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高青丘嘲笑古人作诗，今人描诗。描诗，就像假花之类，所谓优孟衣冠，诗中的乡愿。譬如学杜甫而竟然像杜甫，学韩愈而竟然像韩愈：人们为什么不看真正的杜甫、韩愈的诗，而肯看假的韩愈、杜甫的诗呢？孔子学周公，不如王莽学得像；孟子学孔子，不如王通学得像。李商隐、白居易、杜牧、韩愈，都学杜甫；如今他们的诗集，都是别树一帜。杜甫所佩服的，是庾信、鲍照两家；而他的诗集中也绝对不像。萧子显说：“如果没有新的变化，就不能称雄一代。”陆游说：“文章切忌参死句。”黄庭坚说：“文章切忌随人后。”都是传授秘诀的话。《渔隐丛话》嘲笑欧阳修“如同三馆的画笔，专门替古人传神”，嫌他是在描摹。五亭山人《嘲鹦鹉》说：“齿牙余慧虽偷拾，那识雷同转可羞。”又说：“争似流莺当百啭，天真还是一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