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钱塘人洪防思，名升，是相国黄文僖公机的外孙女女婿。人们只知道他的《长生殿》曲本与《牡丹亭》齐名，却不知道他的诗才在汤显祖之上。《晓行》写道：“咿喔晨鸡鸣，仆夫驾轮鞅。四野绝无人，但闻征铎响。”《夜泊》写道：“竹篾随潮落，蒲帆逐月飞。维舟已深夜，还上钓鱼矶。”他性情落拓不羁。晚年渡江时，老仆坠入水中。先生喝醉了，提着灯去救他，于是两人一同溺亡。《送高江村宫詹入都》五言排律一百韵，沉郁顿挫，逼真地模仿了杜甫。先生为王贞女作《金镶曲》写道：“王家有女字秀文，少小绰约兰慧芬。项郎名族学《诗》《礼》，金镊为聘结婚姻。十余年来人事变，富儿那必归贫贱。一朝别字豪贵家，三日悲啼泪如霰。手摘金镊自吞食，将死未死救不得。柔肠九曲断还续，卧地只存微气息。讵料国工赐灵药，吐出金镊定魂魄。至性由来动彼苍，一夜银河驾乌鹊。嗟哉此女贞且贤，项郎对之悲复怜。朝来笑倚镜台立，代系金镊云鬓边。”这故事和这诗，都足以流传千古。篇末的结句，韵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