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人们只知道诗的新颖秀美难，却不知道诗的奇崛僻涩更难。镇江张秉钧（字平伯）《游老人峰》说：“空洞足误踏，崩一成众响。历险虽十里，炫奇已百赏。”苏州杨一鸿（字仪吉）《过积溪》说：“路转孤村明，桥横一溪渡。雷雨晴亦惊，蛟龙冻犹怒。”嘉兴戴光曾《宿净慈寺》说：“月色下平地，人影上茅屋。湖上诸螺峰，环拱如匍匐。”又，《常山》说：“缆从山脊牵云去，舟向波中卷雪来。”都奇峭可喜。五九秀州诗人吴文溥，分别十五年，今年秋天忽然来访，诗已付印，读后，反而多有滞碍，不如从前的明秀：确实是境遇拖累人，而师友的功夫不可少。记录他新句中可爱的，如：“竹里不知屋，水边闻有鸡。”“问径花相引，开门鸟乱啼。”“风静溪逾响，云来树欲移。”都很好。又一首绝句说：“酒后客来重酌酒，飞花留客送残春。主人醉倒不相劝，客转持杯劝主人。”

钱玛沙先生的公子名叫枚，他刚出生的时候，恰好我到了他家里，所以仿照蔡中郎把名字赐给顾雍的旧例。后来他考中孝廉，诗才清妙。《策马》诗写道：“策马关门外，苍茫未识途。一鞭残照下，回首白云孤。路险愁冰滑，身欹待树扶。自怜侬太瘦，髀肉本来无。”《过常州》诗写道：“节过白露寒犹浅，岸近丹阳水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