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一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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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县高家的女儿,与邻居何某私通。女儿已经许配给某家,迎娶日期将近,她便引诱何某外出,自己悬梁自尽。何某回来,见此情景悲痛大哭,就用那根绳子自缢而死。两家父母厌恶子女不肖,不肯收殓。县令唐柘田,是个风雅之士,捐资买了棺材将两人合葬;并写了一篇四六骈文的判词,哀怜他们违礼的无知,又赞许他们从一而终的可怜。城中的绅士们,都为此赋诗。我按这个题目着笔,褒贬两难。唯独女弟子孙云鹤的诗最佳。诗中说:“由来情种是情痴,匪石坚心两不移。倘使化鱼应比目,就令成树也连枝。红绡已结千秋恨,青史难教后代知。赖有神君解怜惜,为营鸳冢播风诗。”后四句,八面俱到,尤其得体。钱谢菁,是玙沙方伯的第五子,也有诗句说:“解识巫山云雨意,始知唐勒是骚人。”也很佳妙。
一O二
近来看到作诗的人,喜欢写拗口的话以显示古朴,喜欢堆砌浮华的词藻以显示富丽;这是孟子所说的“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的人。朱竹君学士在皖江任学政时,到山中与我论诗,与我的看法相合。于是他自述为池州太守张芝亭的诗所作的序,说:“《三百篇》专主性情。性情有厚薄之分,那么诗也有浅深之别。性情薄的人,词句深奥反而浅显;性情厚的人,词句浅显反而深奥。”我说:“学士腹中藏书最富,为什么论诗如此清妙?”竹君说:“我所论的,正是诗家唐诗宋诗的分界所在。”于是诵读张芝亭的《过望华亭》说:“昨夜望华亭,未睹九峰面。肩舆复匆匆,流光如掣电。当境不及探,过后心逾恋。”“九叠芙蓉万壑深,登临不到几沉吟。何当直上东峰宿?海月天风夜鼓琴。”又有《江行》说:“犬吠人归处,灯移岸转时。”《端阳》说:“看人悬艾虎,到处戏龙舟。”《太白楼》说:“何时江上无明月,千古人间一谪仙。”《同人自齐山泛舟》说:“聊以公余偕旧友,须知兴到即新吾。”都是极浅显的语言,但读来有余味。昔日人称陆逊意思深长,确实如此。芝亭字仲谟,名士范,陕西人,如今在芜湖任观察之职。他的长子汝骧也能继承父志。《题署中小园》说:“风吹花气香归砚,月过松心凉到书。”《将往邳州》说:“此去正过桃叶渡,归来不负菊花期。”又有《华盖寺》说:“曲径松遮洞,岩深寺隐山。”都清雅可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