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顾侠君先生编选《元百家诗》，梦见有数百个穿古衣冠的人，向他拜谢。杭州严曙声娘赠诗说：“但见三吴书板盛，不知十载选楼忙。”王介眉撰写《通鉴》，完成后未能刻印。储梅夫赠诗说：“二十一史加前明，王郎镂板胸中行。”

凡是吟咏险峻山川的诗，不宜用近体诗。我游览黄山时，带着曹震亭、江鹤亭两人的诗集作为印证。原以为江鹤亭只是大商人，曹震亭则是饱学之士，因此搁置江诗而看曹诗。读后并不十分满意，于是选取江诗，大为赞叹欣赏。例如《雨行许村》写道：“昨天早上刚出发，下雨阻拦几乎无路可走。今天清晨想启程，开门却是满眼晴晖。雨仿佛拒绝客人来访，晴又像招揽客人前往。山灵本无心意，招揽或拒绝又有什么缘由？”又说：“并非山路行走正遇雨，实在是因为自己从雨中走来。”都有妙趣。《云海》写道：“白云倒海忽然平铺展开，三十六座山峰遭吞没。风帆烟艇虽然看不见，点点螺髻时有时无。一笑看尘世中，局促如辕下小马，何不来此停留片刻？围墙遮挡瓦片压盖又是为何？”《云谷》写道：“领会妙处如悟禅理，搜寻隐秘如同报仇。看山得到这个法门，善于用刀如同庖丁解牛没有全牛。”其心胸笔力，远远不同于常人。难怪他隐居在禺荚，却能势倾公侯，官至方伯。最终没有儿子，年过六十去世。唉！如果不是我与他交往四十年，又有谁知道他能写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