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蒋苕生太史为玉亭女史的诗作序说：“《离》卦象征文明，而位置在中央；女子有文采，大概是上天注定的。玉亭名慎容，姓胡，山阴人，嫁给冯氏；她的丈夫不懂诗，于是她有一天把诗稿焚毁。然而她的韵语，已流传人间，有《红鹤山庄诗》行世。她的姐妹采齐、景素，也都能诗，都不得志。玉亭尤其抑郁，不到四十岁就去世了。她的《病中》诗说：‘恍惚魂魄不定，飘飘然如在梦中。扶行时惊觉地面绵软，倚卧时觉得头空。放眼都是疑雾，闻声好似起风。哪堪窗外下雨，寂寞一盏红灯。’《窥采齐晓妆》诗说：‘在明镜前徘徊凝神，谁懂得效仿皱眉？一树梨花一溪月，隔窗防备有断魂人。’《女郎词》说：‘呼唤同伴到帘帷，偷看新来客人是谁。又怕被人先看见，从纨扇缝隙中偷窥。’《残梅》诗说：‘刚开在疏林就卸妆，冰姿空对昏黄月色。东风只顾吹零雨，哪惜枝头有暗香？’采齐，名慎仪。《早起》诗说：‘一番花信五更风，哪管春宵梦未终。起身在花丛旁频频检点，夜里是否损伤了深红？’《夜眠》诗说：‘明月朗彻有余光，静坐庭院寄兴深长。地方偏僻不知更漏长，忽然惊见花影过东墙。’《赠苕生》诗说：‘买酒常听说捐玉佩，济人时又典当宫袍。’非常贴合苕生的为人。我问苕生：‘玉亭的容貌能与她的才华相称吗？’苕生于是诵读她的《菩萨蛮》一阕：‘人说我瘦形同鹤，天天照镜却难察觉。只见指尖变长，罗衣褪去粉香。若能吟诗有异，不管腰身纤细。清瘦肯如梅花，凋零也是魁首。’可以想见她的风韵，让人心意消散。

《红鹤山庄诗》是王菊庄孝廉为她刊行的。玉亭作词致谢说：‘多谢诗人，深蒙才士，不嫌弃我卑微可依托。吴头楚尾一相逢，白云红鹤传千里。南浦悲吟，西窗闲技，居然卷附在秋香里。寸心从此莫言愁，人间已有人知己。’她的女儿思慧，嫁给刘秉恬侍郎，也是才女，《过岭》诗说：‘半岭梅花成故旧，两肩书本是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