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诗人的流派很多，不能固执地局限于一位先生的话，自以为是，而妄自菲薄前人。要知道王维、孟浩然的清幽，怎么能用于边塞？杜甫、韩愈的排募，不适合用于管弦。沈佺期、宋之问的庄重，到山野就显得俗气。卢仝的险怪，登庙堂就显得粗野。韦应物、柳宗元的隽逸，不宜于长篇。苏轼、黄庭坚的瘦硬，短于言情。悱恻芬芳，非温庭筠、李商隐、韩偓不可。属词比事，非元稹、白居易、吴伟业不可。古人各成一家，已经传名而去。后人不得不综合条贯，根据题目行事。虽然才力笔性，各有所宜，不能勉强；但是宁可藏拙而不做是可以的，如果护短，反而讥笑别人的长处，就不可以。所谓以宫笑角、以白诋青的人，叫做陋儒。范晔说：“人认识同体的好处，而忘记异量的美。这是大毛病。”蒋苕生太史《题〈随园集〉》说：“古来只此笔数枝，怪哉公以一手持。”我虽然担当不起这句话，但私下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