全部汇集。这难道不是上天赞助有道之君，帮助歼灭凶孽吗？即将肃清东方的九夷，沉没北方的五狄于北海，在泰山祭告成功，在汾水无为而治。

奏书呈上，皇帝非常高兴，破格任命为秘书令，亲近礼遇超过以往。皇帝每次想要征讨，袁充都能预先知道，于是假托星象，助成皇帝的心意，在朝官员都深切担忧他。宇文化及弑君叛逆时，一并诛杀了袁充，当时七十五岁。

史官评论说：王劭从幼年到老年，好学不倦，穷尽各种书籍。士大夫中博闻广识的人，无不推崇他学识渊博。一向喜欢著述，长期担任史官，既撰写了《齐书》，又修撰了隋朝典籍。喜好诡怪的说法，崇尚街巷的议论，文词粗俗污秽，体例繁杂。正直不如南史氏和董狐，才华没有司马迁和班固，徒然耗费笔墨，不值得阅读采纳。袁充年轻时在江南，最初以机警聪悟著称，投身隋朝后，更以精通天象自命。都追求时君的宠幸，谋求进取。王劭经营符瑞之事，夹杂妖妄谣言；袁充改变星象占卜，谬误地增加日影。严重诬蔑天道，扰乱常规，欺侮众人，刑罚不饶恕，大概就是指这些人吧！况且王劭是河北的清流之士，袁充是江南的望族，贪求荣华利益，获取不依正道，败坏了家族声誉，实在令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