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词中佳作，我已经附载几首在《诗话》中了。现在翻检旧册，又得到蒋用庵侍御送我出都的《沁园春》二首，当时侍御还是秀才。他的词写道：“姑且做个粗官，萧然一琴，五月整理行装。正逢朝中元老，听说而扼腕；西林、铁崖两相公。一时学者，望之便沾湿衣裳。我私下有言：先生这次离去，厚意还应识得苍天。江南好，舍弃惊才绝代，管领谁当。 江山东晋南唐，即使雨打风吹也未荒芜。更有画船七里，灯火烘暖虎丘，珠帘二月，花绣雷塘。洗马愁乎，阿龙超矣，人物从来数过江。凭您到，把斜阳草树，收入春光；”“一代词场，谁像您，历落多姿。每次奋衣而起，词都滚滚；酒酣之后，话语更霏霏。随意判花，闲情顾曲，赢得三生杜牧之。如今走了，剩下东涂西抹，交付并州儿。城南频年栖迟，笑末座偏容平子知。记得绛纱剪烛，纵横商略；平台啜茗，次第敲推。我本是阿蒙，您将南去，肯向尘世留恋染衣？须记取，等杏花春雨，我也将速归。”又有周之桂作《金缕曲·送同刘郎游天台》词：“春天是先生做主，怎年年寻春不倦，又摇起船桨？家有梅花愁轻别，一半娇波不语。看瘦减云英如许，只有多情新桃李，逐春风、还共寻南浦。杨柳饯行，《柘枝》舞。 谁知密意留行苦，似花神从天上暗求，这回风雨。烟水困人应难出，何况是江流寒阻。唤不到吴娘六柱。我本踏泥远相送，乍听此言、也觉宽离绪。歌《水调》，暂且伫立。”等我返棹，周之桂高兴，又赠《沁园春》词：“如此先生，老更清豪，行歌采芝。正西湖妆靓，重牵乡梦；天台花笑，易惹游思。足可生云，怀堪贮月，万壑千岩一杖携。掀髯处，每逢人夸健，涉险忘疲。 文章流播天涯，听处处推重袁公事更奇。任凭瓣香争奉，人间香祖；一经难质，旷代经师。忽拜灵光，都疑绛岁，苦向三生认鬓丝。归来笑，似还乡羽客，出梦希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