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五

《毛诗·伐木》篇有“求其友声”的话。杜陵有“文章有神”的句子。我起初不信这话；后来历经名场五十年，才知道古人没有欺骗我。戊申八月，年家子许香岩告诉我说：他的同乡程蔌园明府，任武进知县。六月望后，苦于暑热移床到桑影山房，读《小仓山房诗》而喜爱。《夜梦题后》说：“吟坛瓯北及新畲，盟主当时让本初。抟古为丸知力大，爱才若命见心虚。仙人偶戏蓬壶顶，下士争酣墨沈余。格调不能名一体，香山窃比意何如？”满洲诗人法时帆学士来信说：“自从惠赠《小仓山房集》，一时京城中同人借阅没有空闲日子；现在已经抄了副本。洛阳纸贵，索要诗稿的人纷至沓来；几乎不可抵挡。可否再惠赠一部？如何？”另外题我的集子后面说：“万事看如水，一情生作春。公卿多后辈，湖海有幽人。笔阵驱裙屐，词锋怖鬼神。莫惊才力猛，今世有谁伦？”这两个人，素不相识，都因为诗句流传，牵连而来；难道不是文字的缘分，比骨肉妻子儿女，还要真切吗？又有皖江的鲁沂，赠诗说：“此地在城如在野，其人非佛亦非仙。”很切合随园。蔌园名明愫，孝感人。时帆名式善，满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