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壬戌年，我与陶西圃（陶镛）一同由翰林改任地方官。陶西圃先因病辞职。庚午年，我也辞官回到随园。陶西圃与我一同踏月，作诗说：“偷得闲身是此宵，白门何处不琼瑶？芒鞋醉踏三更月，犹认霜华共早朝。”壬申年，我从陕西归来。陶西圃刚刚病愈赴京，赠诗说：“草草销魂过白门，故人招我住随园。同看昨岁此时雪，仍倒空山累夕尊。竹压千竿青失影，峰铺四面白无痕。君行万里诗奇绝，何意重逢一快论！”我摆酒，拿出路上的诗给他看。他读到《扁鹊墓》诗：“一坏尚起膏肓疾，九死难医嫉妒心。”不觉流下泪来。问他原因，是因为他的一位爱姬被夫人驱逐的缘故。我想安抚他的情绪，恰好家中的婢女招儿，年纪将近十五岁了，我问她：“你愿意侍奉陶官人吗？”她笑着说：“愿意。”于是就把她嫁给了陶西圃。正月七日，给事中方可川、太守王孟亭、布衣朱草衣、进士吕星垣，都送来嫁妆和枕头，各自写了《催妆》诗。陶西圃有诗说：“脱赠临歧感故人，相携风雪不嫌贫。当他意处无多少，未老年华欲仕身。”我和诗说：“故人临别最销魂，万里携囊袱被身。欲折长条无别物，自家山里一枝春。”十多年后，陶西圃从山西调任楚中司马，带着招儿再次经过随园，这时子女都已成行了。他的儿子时行，小名佛保，也能作诗。《听雨》诗说：“连朝三日碧苔生，疏馆萧条夜气清。红烛当筵花拂帽，爱听春雨到天明。”《雨窗》诗说：“照眼花枝亚短墙，晓看风雨太颠狂。生憎帘卷危檐近，点点飘来溅笔床。”佛保入学后，年仅二十岁，因肺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