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金陵人刘春池，名芳，是织造府的会计。不慎失火，将龙衣贡品全都烧毁。赔累之后，既贫穷又年老，但诗兴不减。如：“贫难好客如当日，老觉逢人羡少年。”“三间屋仅栖儿女，一领裘还共祖孙。”“从古诗惟天籁好，万般事让少年为。”都是佳句。他的《忆半野园旧居》写道：“半野园堪遂隐沦，山为屏障水为邻。林亭已入天然画，休息难终老去身。乔木昔曾经我种，好花今复为谁春？伤心最是重来燕，不见堂前旧主人。”《吊香橼树》写道：“自别园林甫二旬，忽枯此树是何因？伊如义不迎新主，我独悲同哭故人。物与情通原有感，木经岁久岂无神？尚须留取根株在，犹望仍回旧日春。”刘春池因欠官银入狱，我向尹文端公诵读他的诗。尹公惊讶于他的才华，立即下令宽限，一时传为佳话。他的儿子刘曾，字悔庵，也喜好吟诗，不关心家事，被人视为痴呆。但只要得到一两句诗，就写下来给我看。《岁晏》写道：“檐以低常暖，裘因敝转轻。”赠我的诗说：“新稿只呈萧颖士，长裾不谒郑当时。”唉！有这样的胸襟，怎么能视为痴呆呢？刘春池还有佳句：“道在己时惟自适，事求人处总难凭。”“衰龄转作无家客，多寿还须有福人。”“异地几忘身是客，禅门今已熟于家。”刘春池富裕时，有个穷书吏依靠他生活，后来竟然背弃了他。所以他咏《落叶》说：“积怨堆愁委地深，西风衰草乱虫吟。此时狼籍无人问，谁记窗前借绿阴？”《雨中海棠》说：“黑云若得明朝霁，红雪犹余未放枝。我独笑花花笑我，今年俱未得逢时。”这虽然模仿罗隐赠妓的诗意，但运用得颇为新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