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诗人笔太豪放健劲，往往短于表达情感；喜欢用典故的，毛病也相同。就如同悼亡诗，必须缠绵婉转，才算是合宜之作。苏东坡哭朝云，味道如同嚼蜡：是因为笔力能刚硬而不能柔和的缘故。王阮亭的《悼亡妻》，满纸浮言，词语太文雅而意思反而隐晦的缘故。近时杭堇浦太史《悼亡妾》诗，远不如樊榭先生。现在摘几首作为比较。厉樊榭《哭月上》说：“一场短梦七年过，往事分明触绪多。搦管自称诗弟子，散花相伴病维摩。半屏凉影颓低髻，三径春风曳薄罗。今日书堂觅行迹，不禁双鬓为伊白。”“无端风信到梅边，谁道蛾眉不完全？双桨来时人似玉，一奁去后月如烟。第三自比清溪妹，最小相逢白石仙。十二碧栏重倚遍，那堪肠断数华年！”“病来倚枕坐秋宵，听彻江城漏点遥。薄命已知因药误，残妆不惜带愁描。闷凭盲女弹词话，危托尼蚶祝梦妖。几度气丝先诀别，泪痕兼雨洒芭蕉。”“郎主年年耐薄游，片帆望尽海西头。将归预想迎门笑，欲别俄成满镜愁。消渴频烦供茗碗，怕寒重与理薰篝。春来憔悴看如此，一卧枫根尚忆否？”廖古檀《悼亡》说：“合欢花瓣委轻尘，风雨边城不见春。若忆小窗扶病起，脂残粉褪写遗真。”商宝意《哭环娘》说：“待年略住娉婷市，却聘曾嫌富贵家。”“还余清净三生体，欠汝滂沱泪数行。”宝山黄燮鼎《悼亡》说：“无多奠酒谙卿量，未就埋香谅我贫。”都是抒情的绝妙之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