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许太夫人《夜坐》诗：“瘦削吟肩诗满腔，春灯独坐影幢幢。可怜落月横斜照，画稿分明印纸窗。”毕太夫人《夜坐》诗：“晚睡才兴理鬓鸦，侍儿擎到雨前茶。爱看写月桃花影，移上红窗六扇纱。”两题两诗，工力相当。

严东有编选《宋人万首绝句》，搜集得最广博。我浏览各类笔记小说时，觉得还有遗漏的好诗；于是抄录了几十首，用来补充他的缺漏。还没来得及交付，东有就去世了。于是仿照王渔洋《池北偶谈》收录宋代绝句的体例来补全这些诗。那些诗的题目和作者姓名，现在都记不清了。这些诗写道：“整天寻春却不见春，穿着草鞋踏遍了陇头的云。归来偶然经过梅花树下，春意已在枝头十分浓。”“昨天厨房里短缺了供应，娇儿饿得啼哭，饭箩空空。阿娘摇手对儿子说：你爹有新诗献给相公。”“住了十年山馆才开始围墙，竹林里开了门，笋长得最高。一辆小车能过得去，不怕花露沾湿衣裳。”“走完稀疏的篱笆看见小桥，绿杨深处有红蕉。明明眼界没有分别，可它安放在心头不肯消散。”“白头波浪上有个白头翁，家随着船移动，处处有浦风吹。刚钓得一尺长的鲈鱼，儿孙们在荻芦中吹火。”“桃花雨过后碎红飘飞，一半随着溪流一半染上泥土。从哪里飞来一双燕子？一时衔到画梁西边。”“金针刺破南窗纸，偷偷引来寒梅一阵香。蝼蚁也知道春天的富贵，倒拖着花片爬上宫墙。”“白云山上有个白云泉，泉水自然无心，云也自然悠闲。何必奔流下山去，又在人间增添波浪。”“与郎相约在月亮升起时，等月亮升起郎却不知。我在平地上见月早，郎在深山里见月迟。”“风急云惊雨不成，醒来觉春梦十分分明。当时只恨银屏的影子，遮隔了仙娥只能听见声音。”“寄语沙边的鸥鹭群，你们也该从此断绝听闻。诸位有意清除钩党，按甲乙排推恐怕会轮到你们。”“浪静风平月正中，自己摇着柔橹驾着孤篷。如果不是三万六千顷的水面，拿什么江湖来容纳这个老翁？”“小桃没有主人自己开花，烟草茫茫带着晚霞。几处破墙围着旧井，原来这里处处都是人家。”“在山阴打猎过了几个春天，雕弓羽箭不离身。如今老了浑身无力，看见飞鸿只能指示给人看。”“鸣镝直上三千尺，风紧秋高雪正干。碧眼胡儿三百骑，全都提着金勒向云看。”“花前洒泪临近寒食，醉里回头问夕阳。不管相思让人老尽，它每天轻易就落下西墙。”“桑麻不受侵扰年年丰收，边将无功官吏也不能扰民。四十二年像梦一样醒来，春风吹泪流过昭陵。”“绣袖翩翩飞上翠茵，舞姬还是旧日的精神。座中莫怪没有欢意，我与将军是旧相识。”“相思无路莫要相思，风里杨花只飘片刻。惆怅深闺独自归去的客人，晓莺啼断了落花枝。”“嘱咐花香不要过墙，隔墙的人正在绣鸳鸯。闻到香一定会停下针线，绣不成双就不寄给你。”“花飞一片就减了春光，恰好追逐春风送走夕阳。不要放下珠帘遮住燕子，好让它衔得上雕梁。”“春风永巷里关闭着娉婷女子，长久让青楼误得了名声。不惜卷起帘子让她看一眼，怕你看得不够分明。”“南邻北舍牡丹开了，年轻寻芳一天去几回。只有你家那棵老松树，春风来了好像从没来过。”“雾里江山看不真切，只凭鸡犬认前村。渡船满板霜如雪，我的青鞋印上第一道痕迹。”“牛渚矶边渺渺秋光，笛声吹着月亮下到中流。西风不认识张京兆，画出的蛾眉竟有这么多愁！”“没等到霜晴不算晴，霜晴之后就没有一点云生。鹭鸶不让鱼惊散，移动脚只担心水发出声响。”“竹林里茅屋竹外溪流，粼粼白日照着鱼矶。想来因为天天来垂钓，石上的蓑衣不带回去。”“春山灵草百花香，谁知道仙家日月长。满院莓苔绿荫匝地，棋声从哪里隔墙传来？”“田家汩汩水流浑浊，一树高花照亮远村。云意不知残照好，却用微雨送走黄昏。”“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自托腮。春风本是人间过客，主张繁华能有多久。”“月团新碾用花瓷瀹泡，饮罢叫来儿子教《楚词》。风定小轩没有落叶，青虫相对吐着秋丝。”“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棋罢不知人换了世，酒尽无奈客思家。”“胡虏怎知鼎的轻重？指画踪迹先从汉公卿开始。襄阳的耆旧只有庞老，受禅碑中没有他的名字。”“想要挂冠神武门，先找水竹渭南村。却把旧日斩楼兰的剑，买了黄牛教子孙。”“一年春事又成空，半醉中拥鼻微吟。夹道桃花新雨后，马蹄无处避开残红。”“帘里孤灯觉得天晚迟，独眠留着画残的眉。珊瑚枕上惊残梦，认出是萧郎骑马过去的时候。”“淡黄越纸拓着残碑，都是先王御制的诗。白发内人含泪读，因为曾亲眼见过写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