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古代没有个人画像，起于汉代武梁祠画古贤烈女的像。而现在庸夫俗子，都有一个《行乐图》了。古代没有别号，起于史卫王，纨绔子弟创出“云麓”、“十洲”的别号，互相称颂。而现在市井少年，都有一个别字了。求题诗的人成百上千，我不得已，随手应酬。曾随口说：“别号称非古，题图诗不存。”偶然翻检《全集》，存留的还很多；可见割爱很难。但所存的，也十分之一二罢了。

东坡说：“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这话说得最妙。但要知道，如果作这首诗而竟然不是这首诗，那更不是诗人了。诗的妙处总在于从旁边侧面表现出题目的神韵；不是这首诗，却恰恰就是这首诗。古来咏梅的好诗很多！冯钝吟说：“羡他清绝西溪水，才得冰开便照君。”真是前人所未有的。我咏《芦花》诗，已经相当刻画了。刘霞裳说：“知否杨花翻羡汝，一生从不识春愁。”我听了不禁失色。金寿门画了一枝杏花，题诗说：“香骢红雨上林街，墙内枝从墙外开。惟有杏花真得意，三年又见状元来。”咏梅而思绪触及冰，咏芦花而思绪触及杨花，咏杏花而思绪触及状元：这些都是从天外飞来想象，怎能不精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