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康熙年间，叔父健磐公到镇江访亲戚，住在某铁匠家，与铁匠的妻子张淑仪有文字之交，彼此暗中传递书信，唱和很愉快，但始终没有越轨。稍微用言语挑逗她，她就正色说：“我本是老秀才某人的女儿。自幼喜好文墨，父亲去世后，被媒人欺骗，误嫁给一个粗工，他一个字都不识。他正在烧炭，我独自吟诗，因此郁郁寡欢。得以遇到君子，您能欣赏我的诗文，使我几句粗陋的话，能传播于士大夫口中，就足够了。至于情欲之感，‘发乎情，止乎礼义’就可以了。”再三说，就流泪发誓，以来生为约。健磐公心中敬重她，不忍强迫。回家后，诵读她的佳句说：“懒妆撩鬓易，私泣拭痕难。”送健磐公归来说：“三月桃花怜妾命，六桥烟柳梦君家。”过了两年，再次经过京口，去访她，铁铺已经关门，全家不知去向。后来二十年，在广东，又遇到一个刘铁匠，不会写字，但能吟诗。每得诗句，叫人代写。《月夜闻歌》说：“朱栏几曲人何处？银汉一泓秋更清。笑我寄怀仍寄迹，与人同听不同情。”健磐公曾笑着对我说：“同样是铁匠，假使张女当初得以嫁给刘某，便称得上是佳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