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丁卯年冬天，我任江宁知县，因公事去扬州，在燕子矶遇风受阻。宏济寺的僧人默默，年纪九十多岁，引导我游山；并拿出西林、桐城两位相国以及各位公卿的诗给我看。我也赠了四首律诗然后告别。后来辛未年皇上南巡，默默接驾。皇上问他年纪，他奏答：“一百零二岁。”皇上笑着说：“和尚还有二十年寿命。”随即赐给他紫衣。默默谢恩出去。乾隆二十年，他竟圆寂了。才知道皇上的话成了谶语。高文定公赠诗说：“默默僧年八十余，麦塍犹爱荷春锄。抬头见客心先喜，款坐烹茶意自如。千尺娑罗庭外树，两朝丞相壁间书。救生舟送风帆稳，利涉长江信不虚。”

六十五（应为六十六）

陶弘景说：“仙人九重障碍，名声是其中之一。”我不幸背负虚名。丁丑年路过书铺，见有写《金陵怀古》诗的人，姓王，名颠客，假冒我的序文。诗写得不好，序文也相称，我一笑置之。过了三年，再次路过书铺，见一本《清溪唱酬集》，收录上海彭金度、砀山汪元琛、太仓毕泷等共三十多人；前面有骈体序文，也假冒我的姓名。诗和序文都不错，我不禁惊讶。于是买回来，给程鱼门看。程笑着说：“名声拖累人到这种地步。虽然如此，像鱼门这样的名声，想求别人假冒一次，还不可能。”后来过了十年，集中王陆提、曹锡辰、徐德谅、范云鹏四人都来相见。但其他各位君子始终没有见过面。姑且记录几首诗，以记录暗中缘分。范云鹏《采菱曲》说：“采莲莫采菱，菱角刺侬手。采菱莫采莲，莲心苦侬口。刺手苦侬苦不深，苦口兼欲苦侬心。”汪元琛《金陵杂诗》说：“清江一曲鸭头波，相约湔裙踏浅莎。双桨月明桃叶渡，但闻人语不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