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四十三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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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是用来校正时日、理顺气序的;卜筮是用来决断嫌疑、确定犹豫的;医巫是用来抵御妖邪、养护性命的;音律是用来调和人与神、节制哀乐的;相术是用来辨别贵贱、明晰名分道理的;技巧是用来便利器物使用、救济艰难的。这些都是圣人无心而为,根据民众的需要设立教化,救济抚恤灾祸患难,禁止淫邪之事。自从三皇五帝这些圣明君王以来,这些技艺由来已久了。然而从前谈论阴阳的人,有箕子、裨灶、梓慎、子韦;通晓音律的人,有师旷、师挚、伯牙、杜夔;叙述卜筮的人,有史扁、史苏、严君平、司马季主;论述相术的人,有内史叔服、姑布子卿、唐举、许负;谈论医术的人,有文挚、扁鹊、季咸、华佗;展现巧思的人,有奚仲、墨翟、张平子、马德衡。所有这些先生,上观天象下察地理,探索深奥隐微的道理,都达到了幽深精微的境界,思虑与自然造化相匹敌,通灵入妙,有非凡的才能和绝技。有的弘扬道义来济助时世,有的隐居自身来利益万物,深不可测,本来就无法称赞他们。近古以来涉足这些技艺的人,很少有保持纯正专一的,大多放纵其邪僻的行为,严重地欺骗天道。有的变乱阴阳,曲意迎合君主的欲望,有的假托神怪,迷惑民众之心。于是使得世俗怪异荒诞,不能恢复其真实本性,自身遭受灾祸毒害,没有人能得享天年而死。技艺成就而品格低下,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吧?纵观经史百家的言论,无不保存着这些技艺,有的叙述其玄妙,有的记载其迂阔荒诞,不仅仅用来增广异闻,也将用来明白劝诫。因此后来的作者,有的相互继承记述,所以现在也选取其中特别著名的,列为《艺术篇》。
庾季才,字叔奕,是新野人。他的八世祖庾滔,跟随晋元帝渡江,官至散骑常侍,封遂昌侯,于是在南郡江陵县安家。祖父庾诜,是梁朝的处士,与同宗族人庾易齐名。父亲庾曼倩,任光禄卿。庾季才幼年时聪明颖悟,八岁诵读《尚书》,十二岁通晓《周易》,喜好占卜天象。服丧期间因孝顺闻名。梁朝庐陵王萧绩征召他为荆州主簿,湘东王萧绎看重他的术数学艺,引荐任命他为外兵参军。西台建立后,多次升迁至中书郎,兼任太史,封为宜昌县伯。庾季才坚决推辞太史之职,元帝说:“汉朝司马迁世代掌管此职,魏朝高堂隆还兼任此职,并不是没有前例,你何必畏惧呢。”元帝也颇通晓星象历法,于是与他一起仰观天象,从容地对庾季才说:“朕还担心祸患起于内部,有什么办法可以平息?”庾季才说:“近日天象显示变故,秦地将要攻入郢都,陛下应当留下重臣,镇守荆陕,整旗回都,以躲避祸患。假使羯寇侵犯逼迫,只不过失去荆湘,对于国家社稷,可以不用忧虑。如果一定要长久停留,恐怕不符合天意。”元帝起初同意他的话,后来与吏部尚书宗懔等人商议,就停止了。不久江陵陷落,最终如他所说。
周太祖一见到庾季才,就深加优待礼遇,让他参与掌管太史事务。每次有征讨之事,常常预先随从侍奉。赐给他住宅一处,水田十顷,以及奴婢、牛羊、什物等,对庾季才说:“你是南方人,不习惯北方水土,所以有这些赏赐,是要断绝你南归的心思。你应当尽诚心事奉我,我当用富贵来报答你。”起初,郢都陷落时,士大夫们大多沦落为贱民。庾季才散发所赐的财物,赎买寻求亲戚故旧。文帝问:“怎么能这样做?”庾季才说:“我听说魏国攻克襄阳,首先表彰异度;晋朝平定建业,欣喜得到士衡。征伐敌国寻求贤才,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如今郢都覆灭败亡,君主确实有罪,但士大夫们有什么过错,却都成为贱奴!我寄居此地,不敢进言,但实在深切哀怜他们,所以赎买他们罢了。”周太祖于是醒悟说:“是我的过错。没有您就失去了天下人的期望!”于是下令免除被俘为奴婢的梁朝人几千口。
武成二年,与王褒、庾信一同补任为麟趾学士。多次升迁至稍伯大夫、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来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对庾季才说:“近来天象,有什么征兆?”庾季才回答说:“我受恩深重,如果不把话说完,就如同木石一般。近日上台星有变化,不利于宰辅,您应当把朝政归还天子,请求告老回家。这样就能享高寿,并得到周公、召公的美名,子孙做藩王屏卫,最终保持如城般的稳固。不这样做的话,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宇文护沉吟了很久,对庾季才说:“我本意也是这样,只是辞职未被允许。你既然是朝廷官员,可以按照朝廷惯例行事,不必另外来参见我。”从此逐渐疏远,不再另外接见。等到宇文护被消灭之后,查阅他的书信文件,武帝亲自检查,有假托符命、妄造异端的人,都加以诛杀。只得到庾季才的两页书信,极力谈论纬候灾祥,应该归还政事、交还权力。武帝对少宗伯斛斯徵说:“庾季才极为忠诚谨慎,很符合臣子的礼节。”于是赐给粟米三百石,帛二百段。升任太史中大夫,诏令他撰写《灵台秘苑》,加授仪同三司,封为临颍伯,食邑六百户。宣帝继位,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三百户。
等到高祖任丞相时,曾在夜里召见庾季才问他说:“我凭借平庸虚名,接受先帝临终嘱托,天时人事,你认为怎么样?”庾季才说:“天道精微,难以意测,我私下用人事来占卜,征兆已经确定。我即使说不行,您难道还能再做许由、巢父那样隐居的事吗?”高祖沉默了许久,于是抬头说:“我现在就像骑在兽背上,确实不能下来了。”于是赐给他杂彩五十匹,绢二百段,说:“愧对您的这番心意,应该好好考虑。”大定元年正月,庾季才说:“本月戊戌日清晨,有青气如同楼阙,出现在国城之上,不久变为紫色,逆风向西运行。《气经》说:‘天不能没有云而下雨,皇王不能没有气而站立。’如今王气已经出现,必须立即顺应它。二月的日出在卯时落入酉时,居于天的正位,称为二八之门。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君主正位,应该用二月。这个月的十三日是甲子日,甲是六甲的开始,子是十二辰的开始,甲数九,子数也是九,九是天数。那天正是惊蛰,是阳气壮盛生发的时候。过去周武王在二月甲子日平定天下,享国八百年;汉高帝在二月甲午日即位帝位,享国四百年。因此知道甲子、甲午是得天数的日子。如今二月甲子日,应该顺应天命接受帝位。”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
开皇元年,授任通直散骑常侍。高祖将要迁都,夜间与高颎、苏威二人商定计议,庾季才在早上上奏说:“我上观天象,下察图记,龟兆符合,必定要迁都。况且尧都平阳,舜都冀土,由此可知帝王居止,世代不同。而且汉朝营建此城,至今将近八百年,水都咸卤,不很适合人居住。希望陛下顺应天人之心,做迁徙的计划。”高祖很惊讶,对高颎等人说:“这是多么神妙啊!”于是发布诏令施行,赏赐绢三百段,马两匹,进爵为公。对庾季才说:“我从今以后,确实相信有天道了。”于是命令庾季才和他的儿子庾质撰写《垂象》、《地形》等志。高祖对庾季才说:“天地的秘密深奥,推测的途径很多,见解不同,有时会导致差错。朕不想让外人干预这件事,所以让你们父子共同完成。”等到书写成上奏,赐给米一千石,绢六百段。九年,外任为均州刺史。策书刚下达,将要赴任时,当时议论认为庾季才术艺精通,有诏书让他仍任旧职。庾季才因年老,多次上表请求离职,每次都被下诏优待不允许。恰逢张胄玄的历法推行,以及袁充说日影变长。高祖以此询问庾季才,庾季才于是说袁充荒谬。高祖大怒,因此免职,给一半俸禄让他回家。所有祥瑞灾异,常派人到他家询问。仁寿三年去世,时年八十八岁。
庾季才器量宽宏,术业优厚渊博,笃守信义,志趣爱好宾客交游。常于吉日良辰,与琅琊王褒、彭城刘璠、河东裴政以及同宗族人庾信等人,举行文酒之会。其次有刘臻、明克让、柳抃等人,虽然是后辈,也交往款待。撰写了《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都流传于世。
庾质,字行修,年少时聪明敏捷,早有志向。八岁时诵读梁世祖的《玄览》、《言志》等十篇赋文,被授予童子郎。出仕北周任齐炀王记室。开皇元年,授任奉朝请,历任鄢陵令,升任陇州司马。大业初年,授任太史令。操行端正诚实,言论忠正直率,每当有灾异,必定就事当面陈述。但炀帝生性多猜忌刻薄,齐王杨暕也受到猜疑。庾质的儿子庾俭当时是齐王属官,炀帝对庾质说:“你不能一心事奉我,竟让你儿子事奉齐王,为什么这样反覆无常?”庾质说:“我事奉陛下,我儿子事奉齐王,实际上是一条心,不敢有二心。”炀帝的怒气不消,因此外放他为合水令。大业八年,炀帝亲自征伐辽东,征召他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到临渝谒见,炀帝对庾质说:“朕秉承先帝旨意,亲自征伐高丽,估量它的土地人民,才相当于我一个郡,你认为能攻克吗?”庾质回答说:“以我浅见,征伐它可以攻克,但我有愚见,不愿陛下亲自前往。”炀帝变了脸色说:“朕如今统兵到这里,怎么能不见敌人就自行退却?”庾质又说:“陛下如果前往,恐怕损害军威。我仍然希望陛下安驾在此,命令骁将勇士指授计划,加倍速度兼程前进,出其不意。事情在于迅速,缓慢必定无功。”炀帝不高兴地说:“你既然认为难行,就留在这里吧。”等到军队返回,授任太史令。大业九年,再次征伐高丽,炀帝又问庾质:“这次怎么样?”回答说:“我实在愚昧糊涂,仍然坚持从前看法。陛下如果亲自动用万乘车驾,耗费实在太多。”炀帝发怒说:“我亲自去尚且不能攻克,只派人去,难道能成功吗!”炀帝于是出发。不久礼部尚书杨玄感占据黎阳反叛,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高丽,炀帝非常恐惧,急忙西还,对庾质说:“你先前不许我出行,应当就是为此事吧。如今杨玄感能成事吗?”庾质说:“杨玄感地势虽然尊崇,但德望不是一向就有,凭借百姓的劳苦,希望侥幸成功。如今天下一家,不容易动摇。”炀帝说:“荧惑星进入斗宿,怎么样?”回答说:“斗宿,是楚地的分野,杨玄感的封地。如今火星的光色衰败消退,最终必定不能成功。”大业十年,炀帝从西京将前往东都,庾质进谏说:“连年征伐辽东,百姓确实劳苦疲敝,陛下应当镇守安抚关内,让百姓尽力务农。三五年间,使天下稍微丰足充实,然后巡行视察,对于事理适宜。请陛下思考。”炀帝不高兴,庾质称病不随从。炀帝听说后,发怒,派使者乘驿马疾行,锁拿庾质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到东都,下诏令关进监狱,最终死在狱中。
儿子庾俭,也继承父亲的事业,兼有学识。历任襄武令、元德太子学士、齐王属官。义宁初年,任太史令。当时有卢太翼、耿询,都以星象历法知名。
卢太翼,字协昭,是河间人,本来姓章仇氏。七岁上学,每天背诵数千字,乡里称他为神童。等到长大,闲居体味道理,不求荣华名利。博览群书,乃至佛道典籍,都能得到其中的精微之处。尤其擅长占候、算术历法之术。隐居在白鹿山,几年后迁居林虑山茱萸涧。求教的人从远方而来,起初他没有拒绝,后来厌烦其烦扰,逃到五台山。那里药物很多,他和几个弟子在岩下建屋,萧然与世隔绝,认为可以成仙。皇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太翼知道太子一定不会成为嗣君,对亲近的人说:“我被逼迫而来,不知归宿何处!”等到太子被废,他因牵连被判死罪,高祖爱惜他的才能而没有加害,罚他为官奴。很久以后,才被释放。后来他双目失明,用手摸书就能知道书上的字。仁寿末年,高祖将去仁寿宫避暑,太翼坚决谏阻不被采纳,以至于再三劝谏。太翼说:“臣愚昧岂敢虚辞掩饰,只怕此次出行车驾不能返回。”高祖大怒,将他关押在长安监狱,约定回来时斩杀。高祖到仁寿宫后卧病,临终时对皇太子说:“章仇翼不是普通人,前后论说事情,没有不中的。我那天说车驾不会返回,如今果然这样,你应该释放他。”等到炀帝即位,汉王杨谅反叛,炀帝以此事询问他。他回答说:“上观天象,下参人事,谅能有什么作为?”不久,杨谅果然失败。炀帝曾经从容谈到天下氏族,对太翼说:“你姓章仇,是四岳的后裔,与卢姓同源。”于是赐姓卢氏。大业九年,他随驾到辽东,太翼对炀帝说:“黎阳有兵气。”几天后杨玄感造反的文书传到,炀帝很是惊异,多次加以赏赐。太翼所说的天文之事,不可胜数,涉及机密,世间不得而知。几年后,在洛阳去世。
耿询,字敦信,是丹阳人。能言善辩,口齿伶俐,技艺超群。陈后主时,以宾客身份跟随东衡州刺史王勇到岭南。王勇去世,耿询不回去,于是与各越族部落结交,都得到他们的欢心。适逢郡中俚人反叛,推举耿询为首领。柱国王世积讨伐擒获他,按罪应当处死。他自称有精巧构思,王世积释放了他,让他做家奴。很久以后,他见到老熟人高智宝在天象方面当值太史,耿询跟随他学习天文算术。耿询创意制作浑天仪,不靠人力,用水转动,放在暗室中,让智宝在外面观测天时,两者吻合如符契。王世积知道后上奏朝廷,高祖将耿询配为官奴,派到太史局服役。后来赐给蜀王杨秀,跟随前往益州,杨秀非常信任他。等到杨秀被废,他又当被处死,何稠对高祖说:“耿询的巧思,若有神助,臣确实为朝廷感到惋惜。”高祖于是特别赦免了他的罪。耿询制作马上刻漏,世人称赞其巧妙。炀帝即位,进献欹器,炀帝认为很好,将他释放为良民。一年多后,授任右尚方署监事。大业七年,炀帝东征,耿询上书说:“辽东不可讨伐,军队必定无功。”炀帝大怒,命令左右斩他,何稠苦苦劝谏得以免死。等到平壤战败,炀帝认为耿询的话正确,让他代理太史丞。宇文化及弑君之后,他跟随到黎阳,对妻子说:“近观人事,远察天文,宇文氏必定失败,李氏应当称王,我知道该归附谁了。”耿询想离开,被化及杀死。著有《鸟情占》一卷,流传于世。
韦鼎,字超盛,是京兆杜陵人。高祖韦玄,隐居在商山,因而归附宋。祖父韦睿,梁朝开府仪同三司。父亲韦正,黄门侍郎。韦鼎年少时通达不拘,广泛涉猎经史,通晓阴阳逆刺,尤其擅长相术。在梁朝出仕,起家为湘东王法曹参军。遭遇父丧,水浆不入口五天,哀毁超过礼制,几乎危及生命。服丧期满,任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乱时,韦鼎的哥哥韦昂在京城去世,韦鼎背尸出城,寄放在中兴寺。寻找棺材没有找到,韦鼎哀愤恸哭,忽然看见江中有物体,漂流到韦鼎所在处,韦鼎觉得很奇怪。过去一看,是一具新棺材,于是用来入殓。元帝听说后,认为这是精诚所感。侯景平定后,司徒王僧辩任他为户曹属,历任太尉掾、大司马从事、中书侍郎。
陈武帝在南徐州时,韦鼎望气知道他会称王,于是把家眷寄托在那里。于是对陈武帝说:“明年有大臣被诛死,再过四年,梁朝将终结,上天的历数当归于舜的后裔。昔日周朝灭殷,封妫满于宛丘,他的后裔子孙因而姓陈。我看明公天纵神武,继承断绝的统绪的,难道不是您吗!”武帝暗中已有图谋王僧辩之意,听了他的话,大喜,因而定下计策。等到受禅,拜黄门侍郎,不久升任司农卿、司徒右长史、贞威将军,兼任安右晋安王长史、行府国事,转任廷尉卿。太建年间,任聘周主使,加散骑常侍。不久任秘书监、宣远将军,转任临海王长史,行吴兴郡事。入朝任太府卿。至德初年,韦鼎将田宅全部抵押变卖,寄居僧寺。友人将作大匠毛彪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江东王气到这里结束了。我与你应当葬在长安。期限将到,所以破家。”
当初,韦鼎出使北周时,曾与高祖相遇,韦鼎对高祖说:“看您的容貌,本非常人,而且神鉴深远,也不是群贤能赶上的。不久必大贵,贵则天下一家,过一周天,老夫将委身事奉。您的面相不可说,希望深自爱惜。”等到陈朝平定,高祖驰马召见他,授上仪同三司,待遇很优厚。高祖每次与公王宴赏,韦鼎常参与。高祖曾经从容问他说:“韦世康与您远近如何?”韦鼎回答说:“臣宗族分派,南北孤绝,自出生以来,未曾访问。”高祖说:“您是百世卿族,怎么能这样呢。”于是命官府供给酒肴,派世康与韦鼎回杜陵,欢宴十余日。韦鼎于是考校昭穆,从楚太傅韦孟以下二十余世,作《韦氏谱》七卷。当时兰陵公主寡居,高祖为她选夫,选亲卫柳述和萧瑒等给韦鼎看。韦鼎说:“萧瑒当封侯,但没有贵妻之相;柳述也显达,但不能守位到底。”高祖说:“职位由我决定。”于是将公主嫁给柳述。高祖又问韦鼎:“几个儿子谁得嗣位?”他回答说:“至尊、皇后所最爱的,就应当给他,不是臣敢预知的。”高祖笑着说:“不肯明说吗?”
开皇十二年,任光州刺史,以仁义教导,务求清静。州中有土豪,外表修饰,内行不轨,常做劫盗。韦鼎在集会时对他说:“你是好人,怎么忽然做贼?”于是列举他的党羽谋划滞留的情况,那人惊恐,立即自首伏罪。又有人客游,与主人家妾通奸,等到他回去时,妾偷了珍贵物品,在夜间逃亡,不久在草丛中被人杀害。主人家知道客人与妾通奸,于是告客人杀人。县司审问,得到全部奸情,因而判客人死罪。案卷上报到韦鼎处,韦鼎看后说:“这客人确实有奸情,但杀人的不是他。是某寺僧引诱妾偷物,令奴仆杀她,赃物在某处。”于是释放客人,派人搜捕僧人,并获赃物。从此州内肃然,不须多言,都称赞他有神验,路不拾遗。不久他被召回京城,因年老多病,多次加以优厚赏赐。不久去世,年七十九。
来和,字弘顺,是京兆长安人。年少时喜好相术,所言多应验。大冢宰宇文护召他在身边,从此出入公卿之家。起初任夏官府下士,多次升迁到少卜上士,赐爵安定乡男。升任畿伯下大夫,进封洹水县男。高祖微贱时,前来找来和看相,来和等旁人离去后,对高祖说:“公当王有四海。”等到高祖任丞相,拜为仪同,受禅后,进爵为子。开皇末年,来和上表自陈说:
臣早奉龙颜,从周代天和三年以来,多次蒙陛下垂询,当时具言陛下应图受命,光宅天下。这是上天授予,非人事所及。臣无劳效,坐致五品,二十余年。臣是何人,敢不惭愧恐惧!愚臣不胜区区之至,谨录陛下龙潜之时,臣有所言一得,写于秘府,死无所恨。从前陛下在周,曾与永富公窦荣定对臣说:“我闻有行声,即识其人。”臣当时即说公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当王有天下,愿忍诛杀。建德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对臣说:“诸公都是你所认识的,隋公相禄如何?”臣回报武帝说:“隋公只是守节之人,可镇一方。若为将领,陈无不破。”臣随即在宫东南奏闻。陛下对臣说,此语不忘。次年,乌丸轨对武帝说:“隋公非人臣。”武帝不久以此问臣,臣知帝有疑,臣谎报说:“是节臣,更无异相。”当时王谊、梁彦光等知臣此语。大象二年五月,至尊从永巷东门入,臣在永巷门东,北面站立,陛下问臣说:“我无灾障不?”臣奏陛下曰:“公骨法气色相应,天命已有付属。”不久,便总领百官。
高祖看了大喜,进升开府,赐物五百段,米三百石,地十顷。
来和同郡的韩则,曾来让来和相面,来和对他说:“后四五当得大官。”人们起初不知所谓。韩则到开皇十五年五月去世,人们问其故,来和说:“十五年为三五,加上五月为四五。大官,指棺椁。”来和说话多此类。著有《相经》四十卷。
道士张宾、焦子顺、雁门人董子华,这三人在高祖龙潜时,都私下对高祖说:“公当为天子,善自爱。”等到登基,以张宾为华州刺史,焦子顺为开府,董子华为上仪同。
萧吉,字文休,是梁武帝的哥哥长沙宣王萧懿的孙子。他学识广博,通晓各种学问,尤其精通阴阳算术。江陵陷落后,他归顺北周,担任仪同。宣帝时,萧吉因为朝政日益混乱,上书直言极谏。宣帝没有采纳。等到隋朝接受禅让,他晋升为上仪同,凭借太常的本职考定古今阴阳书籍。萧吉性格孤傲严峻,不与公卿们随波逐流,又和杨素不合,因此被世人所排挤,郁郁不得志。他看到皇上喜好祥瑞征兆之说,想投机取巧以求得进用,于是改变自己的行为来讨好皇上。开皇十四年,他上书说:“今年是甲寅年,十一月初一,辛酉日是冬至。明年是乙卯年,正月初一,庚申日是元旦,冬至日正好是初一。《乐汁图徵》说:‘天元十一月朔旦冬至,圣王受享祚。’现在圣主在位,处于天元的开始,而朔旦冬至,这是第一件喜事。辛酉日,就是至尊的本命,辛的福德在丙,这个十一月建丙子。酉的福德在寅,正月建寅是本命,与月德相合,而且处在元朔之首,这是第二件喜事。庚申日,就是行年,乙的福德在庚,卯的福德在申,明年乙卯年,是行年与岁合德,而且在元旦之朝,这是第三件喜事。《阴阳书》说:‘年命与岁月合德的人,必定有福庆。’《洪范传》说:‘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主王者。’经书都称三长相应的人,会延年福吉。何况甲寅是部首,十一月是阳气的开始,朔旦冬至,这是圣王的上元。正月是正阳之月,是岁之首,月之先。朔旦是岁之元,月之朝,日之先,是嘉辰的会合。而本命是九元的开始,行年是三长的首位,都与岁月合德。所以《灵宝经》说:‘角音龙精,其祚日强。’来年的年命纳音都是角,历法与经文,如合符契。又甲寅、乙卯,是天地相合,甲寅年,以辛酉日为冬至,明年乙卯年,以甲子日为夏至。冬至是阳气的开始,郊天之日,就是至尊的本命,这是第四件喜事。夏至是阴气的开始,祀地之时,就是皇后的本命,这是第五件喜事。至尊的德行与乾的覆育相合,皇后的仁德与地的载养相同,所以二仪元气,都会聚在本辰。”皇上看了非常高兴,赏赐他五百段布帛。
房陵王当时是太子,说东宫有很多鬼怪,鼠妖多次出现。皇上命令萧吉前往东宫,禳除邪气。他在宣慈殿设置神座,有一阵旋风从艮地的鬼门方向吹来,扫过太子的座位。萧吉用桃汤和苇火驱赶它,风出了宫门才停止。又举行谢土仪式,在未地设坛,开四门,设置五帝座位。当时天气寒冷,有一只蛤蟆从西南方向来,进入人门,登上赤帝座位,然后又从人门出去。走了几步,忽然消失不见了。皇上觉得非常奇异,赏赐丰厚。萧吉又上言太子地位不安稳,当时皇上暗中有废立太子的想法,听到他的话认为很对。从此萧吉经常被皇上咨询。
等到文献皇后去世,皇上命令萧吉占卜选择葬地。萧吉走遍了山原,到一处地方,说“卜年二千,卜世二百”,画了图进奏给皇上。皇上说:“吉凶在于人,不在于地。高纬的父亲下葬,难道没有占卜吗?国家不久就灭亡了。就像我家的墓田,如果说它不吉利,我不应当成为天子;如果说它不凶,我弟弟不应当战死。”但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的话。萧吉上表说:“上月十六日,皇后山陵的西北,鸡未鸣之前,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连接到天。东南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并且有人往来检校,队伍非常整齐,太阳出来才消失,同时看到的有十多人。谨按《葬书》说:‘气王与姓相生,大吉。’现在黑气正当冬王,与姓相生,这是大吉利,子孙无疆的征兆。”皇上非常高兴。后来皇上将要亲自临视发殡,萧吉又上奏说:“至尊的本命是辛酉,今年斗魁及天冈,临卯酉,谨按《阴阳书》,不能临丧。”皇上没有采纳。萧吉退下后告诉族人萧平仲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深深感谢我说:‘您以前说我会成为太子,果然应验了,我始终不会忘记。现在占卜山陵,务必让我早日确立。我确立之后,一定会用富贵来报答您。’我记住说:‘四年后,太子治理天下。’现在山陵气应,皇上又临丧,征兆更加明显了。而且太子执政,隋朝恐怕要灭亡了!应当会有真人出来治理它。我以前欺骗说卜年二千,是三十个字;卜世二百,是取三十二运。我的话是可信的,你记住它。”
等到炀帝继位,任命萧吉为太府少卿,加授开府。他曾经过华阴,看见杨素墓上有白气连接天,秘密告诉炀帝。炀帝问原因,萧吉说:“这预兆杨素家会有兵祸,是灭门的迹象。如果改葬,或许可以避免!”炀帝后来从容对杨玄感说:“你家应该早点改葬。”杨玄感也隐约知道原因,认为是吉祥的事,推托说辽东未灭,无暇顾及私事。不久杨玄感因谋反被灭族,炀帝更加相信萧吉。过了一年多,萧吉在任上去世。他著有《金海》三十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卷及《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决》一卷,《太一立成》一卷,都在世上流传。
当时有杨伯丑、临孝恭、刘祐,都以阴阳术数闻名。
杨伯丑,是冯翊武乡人。喜欢读《易》,隐居在华山。开皇初年,被征召入朝,见到公卿不行礼,不论贵贱都称“你”。人们不能揣测他。高祖召见他谈话,他竟然没有回答。皇上赐给他衣服,他到朝堂,放下衣服就离开了。于是他披头散发假装疯狂,在市井里巷游荡,身体污秽,从未梳洗。有个叫张永乐的人,在京城卖卜,杨伯丑经常跟他交游。张永乐占卦有不能决断的,杨伯丑就为他分析爻象,探寻深微之处。张永乐赞叹佩服,自认为比不上他。杨伯丑也开设店铺卖卜。有人曾丢失儿子,来找杨伯丑占卜。卦成后,杨伯丑说:“你的儿子在怀远坊南门道东北的墙壁上,有个穿青裙的女子抱着他,可以去取回来。”照他的话果然找到了。有人有数两金子,夫妻共同藏起来,后来金子丢失了,丈夫怀疑妻子有异心,要赶走她。妻子喊冤,来找杨伯丑,他为之占卜说:“金子还在。”把所有的家人叫来,指着一个人说:“可以拿金子来!”那人脸红,应声就取来了。道士韦知常来找杨伯丑问吉凶,杨伯丑说:“你不要向东北走,如果不得已,应当早点回来。不然的话,杨素会砍你的头。”不久,皇上命令韦知常去侍奉汉王杨谅。不久皇上驾崩,杨谅起兵造反,韦知常逃回京城。韦知常先前与杨素有仇,等到杨素平定并州,先去找韦知常,要杀他,依靠这个得以免死。又有人丢失了马,来找杨伯丑占卜。当时杨伯丑被皇太子召见,在路上碰见他,立刻为他作卦,卦成后说:“我没有空闲为你占卜,你暂且到西市东壁门南第三家店,为我买鱼做生鱼片,就会得到马了。”那人照这话去做,不一会儿,有一个人牵着所丢失的马来了,于是抓住了他。崖州曾经进献直径一寸的珍珠,使者私下换掉了,皇上心里怀疑,召杨伯丑让他占卜。杨伯丑说:“有东西出自水中,质地圆而颜色光亮,是大珠。现在被人隐藏了。”详细说出隐藏者的姓名容貌。皇上按他的话追究,果然找到了原来的珍珠。皇上认为他奇异,赏赐帛二十匹。国子祭酒何妥曾拜访他讨论《易》,听到何妥的话,他忽然笑着说:“何必要用郑玄、王弼的话呢!”过了很久,略微有些辩答,所说的辞义,都不同于先儒的旨意,而思理玄妙,所以评论的人认为他是天然独得,不是平常人所能及的。最终以寿终。
临孝恭,是京兆人。精通天文算术,高祖非常亲近优待他。每次说灾异祥瑞之事,没有不中的,皇上于是命令他考定阴阳。官至上仪同。著有《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月令》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一百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都在世上流传。
刘祐,是荥阳人。开皇初年,任大都督,封索卢县公。他占候预测,符合如符契,高祖非常亲近他。起初与张宾、刘晖、马显制定历法。后来奉诏撰写兵书十卷,名为《金韬》,皇上认为很好。又著有《阴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玄象要记》五卷,《律历术文》一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一卷,《安历志》十二卷,《归正易》十卷,都在世上流传。
○张胄玄
张胄玄,是渤海蓚人。学识广博,通晓各种学问,尤其精通术数。冀州刺史赵煚推荐他,高祖征召授予他云骑尉,在太史当值,参与议论律历事务。当时同辈人大多不如他,因此太史令刘晖等人非常忌恨他。但刘晖的话多不中,张胄玄推步非常精密,皇上认为他奇异。命令杨素与术数人设立六十一件事,都是旧法长久难以通解的,让刘晖与张胄玄等辨析。刘晖闭口一无所答,张胄玄通晓了五十四件。因此提拔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兼任太史令,赏赐千段布帛,刘晖及其同党八人都被斥退流放。改定新历,说前历差了一天,内史通事颜敏楚上言说:“汉时落下闳改《颛顼历》作《太初历》,说以后会差一天。八百年后应当有圣者来订正它。计算现在相距七百一十年,术者举其成数,所说的圣者,恐怕就在今天吧!”皇上非常高兴,逐渐亲近任用他。
张胄玄所作的历法,与古代不同的有三件事:
其一,宋祖冲之于岁周的末尾,创设差分,冬至逐渐移动,不遵循旧轨。每四十六年,后退一度。到梁虞广刂的历法,嫌祖冲之的差分太多,于是以一百八十六年冬至移动一度。张胄玄认为这两种方法,年限相差悬殊,查阅古代注释,所失极多,于是折中两家,作为度法。冬至所在的星宿,每年逐渐移动,八十三年后退一度,则上合尧时日永星火,次符汉历星宿起于牛初。表明其前后,都精密恰当。
其二,周马显制造《丙寅元历》,有阴阳转法,加减章分,进退蚀余,于是推定日,开创此数。当时术者,多不能明白。张宾因而采用它,没有人能考正。张胄玄认为加时先后,随节气参差,就月来决断,于理不当。于是依据二十四气列出其盈缩所出,实因日行慢则月逐日容易赶上,使合朔加时早,日行快则月逐日稍慢,使合朔加时晚。检验前代加时早晚,作为损益的比率。日行自秋分以后至春分,其势快,计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八十度。自春分以后至秋分,日行慢,计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七十六度。每气之下,就是其率。
其三,自古各历,朔望正值交会,不问内外,进入限界就食。张宾立法,创始有外限,应食而不食,仍未能明白。张胄玄认为日行黄道,一年一周天,月行月道,二十七日有余一周天。月道交错于黄道,每行黄道内十三日有余而出,又行黄道外十三日有余而入,终而复始,月经黄道,称为交,朔望去交前后各十五度以下,就是当食。如果月行内道,则在黄道之北,食多有验。月行外道,在黄道之南,虽遇正交,没有遮掩,食多不验。于是因循前法,另外设立定限,随交远近,逐气求差,损益食分,事都明白显著。
其超越古人独异的有七件事:
其一,古代历法中五颗行星的运行速度都遵循恒定的比率,显现和隐没的快慢全都没有固定标准。胄玄推算它们,各自得到了真实的数据,与古代不同。其中差别大的,达到增减三十多天。就像荧惑在雨水节气时平均出现,就均匀增加二十九天;在小雪节气时出现,就均匀减少二十五天。虽然减少了平均出现天数,但以此作为确定出现的日期。众星各有增减的数目,都像这样的例子,只是差数不同。这是他长期观测积累所得,当时的人不能理解他的意图。
其二,辰星旧的规律,一个周期内出现两次,所有古代历法都认为这样,应该出现却不出现,人们无法测知。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辰星在一个周期中,有时只出现一次,并且同类互相感召,相随而出。就像辰星在清晨平均出现于雨水节气时,应该出现却反而不出现;如果清晨平均出现于启蛰节气时,距离太阳十八度以外、三十六度以内,清晨有木星、火星、土星、金星中的一颗星,辰星也会相随出现。
其三,古代历法的推算方法,行星运行有固定限度,自从出现以后,按照规律推算。前进和后退的日期,没有人知道多少。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五星快慢、留守、逆行的真实数据都与古法不同,多的相差达八十多天,留守和回转的位置也相差八十多度。就像荧惑向前疾行,初次出现在立冬初,那么二百五十天运行一百七十七度;确定出现在夏至初,那么一百七十天运行九十二度。追随天象验证,今法和古法都很精密。
其四,古代历法计算交食的分数,依照平均值直接使用,推算检验多少,与实际数字很少符合。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月亮随从木、火、土、金四星运行时,有朝向和背离的关系。月亮朝向四星就运行得快,背离它们就运行得慢,都在十五度以外,才遵循本来的速率。于是在交食的分数中,限定了它的多少。
其五,古代历法计算交食发生的时间,朔日和望日用同一方法。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日食发生的地点,随方位而改变,偏正高低,每处不同。交食有深有浅,快慢也不同,按时间设立差值,都与天象相合。
其六,古代历法以月亮距离交点的度数作为交食的分数,距离交点十四度时食一分,距离交点十三度时食二分,距离交点十度时食三分。每靠近一度,食分增加一分,正当交点时就食既。那些应该少反而多、应该多反而少的情况,自古以来的历法都不明白其根源。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正当交点当中时,月亮遮蔽太阳不能完全遮住,所以食分反而少;离开交点五六小时,月亮在太阳内部,遮蔽太阳就完全了,所以食就食既。自此以后,距离更远的,食分又减少。交食发生在冬至前后都是这样。如果靠近夏至,其规律又有差异。他所确定的食分,最为详细精密。
其七,古代历法在春分和秋分时,昼夜都相等。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其中有差异,春秋二分时,白天比夜晚的漏刻多半刻,这都是由于太阳运行快慢和盈缩所导致的。
所有这些,都是胄玄独自领会于心的,评论的人佩服他的精密。他在大业年间死于任上。
○许智藏
许智藏,是高阳人。祖父许道幼,曾因母亲患病,于是阅览医方,因而深究精通,世人称他为名医。他告诫他的儿子们说:“作为人子,品尝食物、察看药物,却不懂医术,怎能说是孝呢?”从此世代相传。他在梁朝任职,官至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许景,是武陵王的谘议参军。许智藏少年时凭医术自我显达,在陈朝任散骑侍郎。等到陈朝灭亡,高祖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派往扬州。正值秦孝王杨俊有病,皇上快速召见他。杨俊夜里梦见他已故的王妃崔氏哭着说:“本来来迎接你,近来听说许智藏就要到了,他如果到了,一定会使我受苦,怎么办呢?”第二天夜里,杨俊又梦见崔氏说:“我想到了办法,应当进入心脏中来躲避他。”等到许智藏到了,为杨俊诊脉,说:“疾病已经进入心脏,您将会发癫,不可救治了。”果然如他所说,杨俊几天后就去世了。皇上对他的医术感到惊奇,赏赐他丝织物一百段。炀帝即位时,许智藏已经告老在家,皇帝每有疾病,就派宦官去咨询,有时用马车迎接他入殿,扶他登上御床。许智藏开出药方奏上,用了没有不奏效的。八十岁时,在家中去世。同宗许澄,也以医术显名。父亲许奭,在梁朝任太常丞、中军长史,随柳仲礼进入长安,与姚僧垣齐名,被授予上仪同三司。许澄有学识,继承父亲的事业,尤其精通其妙。历任尚药典御、谏议大夫,封为贺川县伯。父子二人皆凭技艺在周、隋两代闻名。史书遗失其事迹,所以附记于此。
○万宝常 王令言
万宝常,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父亲万大通,跟随梁将王琳归顺北齐。后来又想谋划返回江南,事情泄露,被处死。因此万宝常被发配为乐户,于是深通音律,精通各种乐器。他制造玉磬献给北齐。又曾与别人一起吃饭时,谈论到声调。当时没有乐器,万宝常就拿来面前的餐具和杂物,用筷子敲击,品评其音高,宫商等音阶全部具备,与丝竹乐器和谐,大为当时人所赞赏。但他历经北周直到隋朝,都没能得到任用。开皇初年,沛国公郑译等人制定乐律,开始定为黄钟调。万宝常虽然是乐工,郑译等人常常召他来商议,但他的意见大多不被采用。后来郑译的乐律完成并演奏,皇上召见万宝常,问他是否可行,万宝常说:“这是亡国之音,哪里是陛下应当听的呢!”皇上不高兴。万宝常于是极力陈述乐声哀怨放荡,不是雅正之音,请求用水尺来定音律,用来调理乐器。皇上听从了他。万宝常奉命,于是制造各种乐器,其声调一律比郑译的调低二律。并撰写《乐谱》六十四卷,详细论述八音相互转换为主音的法则,以及改弦移柱的变化。创立了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四律,变化最终达到一千八百声。当时人认为《周礼》中有旋宫的意义,但从汉、魏以来,懂音乐的人都不能通晓,看到万宝常独创其事,都嘲笑他。到这时,试着让他做,他随手成曲,毫无凝滞,看到的人无不惊叹。于是增减乐器,不可胜记,其声调雅致淡泊,不为当时人所喜欢,太常寺中擅长声乐的人大多排斥诋毁他。又太子洗马苏夔以精通钟律自命,尤其忌恨万宝常。苏夔的父亲苏威,正掌权,凡是谈论音乐的人,都依附苏威而贬低万宝常。万宝常多次到公卿那里抱怨,苏威于是责问万宝常,他所做的是从哪里传授来的。有一个僧人对万宝常说:“皇上素来喜好祥瑞符兆,有人说吉祥征兆的,皇上都高兴。先生应当说跟胡僧学习过,说是佛家菩萨所传的音律,那么皇上必然高兴。先生所做的事,就可以推行了。”万宝常认为对,就按照他的话回答苏威。苏威生气地说:“胡僧所传的,是四夷的音乐,不是中国所适宜推行的。”这件事最终被搁置。万宝常曾经听太常寺演奏的音乐,流着泪哭泣。人间其原因,万宝常说:“乐声淫靡激烈而悲哀,天下不久相互残杀将要结束。”当时天下全盛,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不对。到大业末年,他的话终于应验。
万宝常贫穷没有儿子,他的妻子趁他卧病在床,偷了他的财物逃走了。万宝常饥饿,没有人赠送东西给他,最终饿死。临死时,拿出他所写的书烧掉,说:“还要这些做什么?”看到的人在火中抢出几卷,目前流行于世,当时评论者为他悲哀。
开皇年间,有郑译、何妥、卢贲、苏夔、萧吉,一起研讨典籍,撰写乐书,都被当世所用。至于天赋识乐,远不及万宝常。安马驹、曹妙达、王长通、郭令乐等人,能创作乐曲,是一时的妙手,又习练郑卫之声,而万宝常所做的,都归于雅正。这些人虽然公开议论不附和万宝常,但内心都佩服,认为他是神人。
当时有乐人王令言,也精通音律。大业末年,炀帝将要巡幸江都,王令言的儿子曾随从,在户外弹胡琵琶,作翻调《安公子曲》。王令言当时在卧室中,听到后大惊,急忙站起来说:“变了!变了!”急忙叫来他的儿子说:“这首曲子兴起于何时?”他的儿子回答说:“近来就有。”王令言于是抽泣流泪,对他的儿子说:“你小心不要跟从出行,皇帝必定不能返回。”儿子问其原因,王令言说:“这首曲子宫声往而不返,宫代表君王,我因此知道。”炀帝最终在江都被杀。
史臣说:阴阳卜祝的事情,圣人的教诲在其中,虽然不可以专门实行,但也不可以废除。人能够弘扬道,就能广泛利益时俗;行为不符合道义,就会招致灾祸和悔恨,所以从前的君子戒慎于妄自作为。如今韦、来的骨法气色,庾、张的推步盈虚,即使落下、高堂、许负、朱建,也不能超过他们。伯丑的龟策,近能知鬼神之情状,耿询的浑仪,不差星象的度分,宝常的声律,动辄符合宫商的和谐,虽然不足以远追古人,都是一时的精妙。许氏的运用针石,世代记载可称道,萧吉的谈论阴阳,近于荒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