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孟子说：“完全相信书，还不如没有书。”这是晚年悟道的言论。如果早能见到这一点，那么捐阶焚廪、舜不告而娶等说法，都不过是齐东野语罢了。比如葛伯以七十里诸侯的身份，抢夺儿童的黍肉，这是恶丐的行径，汤派一个小卒捉住他就够了，哪里用得着起兵去征讨呢？我曾经说：书中最可信的，莫过于《尚书》《论语》。然而《尚书》一开口就说“粤若稽古帝尧”，那么它距离尧的时代必定有千百年。如果相隔不远，史官一定不会说“粤若稽古康熙、稽古顺治”啊。《论语》中称陈成子、鲁哀公，都是孔子死后二人的谥号，可见《论语》的传述，也是在圣人死后百十年后，追述他的话。能没有所见异词、所闻异词的顾虑吗？同一个管仲，忽然贬低忽然褒扬，好像出自两张嘴。子路去拜见丈人，到了他却走了；子路“不仕无义”那一节话，是对谁说的呢？也像赵盾假寐，钮麂触槐而死，所感叹的“不忘恭敬”等话，是谁听到的？师旷是盲人，怎么看见王子晋脸色发红而寿命不长？这种疑点，不一而足。所以我曾有诗句说：“双眼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