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选家选录近人的诗，有七个弊病：那些借此谋利拉关系的，就不用说了。凡是人的全集，各有精神，必须通读之后，才能决定取舍；如果只摘取一两首，并非那人应该入选的诗，如同管中窥豹、用瓢量海水：这是第一个弊病。《诗经》三百篇中，贞洁、淫邪、正统、变调，无所不包；如今凭一人狭隘的见解，却想涵盖众多才子的全部，对各家的门户源流，并未探讨，以自己穿的鞋为标准，而削别人的脚来适应：这是第二个弊病。划分唐诗宋诗，抱住杜甫尊崇韩愈，依附大家门面，却不能辨别真伪，采撷精华：这是第三个弊病。动不动就称纲常名教，进行箴刺褒贬，认为没有关系的不录；不知道“赠芍采兰”有什么关系？而圣人不删。宋儒责备蔡文姬不该列入《列女传》；然而“十七史”的列传，难道都是龙逢、比干吗？学究的条规，令人作呕：这是第四个弊病。贪图选集部头大，认为每省每郡必须选几个人，于是勉强搜寻，放宽标准滥收：这是第五个弊病。有的人的才力和作者相差很远，却胡乱窜改；以至于点金成铁：这是第六个弊病。徇私于一己的交情，听从他人的求请：这是第七个弊病。最后一条，我写《诗话》，也不能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