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我自幼听说“月华”的说法，始终没有见过。同年王大司农秋瑞，梦月华而生，所以小名叫华官。后来见到平湖陆陆堂先生，他说：“康熙辛酉年八月十四夜，曾见月亮正当午时，轮的西南角，忽然吐出一道白光。随后红黄绀碧，约有二十多条，下垂到地上。良久结轮三匝，只见月不见天了。”先生赋诗：“今宵才见月华圆，织女张机也失妍。五色流苏齐着地，三重轮廓欲弥天。”先生名奎勋，在桂林掌教，作《礼经解义》，请金中丞作序。中丞命我代作，先生夸赞不已。中丞把实情告诉他。先生说：“这是古文老手，不像少年人所作。”记得先生有诗句：“檐低丝网蛛常断，沼浅莲房子半空。”

先生的祖父名藁，字义山。当本朝初年鼎革时，马将军的军队攻破平湖，掳掠了他的父亲，将要杀死。先生当时才九岁，伏在草丛中，跳出来，抱着将军的膝盖请求代父死。将军喜爱他容貌美好，拿手扇给他看说：“孩子能读扇上的诗，就赦免你父亲。”先生朗诵道：“收兵四解降王缚，教子三登上将台。”这是宋人赠曹武惠王的诗。将军不杀人，就是今天的武惠王了。”将军非常高兴，抱在怀中，取下耳珰说：“你能跟我去，做我的儿子吗？”先生说：“将军赦免我父亲，就是我父亲。”于是哭着告别父亲而行。将军为此流泪。后来将军去世，先生得以脱身回家。康熙己未年，举荐鸿博，进入翰林院。圣祖喜爱他的才华，一天之内七次升迁，从编修、赞善、庶子，授内阁学士。仅一年，先生告病回乡。又十年，去世。自己题华表说：“一日七迁千古少；周年致政寸心安。”有病不治，吟诗说：“无药能延炎帝寿，有人曾哭老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