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我从小不喜欢平淡熟套的诗文。丙辰年，各地征士聚集京城，我独独钦佩山阴的胡天游（字稚威）。曾说过：“对于稚威，我以他为师；对于元木、循初，我以他们为友；其他某某，则是以我为主。”元木是周大枢，循初是万光泰。稚威的骈体文，直接超过徐陵、庾信，散文不屑于说宋代，一概以唐代为归依。诗学韩愈、孟郊，过于涩拗。现在记录他较平易近人的作品。如《明妃》说：“天低海水西流处，独有琵琶堪解语。断丝枯木本无情，犹胜人心百千许。”咏《谏果》说：“苦口众所挥，余甘几人赏。置蜜锟鋙端，或者如舐掌。”《赠某营将》说：“大声当鼓急，片影落枪危。剑血看生瘿，天狼对持髭。”都是奇句。也有风韵独特的，《晓行》说：“梦阑莺唤穆陵西，驿吏催诗雨拂衣。行客落花心事别，无端俱趁晓风飞。”

丁巳年春天，我和元木、循初一起在稚威寓所，夜晚睡觉听雨，元木赠我一篇说：“文章之家无不有，袁郎二十胆如斗。”诗很奇诡，不能全录。壬申年，我病后复起到长安，元木再赠七言古诗。起句说：“忆昔相见长安邸，志气如虹挂千里。狂飞大句风雨来，头没酒杯笑不已。”真是替我少年时写照。元木廷试落第，果毅公讷亲请他做上客。每逢公事之余，让他讲《通鉴》数则，也可以想见当时公卿的风雅。元木的诗最坚瘦，唯独咏《桃花》颇为婉丽。其词说：“寂寂朱尘度岁华，又惊春色到桃花。五陵游客知何限，只有渔人最忆家。”《管仲墓》说：“浪说儒门羞五尺，至今江左几夷吾？”

早行诗，两人同调，却各有妙境。梁药亭说：“鸿雁自南人自北，一时来往月明中。”元木说：“行人飞鸟都何事，一样冲寒度晓堤。”周兰坡学士胡子很多，冬日同元木咏雪，和东坡“尖叉”韵。元木押“盐”字韵说：“修髯绕作离离竹，妙句清于《昔昔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