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钱文端公，庚午年主持江西乡试。写榜的吏员陈巨儒，胡须鬓发如雪，求公赠手迹为荣；自称年七十，亲手写过文武试三十二榜。公赠诗说：“桂籍凭伊腕力传，白头从事地行仙。自言作吏中书省，曾侍朱衣四十年。”十月，又写武榜，第一名是他的孙子陈腾蛟。名字刚唱出，他掀髯一笑，笔掉在地上。中丞阿公极为高兴，派牙校快马送信，索要藩司彭家屏公的赠诗。彭公正有繁忙公务，幕中客人拟了几首，不称公意。派吏员飞马请蒋苕生来。蒋正与朋友在酒店饮酒；留恋不肯去。吏员再三催促，他扶鞭上马，等到了，催促的使者已经来了四批。彭公急忙起身，告诉他中丞索诗的使者，正站在屋檐下。蒋笑着说：“我不知道您有这么急。”提笔立即题了一首绝句：“榜头题处笑开眉，六十年来鬓若丝。官烛两行人第一，夜阑回忆抱孙时。”彭公得诗狂喜，又请苕生饮酒，赠送轻纱四端。苕生的太夫人钟氏，名令嘉，晚年号甘荼老人；生下蒋心余，四岁时，就截断竹丝作笔画，教他识字。曾登太行山诗说：“绝磴马萧萧，群峰气势骄。苍云横上党，寒色满中条。极目河如带，拦车云未消。龙门划诸水，禹力万年昭。”乙酉年，蒋心余侍奉母亲离开京城，画了《归舟安稳图》，一时名公卿，题诗满卷。尹文端公对我说：“这卷中没有佳作，只有太夫人自题七章，陆健男太史四首，足以传世。”可惜没有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