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古代的名臣在同一地方共事，互相唱和诗词，这是最美好的佳话。唐朝白居易任杭州刺史，而元稹任浙东观察使，彼此用诗词往来，成为太平盛世的盛事。近日秋帆尚书（毕沅）总督两湖，恰好蒙古人惠椿亭中丞（惠龄）来任湖北巡抚，两人非常投合。尚书知道我在写《诗话》，于是寄来中丞的诗给我看，读后钦佩他是名家。仅记录他的《过哈密》诗：“西扼雄关第一区，鞭丝遥指认伊吾。当年雁碛劳戎马，此日人烟入版图。路向车师云黯淡，天连吐谷雪模糊。寒威阵阵催征骑，不问村醪尚有无。”《过潼关》诗：“百二秦关万古雄，片帆黄水渡西风。马嘶沙岸寒涛外，人倚山城夕照中。眼界一时穷古碛，爪痕三度笑飞鸿。余自湟中往返，并此凡三次。来朝又入华阴道，饱看霜林几树红。”《果子沟》诗：“山势嶙峋水势西，过沟百里属伊犁。断桥积雪迷人迹，古涧堆冰碍马蹄。驿骑送迎多旧雨，征衫检点半春泥。数间板阁风灯里，犹有闲情倚醉题。”中丞早年擅长写诗，后来在青海、伊犁及天山南北建功立业，凡是古代的月支、鄯善等地，足迹几乎踏遍。因此把他所见所闻，表现在吟咏中；难怪他的诗沉雄古健，足以上凌七子，下接黄门。中丞的诗不专一体，也有清微委婉、得中唐神味的。如：《静坐》诗：“夕阳留恋最高枝，帘影垂垂小困时。梦里不忘身是客，镜中怕见鬓如丝。黄花秋绽东篱早，紫塞人怜北雁迟。悄蒸一炉香静坐，篆烟缕缕结相思。”《秋宵》诗：“离怀轻易岂能休?打叠新愁换旧愁。宿酒大都随梦醒，残灯多半为诗留。月扶花影偏怜夜，风得棋声亦带秋。渐觉宵寒禁不起，笑披鹤氅也温柔。”《过华峰题壁》诗：“主人爱客独超群，小队招邀过渭、汾。三十六峰无所赠，随缘分与一溪云。”《题画》诗：“谁家亭子碧山巅，白板桥通屋几椽。远树层层山半角，杖藜人立夕阳天。”其他佳句，如：“柳围双沼水，花掩一房山。”“渡口云连春草碧，波心浪涌夕阳红。”都是可以流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