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八西域

汉朝最初开通西域，有三十六国，后来分裂为五十五个王，设置校尉、都护来安抚接纳他们。王莽篡位后，西域交通断绝。到了后汉，班超沟通的有五十多个国家，西边到达西海，东西四万里，都来朝贡，又设置都护、校尉来统辖管理。后来有时断绝有时畅通，汉朝认为这使中原劳苦疲惫，这些官职时废时设。到魏、晋以后，各国互相吞并消灭，无法详细知道了。炀帝时，派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蕃各国。到罽宾，得到玛瑙杯；到王舍城，得到佛经；到史国，得到十个舞女、狮子皮、火鼠毛然后返回。皇帝又命令闻喜公裴矩在武威、张掖之间往来，以招引他们。其中拥有君长的有四十四国。裴矩趁着他们的使者入朝，用厚利引诱，让他们互相劝告游说。大业年间，相继前来朝拜的有三十多国，皇帝于是设置西域校尉来接待他们。不久中原大乱，朝贡就断绝了。然而事情大多亡失，现在所记录保存的，有二十个国家。

○吐谷浑

吐谷浑，本是辽西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当初，涉归有两个儿子，庶长子叫吐谷浑，小儿子叫若洛廆。涉归死后，若洛廆代管部落，这就是慕容氏。吐谷浑与若洛廆不和，于是向西越过陇山，停留在甘松的南面，洮水的西面，南边到达白兰山，数千里之地，后来就用吐谷浑作为国名。在魏、周之际，开始称为可汗。都城在伏俟城，位于青海西边十五里。有城郭但不居住，随水草迁徙。官制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他们的君主用黑色帽子，妻子戴金花。他们的器械衣服大致与中原相同。王公贵人多戴幂䍠，妇女穿裙襦，梳辫子，点缀着珠贝。国家没有常税。杀人和偷马的人处死，其他罪行则征收物品来赎罪。风俗与突厥大致相同。服丧有服制，葬完就除去。性情都贪婪残忍。有大麦、粟、豆。青海周长一千多里，中有小山，他们的风俗到冬天就把母马放在山上，说能得到龙种。吐谷浑曾经得到波斯母马，放入海中，于是生出骢马驹，能日行千里，所以当时称为青海骢。多牦牛，富有铜、铁、朱砂。土地兼有鄯善、且末。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天有热风，伤害行旅。风将要到来时，老骆驼预先知道，就伸长脖子鸣叫，聚拢站立，把口鼻埋在沙中。人见到就知道，用毡子捂住口鼻来躲避灾祸。

他们的君主吕夸，在北周时多次成为边境寇盗，到开皇初年，率兵侵犯弘州。高祖认为弘州土地空旷人烟稀少，因而废除了弘州，派遣上柱国元谐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攻打他们。贼兵发动全国兵力，从曼头到树敦，铠甲骑兵不断。他们任命的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以及太子可博汗，前后前来抵抗作战。元谐连续击败他们，俘虏斩杀很多。吕夸非常恐惧，率领他的亲兵远远逃走。他们的名王十三人，各自率领部落投降。高祖因为他们的高宁王移兹裒一向深得人心，拜为大将军，封为河南王，来统领投降的部众，其余官员赏赐各有等差。不久，又来侵犯边境，旭州刺史皮子信出兵抵抗作战，被贼兵打败，子信战死。汶州总管梁远率领精锐士兵攻击他们，斩首一千多级，贼兵逃跑。不久侵入廓州，州兵击退他们。

吕夸在位百年，屡次因喜怒废黜太子并杀掉他。后来太子害怕被废黜受辱，于是谋划抓住吕夸投降，向边境官吏请求出兵。秦州总管、河间王杨弘请求率兵接应他，高祖不答应。太子计谋泄露，被他父亲杀死，又立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求趁这个机会讨伐他们，高祖又不答应。开皇六年，嵬王诃又害怕父亲杀他，谋划率领部落一万五千户将要归附朝廷，派使者到朝廷，请求派兵迎接。高祖对侍臣说：“浑贼的风俗，特别违背人伦，父亲既不慈爱，儿子又不孝顺。朕以道德教化人，怎能促成他们的恶逆！我应当教他们做人的道理罢了。”于是对使者说：“朕受命于天，抚育四海，希望使一切生人都以仁义相待。何况父子天性，怎能不互相亲爱！吐谷浑主既然是嵬王的父亲，嵬王是吐谷浑主的太子，父亲有不对之处，儿子应当陈述劝谏。如果劝谏而不听从，应当让近臣亲戚内外劝导。实在不行，就流着泪劝说。人都有感情，一定会感悟。不能暗中策划非法之事，蒙受不孝的名声。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妾，各自做好事，就称朕的心意。嵬王既然有好意，想来投奔朕，朕只教嵬王做臣子的道理，不能远派兵马，帮助做坏事。”嵬王于是作罢。开皇八年，他们的名王拓拔木弥请求率领一千多家归附。高祖说：“普天之下，都说朕的臣民，虽然荒远，不熟悉风俗教化，朕的抚育，都以仁孝为本。浑贼昏庸狂妄，妻子儿子心怀恐惧，都想归附，自救危亡。但背叛丈夫父亲，不能收纳。又他们的本意，正是为了避死，如果现在拒绝他们，又不仁道。如果他们更有诚意，只应安慰抚恤，任他们自己来投，不须出兵接应。他们的妹夫及外甥想来，也任其意，不必劝诱。”这一年河南王移兹裒死，高祖命令他的弟弟树归承袭统领部众。平定陈朝之后，吕夸非常恐惧，逃到险要之地防守，不敢再侵犯。

开皇十一年，吕夸死，儿子伏继位。派他哥哥的儿子无素上表称藩，并进献地方物产，请求把女儿纳入后宫。高祖对滕王说：“这不是真心诚意，只是紧急之计罢了。”于是对无素说：“朕知道浑主想让他女儿侍奉朕，如果依从请求，其他国家听说，就会相继效仿。一个允许一个拒绝，这是不公平。如果一起允许，又不是好办法。朕心存安抚养育，想让他们顺性发展，怎能聚集女子来充实后宫呢？”最终没有答应。开皇十二年，派刑部尚书宇文弼安抚他们。开皇十六年，把光化公主嫁给伏为妻，伏上表称公主为天后，高祖不答应。第二年，吐谷浑国内大乱，国人杀了伏，立他的弟弟伏允为主。派使者陈述废立之事，并谢罪擅自主张之罪，且请求依照习俗娶公主，高祖听从了。从此朝贡每年都来，但常常探问国家消息，高祖很厌恶他们。

炀帝即位，伏允派他的儿子顺来朝见。当时铁勒侵犯边塞，炀帝派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抵御，孝慈作战不利。铁勒派使者谢罪，请求投降，炀帝派黄门侍郎裴矩安抚他们，暗示让他们攻打吐谷浑来效力。铁勒答应，立即率兵袭击吐谷浑，大败他们。伏允向东逃跑，据守西平境内。炀帝又命令观王杨雄从浇河出兵、许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包围袭击，大败吐谷浑部众。伏允逃跑，部落来降的有十万多人。六畜三十多万。宇文述追击得紧急，伏允害怕，向南逃到山谷间。他们的故地都空了，从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都归隋朝所有。设置郡县镇戍，征发天下轻罪的人迁居那里。于是留下顺不遣返。伏允无法自给，率领他的部众数千骑兵寄居在党项。炀帝立顺为主，送出玉门关，让他统领剩余部众，用他们的大宝王尼洛周为辅相。到西平，顺的部下杀了尼洛周，顺最终没能进入而返回。大业末年，天下大乱，伏允收复故地，多次侵犯河右，郡县不能抵御。

○党项

党项羌，是三苗的后代。他们的部族有宕昌、白狼，都自称猕猴种。东边连接临洮、西平，西边抵达叶护，南北数千里，居住在山谷间。每姓各自成为部落，大的有五千多骑兵，小的有一千多骑兵。用牦牛尾和野驼毛织成房屋。穿皮毛褐衣，披毡子，作为上等装饰。风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各自经营生计，在战阵时就聚集在一起。没有徭役赋税，不互相往来。放牧牦牛、羊、猪来供应食物，不知道农耕。他们的风俗淫乱，乱伦，在诸夷中最严重。没有文字，只观察草木来记年岁。三年一次聚会，杀牛羊来祭天。人活到八十岁以上死的，认为是善终，亲戚不哭，年纪轻死的，就说太冤枉，一起悲伤哭泣。有琵琶、横笛，击打瓦器为节拍。魏、周之际，多次来侵扰边境。高祖任丞相时，中原多事，于是他们大肆劫掠。蒋公梁睿平定王谦后，请求趁回师讨伐他们，高祖不答应。开皇四年，有一千多家归附。开皇五年，拓拔宁丛等人各自率部众到旭州归附，被授大将军，其部下各有等差。开皇十六年，又侵犯会州，下诏征发陇西军队讨伐他们，大败其众。又相继请求投降，愿意做臣民，派子弟入朝谢罪。高祖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父兄，人生须有定居，赡养老人抚育幼小。你们却忽来忽去，不羞于乡里吗！”从此朝贡不断。

○高昌

高昌国，就是汉朝的车师前王庭，距离敦煌十三天行程。其境内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四面多大山。从前汉武帝派兵西讨，军队疲惫，其中特别困乏的就留住在那里。那里有汉朝时的高昌垒，所以作为国号。当初，蠕蠕立阚伯周为高昌王。伯周死，儿子义成立，被堂兄首归杀死，首归自立为高昌王，又被高车阿伏至罗杀死，立敦煌人张孟明为主。孟明被国人杀死，另立马儒为王，以巩顾、麴嘉二人为左右长史。马儒又通使后魏，请求内附。内附的人都不愿东迁，一起杀死马儒，立麴嘉为王。麴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立为王后，又臣服于茹茹。等到茹茹主被高车杀死，麴嘉又臣服于高车。适逢焉耆被挹怛攻破，部众不能自行统辖，向麴嘉请求立主。麴嘉派他的第二个儿子为焉耆王，从此开始强大，更加为国人所服。麴嘉死，儿子麴坚立。

其都城周长一千八百四十步，在坐室画鲁哀公向孔子问政的像。国内有城十八座。官制有令尹一人，次公二人，次左右卫，次八长史，次五将军，次八司马，次侍郎、校郎、主簿、从事、省事。大事由王决断，小事由长子和公评断，不立文书。男子穿胡服，妇女穿裙襦，头上梳髻。其风俗政令与华夏大致相同。土地多沙石，气候温暖，谷麦一年两熟，适宜养蚕，多产五种水果。有一种草叫羊刺，上面生蜜，味道很好。出产赤盐如朱砂，白盐如玉。多葡萄酒。风俗信奉天神，兼信佛法。国中的羊马放牧在隐蔽之处，以躲避外寇，非贵人不知其所在。北面有赤石山，山北七十里有贪汗山，夏天有积雪。此山之北，是铁勒边界。从武威西北，有一条捷径，越过沙碛一千多里，四面茫茫，没有小路。想去的人，寻找人畜骸骨前行。路中有时听到歌哭之声，行人追寻，大多迷失死亡，大概是鬼怪。所以商人旅客往来，多走伊吾路。开皇十年，突厥攻破其四城，有二千人来归附中原。麴坚死，儿子麴伯雅立。他的祖母本是突厥可汗的女儿，他父亲死后，突厥命令他依从习俗，伯雅很久不从。突厥逼迫他，不得已而服从。

炀帝即位后，招引各国番邦。大业四年，高昌派使者进献贡品，炀帝对待其使者非常优厚。第二年，伯雅来朝见。于是随从攻打高丽，回来后娶了宗室女华容公主。大业八年冬天返回自己的国家，向国内下令说：“治理国家养育人民，以保存为贵；安定邦国整顿政务，以成全救济为大。先前因为国家处在偏远荒凉之地，边境连接强悍的狄族，同族人没有罪过，却披散头发，衣襟向左。现在大隋统御天下，宇宙平定统一，普天之下，没有不归向的。我既然沐浴在和平的风气中，希望共同受到大教化，所有庶民以上的人都应该解开辫子，改换衣襟。”炀帝听说后非常赞赏他，下诏说：“显扬德行嘉奖善事，是圣哲所推崇的；显示忠诚成就良善，是法典所遗留的准则。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伯雅见识度量经久远大，器量胸怀温和宽裕，赤诚之心早已显著，高洁的节操远远传扬。本来出自诸华，历代传承到西方疆域，从前因为多难，沦落逼迫于獯戎，命运穷尽毁弃冠冕，剪裁成胡人服装。自从我皇隋平定统一天下，教化覆盖九域，恩德施加四方，伯雅越过沙漠忘记阻碍，前来朝见，观看礼仪容貌于旧典，仰慕威仪之盛典。于是继承冠缨解开辫子，改换衣襟拖曳衣裾，变夷从夏，义理光辉于前代。可以赐给衣冠的用具，仍然颁布制造的样式。并派遣使人部领护送。披上彩色花纹，再现车服之美，抛弃那些毡毛，重新成为冠带之国。”但是伯雅先前臣服于铁勒，而铁勒经常派遣重臣在高昌国，有商胡往来，就征税送给他们。虽然有这个命令来取悦中华，然而最终畏惧铁勒而不敢改变。从此每年命令使人进贡其地方特产。

康国，是康居的后代。迁徙没有固定，不常居在旧地，但从汉朝以来相承不断。其王本来姓温，是月氏人。旧居在祁连山北的昭武城，因为被匈奴攻破，向西越过葱岭，于是有了这个国家。支庶各自分王，所以康国左右各国都以昭武为姓，表示不忘本。王名代失毕，为人宽厚，很得众心。他的妻子是突厥达度可汗的女儿。都城在萨宝水上的阿禄迪城。城里有很多居民。大臣三人共同掌管国事。其王束发，戴七宝金花冠，穿绫罗锦绣白叠衣。他的妻子有发髻，用皂巾蒙着。男子剪发穿锦袍。名为强国，而西域各国多归附它。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都归附它。有胡律，放在祆祠里，判决刑罚就取出来判断。重罪者灭族，次重者处死，贼盗砍掉他的脚。人都是深目高鼻，多胡须。善于经商，各夷族交易，多聚集到其国。有大鼓、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婚姻丧礼与突厥相同。国家建立祖庙，在六月祭祀，各国都来助祭。风俗信奉佛教，写胡书。气候温暖，适宜五谷，勤于修整园蔬，树木茂盛。出产马、骆驼、骡子、驴、封牛、黄金、铙沙、香、阿萨那香、瑟瑟、麖皮、氍、锦叠。多蒲陶酒，富家有时达到千石，连年不坏。大业年间，开始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后来就断绝了。

安国，是汉朝时的安息国。王姓昭武氏，与康国王同族，名设力登。妻子是康国王的女儿。都城在那密水南，城有五重，环绕着流水。宫殿都是平顶。王坐在金驼座上，高七八尺。每次听政，与妻子相对，大臣三人评理国事。风俗与康国相同。只是娶他的姊妹，以及母子互相像禽兽一样，这是不同的。炀帝即位后，派遣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到达其国，得到五色盐而返回。国家西边百余里有毕国，大约千余家。其国没有君长，由安国统辖。大业五年，派使者进贡，后来就断绝了。

石国，位于药杀水，都城方圆十多里。其王姓石，名涅。国城东南建屋，在中间设座，正月六日、七月十五日用王父母烧剩的骨头，用金瓮盛放，放在床上，巡绕而行，散花和香及杂果，王率领臣下设祭。礼仪结束，王与夫人出去到别的帐篷，臣下按次序列坐，享宴而结束。有粟米小麦，多好马。其风俗善于作战，曾经对突厥有二心，射匮可汗起兵消灭它，命令特勤甸职代理其国事。南距汗国六百里，东南距瓜州六千里。甸职在大业五年派使者朝贡，之后不再来。

女国，在葱岭的南面，其国世代以女子为王。王姓苏毗，名末羯，在位二十年。女王的丈夫，号称金聚，不知晓政事。国内的丈夫只以征伐为事务。在山上建城，方圆五六里，有居民万户。王住在九层楼里，侍女数百人，每五天听一次朝。还有小女王，共同管理国政。其风俗尊重妇人，轻视丈夫，而且性格不妒忌。男女都用彩色涂面，一天之中，有时多次变换。人都披发，穿皮鞋，赋税没有固定。气候多寒冷，以射猎为业。出产钅俞石、朱砂、麝香、牦牛、骏马、蜀马。尤其多盐，经常将盐到天竺贩卖，利润数倍。也多次与天竺和党项战争。其女王死后，国内就重敛金钱，寻求死者族中的贤女二人，一个为女王，次为小王。贵人死，剥取皮，用金屑和骨肉放在瓶内而埋葬。过一年，又把他的皮放入铁器里埋葬。风俗事奉阿修罗神。还有树神，岁初用人祭，有时用猕猴。祭完，入山祝祷，有一只鸟像雌雉，来到手掌上，破开它的肚子看，有粟米则年丰，有沙石则有灾，称为鸟卜。开皇六年，派使者朝贡，之后断绝。

焉耆国，都城在白山之南七十里，是汉朝时的旧国。其王姓龙，名突骑。都城方圆二里。国内有九城，胜兵千余人。国家没有纲纪。其风俗信奉佛书，类似婆罗门。婚姻之礼与华夏相同。死者火化，服丧七天。男子剪发。有鱼盐蒲苇之利。东距高昌九百里，西距龟兹九百里，都是沙漠。东南距瓜州二千二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龟兹国，都城在白山之南一百七十里，是汉朝时的旧国。其王姓白，名苏尼咥。都城方圆六里。胜兵数千人。习俗杀人者处死，劫贼断其一臂，并砍掉一足。习俗与焉耆相同。王头系彩带，垂在后面，坐金狮子座，土地多稻、粟、菽、麦，盛产铜、铁、铅、麖皮、氍、铙沙、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良马、封牛。东距焉耆九百里，南距于阗一千四百里，西距疏勒一千五百里，西北距突厥牙帐六百余里，东南距瓜州三千一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疏勒国，都城在白山南一百多里，是汉朝时的旧国。其王名阿弥厥。手脚都有六指。生下的孩子不是六指的，就不养活。都城方圆五里。国内有大城十二座，小城几十座，胜兵二千人。王戴金狮子冠。土地多稻、粟、麻、麦、铜、铁、锦、雌黄，每年经常供应给突厥。南有黄河，西带葱岭，东距龟兹一千五百里，西距汗国一千里，南距朱俱波八九百里，东北距突厥牙帐一千余里，东南距瓜州四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于阗国，都城在葱岭之北二百多里。其王姓王，名卑示闭练。都城方圆八九里。国中大城有五座，小城几十座，胜兵数千人。风俗信奉佛教，尤其多僧尼，王经常持斋戒。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据说是罗汉比丘比卢旃所建，石上有辟支佛赤脚的行迹。于阗西五百里有比摩寺，据说是老子化胡成佛的地方。习俗没有礼义，多贼盗淫乱放纵。王戴锦帽，金鼠冠，妻戴金花。其王的头发不让人看见。俗话说，如果看见王的头发，年成必歉收。土地多麻、麦、粟、稻、五果，多园林，山多美玉。东距鄯善一千五百里，南距女国三千里，西距朱俱波一千里，北距龟兹一千四百里，东北距瓜州二千八百里。大业年间，多次派使者朝贡。

汗国，都城在葱岭之西五百多里，是古渠搜国。王姓昭武，名阿利柒。都城方圆四里。胜兵数千人。王坐金羊床，妻戴金花。习俗多朱砂、金、铁。东距疏勒一千里，西距苏封沙那国五百里，西北距石国五百里，东北距突厥牙帐二千余里，东距瓜州五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吐火罗国，都城在葱岭西五百里，与挹怛杂居。都城方圆二里。胜兵十万人，都练习作战。其风俗信奉佛教。兄弟共娶一妻，轮流睡觉，每一人进入房间，门外挂他的衣服作为标志。生子属于其长兄。其山穴中有神马，每年在穴所牧放母马，必然产名驹。南距漕国一千七百里，东距瓜州五千八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朝贡。

挹怛国，都城在乌浒水南二百多里，是大月氏的种类。胜兵五六千人。习俗善于作战。先前国乱，突厥派遣通设字诘强统领其国。都城方圆十多里。多寺庙佛塔，都用金装饰。兄弟共妻。妇人有一个丈夫的，戴一角帽，丈夫兄弟多的，按数量为角。南距曹国一千五百里，东距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米国，都城在那密水西，是旧康居之地。没有王。其城主姓昭武，是康国王的支庶，名闭拙。都城方圆二里。胜兵数百人。西北距康国百里，东距苏对沙那国五百里，西南距史国二百里，东距瓜州六千四百里。大业年间，多次进贡地方特产。

史国，都城在独莫水南十里，是旧康居之地。其王姓昭武，名逖遮，也是康国王的支庶。都城方圆二里。胜兵千余人。习俗与康国相同。北距康国二百四十里，南距吐火罗五百里，西距那色波国二百里，东北距米国二百里，东距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曹国，都城在那密水南数里，旧时是康居之地。国家没有君主，康国王令儿子乌建统领它。都城方圆三里。胜兵千余人。国中有得悉神，自西海以东各国都敬奉它。其神有金人，金破罗阔一丈五尺，高下相称。每天用驼五头、马十匹、羊一百口祭祀，常有千人吃不完。东南距康国百里，西距何国一百五十里，东距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何国，都城在那密水南数里，旧时是康居之地。其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王的族类，名敦。都城方圆二里。胜兵千人。其王坐金羊座。东距曹国一百五十里，西距小安国三百里，东距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乌那曷国，都城在乌浒水西，旧时是安息之地。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种类，名佛食。都城方圆二里。胜兵数百人。王坐金羊座。东北距安国四百里，西北距穆国二百余里，东距瓜州七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穆国

穆国的都城在乌浒河的西岸，是安息国的旧地，与乌那曷相邻。国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王的同族，名叫阿滥密。都城方圆三里，有精兵两千人。东北距离安国五百里，东边距离乌那曷二百多里，西边距离波斯国四千多里，东边距离瓜州七千七百里。大业年间，曾派遣使者进贡当地物产。

波斯国，都城在达曷水西岸的苏蔺城，是条支的旧地。国王名叫库萨和。都城方圆十多里。有精兵两万多人，骑着大象作战。国家没有死刑，有的砍断手脚，没收家产，有的剃去胡须，有的在脖子上挂木枷，作为标记以示区别。百姓三岁以上，每人每年缴纳四文钱。国王娶自己的姐妹为妻。人死后，尸体被抛弃在山中，服丧一个月。国王戴着金花冠，坐在金狮子座上，把金粉撒在胡须上作为装饰。身穿锦袍，上面装饰璎珞。当地盛产良马、大驴、狮子、白象、大鸟蛋、珍珠、玻璃、琥珀、珊瑚、琉璃、玛瑙、水晶、瑟瑟、呼洛羯、吕腾、火齐、金刚石、金、银、镔铁、铜、锡、锦缎、细布、毛毯、毾、护那、越诺布、檀香、金线织成的织物、赤麖皮、朱砂、水银、薰陆香、郁金香、苏合香、青木香等各种香料，胡椒、毕拨、石蜜、半蜜、千年枣、附子、诃黎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突厥人无法到达波斯国，只能进行笼络。波斯国经常派遣使者进贡。波斯国西边距离大海几百里，东边距离穆国四千多里，西北距离拂菻四千五百里，东边距离瓜州一万一千七百里。炀帝派遣云骑尉李昱出使波斯，随后波斯派遣使者跟随李昱进贡当地物产。

漕国，在葱岭以北，是汉朝时的罽宾国。国王姓昭武，名叫顺达，是康国王的宗族。都城方圆四里。有精兵一万多人。国法严整，杀人和盗贼都处以死刑。当地风俗盛行淫祀。葱岭山上有顺天神，祭祀仪式极为华丽，用金银片建造房屋，用银铺地，每天前来祭祀的人有一千多人。祠堂前有一根鱼脊骨，孔洞贯通，可以骑马进出。国王戴着金鱼头冠，坐在金马座上。当地盛产稻、粟、豆、麦；多产象、马、封牛、金、银、镔铁、毛毯、朱砂、青黛、安息香、青木香等香料，石蜜、半蜜、黑盐、阿魏、没药、白附子。北边距离帆延七百里，东边距离刦国六百里，东北距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曾派遣使者进贡当地物产。

附国，在蜀郡西北两千多里，是汉朝时的西南夷。有嘉良夷，是附国的东部，所居部落各自统领，风俗与附国相同，语言稍有差异，互不统属。这些人没有姓氏。附国王名叫宜缯。附国南北八百里，东南一千五百里，没有城墙栅栏，靠近河谷，依傍山险。风俗喜好复仇，所以用石头垒成碉楼居住，以避祸患。碉楼高至十多丈，低至五六丈，每级一丈多，用木板隔开。底部边长三四步，顶部边长两三步，形状像佛塔。在底层开小门，从内部向上通行，夜间必须关闭，以防盗贼。全国有两万多户人家，号令由国王发出。嘉良夷的政令由酋帅掌握，重罪处死，轻罪罚牛。人们都轻捷灵便，擅长击剑。用漆皮制作头盔铠甲，弓长六尺，用竹片做弓弦。娶自己的众位母亲和嫂子为妻，儿子弟弟死了，父亲兄长也收纳他们的妻子。喜好歌舞，吹奏笙簧和长笛。有人去世，没有丧服制度，把尸体放在高床上，沐浴穿衣，盖上铠甲，蒙上兽皮。子孙不哭，披甲舞剑而呼喊：“我父亲被鬼抓走了，我要报仇杀鬼。”其余亲戚哭三声就停止。妇女哭时，必须用两手遮脸。死者家中杀牛，亲属用猪和酒相赠，一起吃喝然后埋葬。死后十年举行大葬，葬礼必定聚集亲友宾客，杀马多到几十匹。立祖父的神位祭祀。当地风俗用皮做帽子，形状圆如钵，或者戴头巾。衣服多是毛织皮裘，完整地剥下牛脚皮做靴子。脖子上挂铁锁，手上戴铁镯。国王和酋帅用金做首饰，胸前悬挂一朵金花，直径三寸。当地地势高，气候凉爽，多风少雨。适宜种植小麦、青稞。山中出产金、银，多白雉。水中有好鱼，长四尺而鳞细。

大业四年，附国王派遣使者素福等八人入朝。第二年，又派遣他的弟弟的儿子宜林率领嘉良夷六十人朝贡。想要进献良马，因为道路险阻不通，请求开凿山道以便进贡。炀帝以劳累民众为由没有批准。

嘉良夷有一条河，宽六七十丈，附国有一条河，宽一百多丈，都向南流，用皮做船渡河。

附国南边有薄缘夷，风俗相同。西边有女国。附国东北连山，绵延几千里，连接党项。各地常有羌人：大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春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叱利摸徒、那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都在深山穷谷中，没有大君长。他们的风俗与党项大致相同，有的归属吐谷浑，有的依附附国。大业年间，前来朝贡。在西南边境设置诸道总管，以便遥相管辖。

史臣说：自古以来开拓远方夷族，交通绝域，必定依靠宏放开阔的君主，都起因于好事的大臣。张骞在前面凿空西域，班超在后投笔从戎，有的用重宝结交，有的用利剑威慑，投身于万死之地，以求取一时的功劳，都是因为君主崇尚招来远方之名，臣子殉身轻生之节。由此可知，在上位者喜好什么，下面一定更加厉害。炀帝规模宏大奢侈，想要超越秦、汉，裴矩就进献《西域图记》来动摇他的心志，所以皇帝亲自出玉门关，设置伊吾、且末，而关右直到流沙，民不聊生。如果北狄没有忧患，东夷宣告胜利，必定会修建轮台戍守，筑乌垒城，寻求大秦的明珠，索取条支的鸟蛋，往来运输，怎么能承受这样的弊病呢！古代圣明君主的制度，方圆五千里，务求安定华夏，不从事于荒远之地。难道是威严不能施加，恩德不能覆盖吗？是因为不让四夷劳累中原，不以无用之物损害有用之物。所以秦朝戍守五岭，汉朝经营三边，有的路上饿殍相望，有的户口减半。隋朝依仗强盛，也在青海狼狈不堪。这都是因为一人失道，所以亿万百姓遭受祸害。如果深入思考即叙的道理，坚决推辞都护的请求，退回千里马，不追求白狼的进贡，那么七戎九夷，顺应风教辗转翻译而来，即使没有辽东的胜利，又怎么会招致江都的灾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