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近来十三省诗人的佳句，我大多采录在《诗话》中。只有甘肃省，路途遥远朋友稀少，无从搜集。戊申年春天，忽然江宁典史王柏崖（名光晟）来拜访我，给我看了五律四首，一气呵成，中间没有杂乱的句子。我十分惊讶，问他从哪里学来的。他说：“从小跟吴信辰进士学诗。”吴信辰的诗奇特警辟。咏《蜡梅》诗说：“阳春如开辟，盘古即梅花。牡丹僭称王，富贵何足夸？群芳诉天帝，鹅雁纷喧哗。乃呼罗浮仙，冒雪诣殿衙。帝曰咨尔梅，首出冠群葩。白袷与绛襦，何以惩奇邪。梅花未及对，黄袍已身加。”《榆钱曲》诗说：“桃花笑老榆，汝是摇钱树。不解济王孙，飞来复飞去。”《午梦》诗说：“竹径凉飙入，芸窗午梦迟。偶然高枕处，便是到家时。”《木兰女》诗说：“绝塞春深草不青，女郎经久戍龙庭。军中万马如挝鼓，只当当窗促织听。”有人批评他存诗太多，他回答说：“诗自心源出，妍媸惑爱憎。譬如不才子，挝杀竟谁能？”有人批评他存诗太少，他又回答说：“诗似朱门宴，谁甘草具餐？三千随赵胜，选俊一毛难。”吴信辰名镇，甘肃临洮人。

唐朝高骈担任西川节度使，后来又调任广陵。他写《风筝》诗说：“依稀像支曲子刚值得听，又被风吹到别的调子中。”吴官山左人，后来又调到楚江。他写《咏怀》诗说：“阿婆整年抚养婴孩，饥饱冷热总让人猜。才明白婴儿真正的痛痒，家人又报乳娘来了。”两首诗的意思相同。我非常不喜欢陈元礼逼死杨贵妃。有人写《过马嵬》诗说：“将军手拿黄金斧，不管三军只管六宫。”吴官写《过马嵬》诗说：“威风凛凛白说陈元礼，一箭何曾射向安禄山？”也是两首诗意思相同。吴官还有《韩城行》诗说：“丈夫远行经商我心悲哀，秋月春花眼睛懒得睁开。忍死等待郎君三十载，回来马背上驮着小妾来。”写《虞美人花》诗说：“怨恨香气环绕台阶多，大风一起你怎么办？乌江夜雨漫天遍地，不要向花前唱楚歌。”柏崖《送客》诗说：“握手才过一年，含情又送你。不堪秋色已老，再次使雁行分离。岳麓山前月亮，崇台岭外云彩。都增添孤客的遗憾，回头思念同伴。”诗写得清新老练，想不到官署中竟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