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

我祖居杭州艮山门内大树巷。邻居有位隐士桑文侯，以卖粽子为生，性情极为孝顺：父亲患了噎膈病，桑文侯用羊脂和粥喂他；父亲死后，他抱着锅哭泣。有人为他画了《抱铛图》，征集题诗。万光泰的诗最好。其词说：“羊脂数合米一掬，病父在床惟啖粥。父能啖粥子亦甘，粒米胜于五鼎肉。升屋皋某无归魂，束薪断火铛寡恩。床前呼父铛畔哭，抱铛三日铛犹温。呜呼！恨身不作铛中米，临殁犹能进一匕，谓铛不闻铛有耳。”桑文侯的儿子桑叟甫先生，性格孤僻，能步行百里，放弃了主事的官职，带着干粮游历五岳。《留别袁石峰》诗：“莫定畸人物外踪，梦魂飞入碧霞重。浮云形似世情幻，秋树色添游兴浓。白练横过天际马，乌藤直上岭头龙。凭将一斗喻糜汁，洒遍天门日观峰。”《过华山》诗：“华山门下雨盈盈，玉女秋期会玉京。十万云鬟梳洗罢，漫空盆水一齐倾。”《嵩洛杂诗》诗：“铁梁大小石纵横，似步空廊原有声。世外多情一明月，直陪孤影到三更。”不是深于游山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先生名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