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二十六

苏娥

汉朝何敞任交趾刺史，巡视所属的苍梧郡高要县。傍晚在鹊奔亭住宿，还没到半夜，有一个女子从楼下走出来，自己说：“我姓苏名娥，字始珠，本来是广信县修里人。早年失去父母，又没有兄弟，丈夫也早就去世了。有杂色丝绸一百二十匹，还有一个婢女，名叫致富，孤苦穷困体弱无力，不能自己振作，想到邻县去卖丝绸，就向同县人王伯租了一辆牛车，租金值一万二千钱，载着我和丝绸，让致富赶车。在前年四月十日，到了这个亭子外面，当时天已经黑了，路上行人断绝，不敢再往前走，就停留下来。致富突然肚子疼，我到亭长家去要水和火，亭长龚寿拿着刀和戟，来到车旁，问我说：‘夫人从哪里来？车上装的是什么？丈夫在哪里？为什么独自一人？’我回答说：‘何必劳烦您问。’龚寿就抓住我的手臂想要污辱我。我不顺从，龚寿就用刀刺我的肋部，我立刻死了，又杀了致富。龚寿在楼下挖坑，把我连同婢女埋了，拿走财物，杀了牛烧了车，把车杠和牛骨扔到亭子东边的空井里。我死得痛苦惨酷，没有地方申诉，所以来向明使君告发。”何敞说：“现在要发掘你的尸骸，用什么作为验证？”女子说：“我全身穿着白衣，青丝鞋，还没有腐烂。”挖掘后果然如此。何敞就派差役抓捕龚寿，拷问后他全部认罪，又下文书到广信县查验问讯，与苏娥说的一致，将龚寿的父母兄弟都逮捕入狱。何敞上表说龚寿杀人，按平常法律不至于族诛。但龚寿作恶，隐藏了一年多，王法不能制裁。鬼神自己来申诉，千年没有一次，请求将他们都斩首，以助阴间的诛杀，皇帝下诏同意。

涪县县令的妻子

汉朝王忳，字少琳，任郿县县令。到邰亭去，亭子一向有鬼。王忳住在楼上，夜里有一个女子，声称要申诉冤情，没有衣服自己进来。王忳把衣服给她，女子进来说：“我本是涪县县令的妻子，想去上任，经过这个亭子住宿。亭长杀了我家大小十口人，埋在楼下，拿走了衣服财物，亭长现在任县门外的游徼。”王忳说：“我会替你报仇，不要再胡乱杀害好人了。”鬼投下衣服离去。王忳早上召来游徼审问，他就认罪。逮捕了同时的十多人，一并杀掉。挖出所有尸体，送回家乡安葬，亭子从此永远清静安宁。

诸葛元崇

琅琊人诸葛覆，南朝宋永嘉年间任九真太守，家眷都在扬都，只带长子元崇赴任。诸葛覆在郡中病故，元崇当时十九岁，送丧想要回乡。诸葛覆的门生何法僧贪图他的财物，与同伙一起把元崇推入水中淹死，然后瓜分了他的财产。元崇的母亲陈氏梦见元崇回来，详细叙述了父亲去世和自己被杀的情形，尸骨漂流，冤苦无比。多年相依，一旦永别，含悲饮恨，如何能说。抽泣不能自止，又说：“赶路太急非常疲乏，就躺在窗下的床上，头枕着窗户，明天看儿子睡觉的地方，就知道不是虚妄了。”陈氏悲痛惊起，点灯照儿子睡觉的地方，濡湿像人形。于是全家痛哭，就像发丧一样。当时徐森之刚被任命为交州刺史，徐道立任长史，道立是陈氏的堂姑的儿子。详细写了梦境，托付二徐查验。徐道立遇到诸葛覆的丧船，查验父子死亡的日期，完全如鬼魂所说。于是逮捕了两个凶犯，当即都认罪伏法，依法处死，派人送丧回扬都。

吕庆祖

南朝宋永康人吕庆祖，家里非常富裕，经常让一个名叫教子的奴仆看守庄园。庆祖亲自去巡查，忽然被人杀害。族弟吕无期，先前曾向庆祖借钱，大家都怀疑是他杀害的。无期就带着酒肉到灵柩前祷告说：“你遭受这样的惨祸，竟然怀疑是我，魂灵如果有知，请让我知道真相。”回去后，到三更天，看见庆祖来对他说：“最近去巡视，见奴仆教子田地不整治，说要痛加惩治。奴仆就用斧头砍我的背，用帽子塞我的嘴，我咬断了奴仆三个手指，全都破了。他又拿刀刺我的脖子，把我拖到后门。刚被杀时，同行的人也在其中，却没有同谋，判罪有失误。奴仆现在想要逃跑，我已经把他的头钉在墙上。”说完就消失了。无期详细告诉庆祖的父母，暗中看奴仆住的墙壁，果然有一把头发，用竹钉钉着。又看他的手指，都见有伤破，抓捕奴仆拷问验证，他承认了。又问：“你既然造反，为什么不逃跑？”奴仆说：“头好像被击中，想逃逃不掉。”所有同见者事实相符。于是烧死教子，连同他的两个儿子。

元徽

后魏庄帝永安年间，北海王元颢攻入洛阳。庄帝北巡，城阳王元徽舍弃住宅改建宣中寺，尔朱兆擒获庄帝，元徽投奔前洛阳令寇祖仁。祖仁听说尔朱兆悬赏捉拿元徽，就斩了元徽的头送给尔朱兆。尔朱兆梦见元徽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在祖仁家，你可以去取。”尔朱兆于是把祖仁的头挂在树上，用大石头坠住他的脚，鞭打他，问出了黄金和马。祖仁死去，当时认为是报应。

李义琰

唐朝陇西人李义琰，贞观年间任华州县尉。这个县忽然失踪一人，不知所在，他的父兄怀疑是被一个仇家杀害，到县里陈述。李义琰审理此案，不能决断，夜里拿着蜡烛，仔细追问。到夜间，义琰伏在案上低头，不知不觉死者就在眼前，还带着受伤的样子，说：“某某打我杀死，放在某处井中，公可尽早查验，不然恐怕被移到别处，难以寻找。”义琰立即亲自前往，果然如所说的，而仇家才全部招供。当时听说看见的人，没有不惊叹的。

岐州寺院住持

唐朝贞观十三年，岐州城内有寺院住持，与都维那有仇，就杀了都维那，肢解成十二段，放在厕所里。寺僧很久不见都维那，就报告别驾杨安一起来查验，毫无踪迹。别驾要出去，众僧送别驾，见住持左臂上的袈裟，忽然有一点鲜血。别驾审问，住持说：“杀人的那一夜，没有穿袈裟，有这鲜血，是诸佛菩萨所为。”最终被处死。

馆陶县主簿

唐朝冀州馆陶县主簿姓周，忘记他的名字了。显庆年间，奉命到临渝关牙市。去的时候，有辅佐使等二人跟随前往，周主簿带的钱帛稍多，二人就用土袋压死他。所有钱帛，都被盗走，只有随身衣服入殓。到年底，妻子梦见周主簿详细诉说被杀的状况，并说了所盗财物放置的地方。妻子就据此向官府申诉。官府审理，完全得到实情，钱帛也追回，二人都被处死。相州智力寺僧人慧永说，曾经亲眼见到明庭观道士刘仁宽说这件事。

僧人昙畅

唐朝乾封年间，京城西明寺僧人昙畅，带着一个奴仆两头骡子去岐州棱法师处听讲。路上遇到一个人，戴着衲帽穿着破衣，掐着念珠，自称是贤者五戒，要去听讲。夜里到马嵬店住宿，五戒礼佛诵经，半夜不停，昙畅以为他是精进修行。到四更天，就一起出发，离开店铺十多里，五戒忽然从袖中抽出两刃刀，刺杀昙畅，他的奴仆下马钻进草丛逃跑，五戒骑着骡子赶着驮子离开。店主还没天亮，梦见昙畅告诉说：“昨夜五戒杀了贫道。”不一会儿奴仆跑到，告诉的情况与梦相同。当时同住的三卫子，披着弓箭，骑马追赶四十多里，用弓箭瞄准他，五戒就下骡乞求饶命。捆绑送到县里，判死刑处决。

午桥居民

唐朝卫州司马杜某曾任洛阳尉，负责抓捕盗贼。当时洛阳城南午桥，有一人家失火，七人都被烧死。杜某坐在厅堂，忽然有一人被守门人抓住，狼狈地来到跟前。问他原因，守门人说：“这个人刚才来，像非常惊恐的样子，两次跑进县门，又跑出去，所以抓住他。”那人说：“我就是杀午桥那家人的盗贼，所以来归案。曾经有同伙五人，共同抢劫那家，得到财物几百千，怕事情泄露，就杀了他们，烧了房子，像自己烧死的样子，所以人们不怀疑。带财物到城里，住在道德里，与同伙想出去，却总是坎坷不能离开。今天出道德坊向南走，忽然看见空中有六七团火，大的像葫芦，小的像杯子，挡在面前，不能向南出去。于是向北跑，有小火直入心中，烧灼心腑，痛热发狂。因为被各种火缠绕，驱赶我进了县门，一进去就不见火了，心中的火也灭了。于是出门，火又在空中，挡住不让出去，自知不能幸免，所以全部说出来。”由此下令全部抓获他的同党和财物，在府衙处死。

卢叔敏

唐朝人卢叔敏，住在缑氏县，是已故太傅文贞公崔祐甫的表侄。当时祐甫刚任宰相，有信给卢生，让他参加明经科考试。卢生就从缑氏县出发去京城，行李贫困，有驴，两个叉袋，一个十岁多的奴仆而已。刚出县，有一个紫衣人，拿着小包袱，与卢生同行，说：“送书信到京城。”言谈辞气很谨慎。卢生因为僮仆小，很乐意有他作伴，帮他扶鞍上马。每到店，一定分给他茶酒，紫衣人也感到很惭愧。到鄂岭，早上出发十多里，天刚亮，紫衣人与小奴赶驴在后面。忽然听到奴仆喊叫声，说：“被紫衣人殴打。”卢生说：“奴仆有过错只管说，我一定处理，怎么能自己动手打呢？”话说完，已见紫衣人从怀中抽刀，刺穿奴仆肚子流血。卢生惊跑，起初还骑驴，跑了几十步，见紫衣人追赶在后，丢弃驴和靴子，跑十几步，紫衣人追上，用刀刺倒，与奴仆一同死在岭上。当时缑氏县尉郑楚相，与卢生是表兄弟。早晨起来，在厅中忽然困倦睡着，梦见卢生披头散发，血污面目，对县尉说：“我已经被贼杀死了。”于是问其原因，说：“我含冤而死，但这个贼现在还没抓到。”就牵来一头白牛，左脚跛，说：“兄长只记住这头牛，明年八月一日天亮，贼从河中府，与同伙买牛来，从这里过，进入西郭门，最后赶这头牛的就是。”郑君惊醒，就告诉了同僚。到第二天，府里发公文捉拿贼人，才知道卢生已被贼所杀。在书袋中找到崔相的手书，河南尹追捕很急，全无踪迹。到第二年七月底，郑君与县令商议，到那天五更天，暗中布置弓箭手在西郭门外，郑君领人亲自前往，埋伏在路边。到太阳刚出，果然有人赶牛从西而来。后面有白牛左脚跛，走得慢，跟不上队伍，有一个人赶着它，那牛正是郑君梦中所见卢生牵的，于是擒获了他，连同同伙六七人全部抓获。赶跛牛的人，正是杀卢生的贼，审问后全部认罪，说：“这位郎君对我有恩，我见他的袋中有书信，以为是绫绢，就劫杀了他。等打开看，知道不是，只得到两匹绢而已。从那时以来，常常仿佛看见这位郎君在身边，如不暴露，还想自首，已被抓，岂敢隐瞒！”于是详细说出始末，与同伙都被处死在街市。

郑生

唐朝荥阳有个姓郑的书生，擅长骑马射箭，因勇猛强悍、轻捷矫健而闻名，家住在巩县和洛阳的郊外。有一天他喝醉了酒，手里拿着弓，腰里挂着箭，骑着一匹快马，独自在田野间奔驰，离他家大约几十里。恰逢天色已晚，又刮起大风下起大雨，郑生躲在一棵大树下。过了很久，雨停了，但天已经黑了，他迷了路，只好放开马往前走。看见路边有门屋，原来是一座神庙。郑生把马拴在门外，打算到屋里休息。忽然心里一惊，就藏身在东边的廊屋下。听见神庙左边的空房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郑生怀疑是鬼，就拉弓振弦等待着。不一会儿，看见一个男子，身材高大，衣服短小，后面穿着黑色衣服，背着行囊，拿着剑从空房子里出来。接着他倚着剑大声说：“我是盗贼，你难道不是盗贼吗？”郑生说：“我家住在巩县和洛阳的郊外，刚才独自在田野间奔驰，恰巧遇到大风雨，迷路找不到方向，所以藏身在这里。”拿剑的人说：“你既然不是盗贼，应该没有害我的心思吧？而且我逃走，路必须经过东边廊屋下，希望你解下弓弦交给我，让我能够离开，否则，我就要死在你小子手里了。”在此之前，郑生常常另外准备一根弦放在袖子里。他解下弓弦，扔到剑客面前，暗中把袖子里的弦系在弓上。盗贼拿到弦后，就来到东边廊屋下，打算杀死郑生灭口。郑生急忙把箭搭在弦上，盗贼于是离开了，并说：“您果然是聪明人，我的罪过本就应当死。”郑生说：“我不害你，你为什么怀疑我？”盗贼拜了两拜感谢。郑生就离开西边廊屋下躲避盗贼。盗贼离开后，郑生害怕他率领同伙再来，于是爬上树躲藏。过了很久，星星月亮才开始明亮。忽然看见一个妇人，容貌非常妖冶，从空房子里出来，在庭院里哭泣。郑生问她，妇人说：“我家在村里，被强盗引诱到这里，他贪图我的衣物，就把我杀死在空房子里，丢弃我的尸体离开了。希望君子为我洗雪冤屈。”又说：“今晚他应该藏在田横墓那里，希望赶快去追他，不要让他跑了。”郑生答应了，妇人道谢离去。等到天亮，郑生查看，果然看见尸体。他立即骑马到洛阳，详细禀告给河南尹郑叔则。郑叔则命令官吏去抓捕，果然在田横墓中抓到了盗贼。（出自《宣宝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