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王梦楼说：“词章这门学问，看起来容易穷尽，搜求起来却无穷无尽。现在聪明有才学的人，往往轻视诗文，转而钻研经书、注释史书。不知道他们所能的，只是词章的皮毛。没有吸取神髓，所以容易放弃；如果真正深入研究有所心得，一定会担心时间短而心愿长，孜孜不倦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去搞考据呢？”我认为这话对。但人的才力各有所长，总的说来不过是一纵一横罢了。郑玄、马融主纵，崔骃、蔡邕主横，绝难兼得。我曾经考证古代官制，翻检群书，不过两个月时间；偶尔作一首诗，觉得神思滞涩，也想到故纸堆中去寻找。这才明白著作与考订两家，鸿沟分明，不亲身经历不知道。有人问：“两家哪个更好？”我说：“天下先有著作，然后才有书；有书然后才有考据。著作始于夏商周时代的‘六经’，考据始于汉唐的注疏。考察先后顺序，就知道优劣了。著作如水，自成江海；考据如火，必须依附柴薪。‘创作的人叫做圣’，词章就是；‘阐述的人叫做明’，考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