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长洲女子孟文辉，嫁给震泽秀才王慕澜，诗思清妙。现在录她的《秋日》诗：“远树蝉声秋意浓，卷帘拂拂度金风。绣余无事消长夜，独数秋花深浅红。”《秋夜》诗：“秋夜月明风细，淡淡碧云天际。此时无限愁心，那更莎虫鸣砌！北榻羲皇梦醒，南山雨过云停。一派洞庭秋色，满窗月透疏棂。”都很妙。

甲辰年春天，我经过南昌，读到谢蕴山太史《题姬人小影》的诗很喜欢，已经收录到《诗话》里了。转眼过了八九年，先生在江南任观察使，我寄信问候，并询问那位佳人的消息。先生回信说：“姬妾姓姚，名秀英，字云卿，吴县人。天生端庄贤淑，操持家务之余，还通晓史书。”《维扬郡斋看桃花》写道：“何必到海边去求仙桃种子？锦浪般的桃花掀天涌起，艳丽得仿佛要流动。绿芽在枝头绽放，春风刚刚变暖，隔着帘子看红花，春雨刚刚停歇。桃花源只许刘郎去问，鲜美的果实怎能让东方朔偷走？将来脸颊像桃花一样光润喜悦，在花前暗中许愿献上一杯酒。”《游百花洲》写道：“小园墙低细柳柔长，绮罗的香气散落在碧绿的池塘。百花洲一曲让人想起吴江旧梦，仿佛风在回响的响屧廊回荡。”《姑苏上冢》写道：“不到山塘已经十五年，旧时的女伴还在说着从前的话。给双亲祭奠洒酒悲伤黄泉路，一个弟弟孤苦零丁又各在天涯。”《清江即事》写道：“碧云暮合时等你来，官船银灯驿路催促赶路。为何总是多愁又容易生病？懒得上禹王台探春。”又写道：“不信前身是月亮的光华，浮云般的丈夫以官宦为家。二十年走遍江南路，又看淮河边的雪花像花一样飘落。”夫人没有孩子，为先生纳了卢氏为妾，生了一个儿子，夫人亲自抚养他。所以先生在白鹿书院掌教时，寄诗说：“柴米油盐琐事必须亲自操劳，哪有空闲偷闲画洛神？小妾持家像大妇一样，老朋友织素比新人更贤惠。十年出入肩膀常并在一起，百里云山梦境更真切。屈指算来归期在槐夏过后，云香屋里看拥着新生的桂月。”我按：庄姜因为没有儿子而美貌更彰显，马后因为没有儿子而贤德更显扬。有儿子没儿子，何必计较？我小时候有诗句说：“花如果有子就不是真色，诗到无题才是自然天成。”又说：“脉望成仙是因为吃字，牡丹没有子才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