诙谐四

侯白

隋朝时，侯白被州里举荐为秀才，到了京城。他机敏善辩，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曾和仆射越国公杨素并马交谈。路边有棵槐树，枯萎死了。杨素就说：“侯秀才道理超过常人，能让这棵树活过来吗？”侯白说：“能。”杨素说：“用什么办法让它活？”侯白说：“取槐树籽悬挂在树枝上，它就会自己活过来。”杨素说：“为什么这样就能活？”侯白回答说：“难道没听过《论语》说：‘子在，回何敢死。’”杨素大笑。开皇年间，有人姓出，名六斤。想拜见杨素，带着名帖到了官署门口。遇到侯白，请他题写姓氏。侯白就写了：“六斤半。”名帖送进去后，杨素召见那人问：“你姓六斤半？”那人回答：“是出六斤。”杨素说：“为什么叫六斤半？”那人说：“刚才请侯秀才题写的，应该是写错了。”于是召来侯白，对他说：“你为什么给人写错姓名？”侯白回答：“没错。”杨素说：“如果没错，为什么他姓出叫六斤，请你题写，你却写六斤半？”侯白回答：“刚才在官署门口，匆忙间找不到秤。既然听说是出六斤，揣摩一下只应该是六斤半。”杨素大笑。杨素是关中人，侯白是山东人。杨素曾突然刁难他，想让他无话可答。而关中地方俗语，称水为“霸”。山东地方说“擎将去”为“拃刀去”。杨素曾戏弄侯白说：“山东人果然多仁义，借一样东西却得到两样。”侯白说：“怎么得到两样？”杨素回答：“有人向他借弓，他却说：‘拃刀去。’这难道不是借一样得两样？”侯白应声说：“关中人也很聪明，问一而知二。”杨素说：“怎么知道？”侯白说：“有人问：‘近来多雨，渭水涨了吗？’回答说：‘霸长。’这难道不是问一知二？”杨素于是佩服他的辩才敏捷。侯白在担任散官时，隶属杨素管辖。杨素喜欢他能高谈阔论，每次值班日，就让他讲笑话或戏弄人。有时从早到晚才能回家。刚走出官署大门，就碰见杨素的儿子杨玄感。玄感说：“侯秀才，可以给我讲个好听的故事。”侯白被留住，不得已，便说：“有一只老虎，想去野外找肉吃，看见一只刺猬仰面躺着，以为是肉块。想去叼它，忽然被刺猬卷住了鼻子，吓得逃跑，不敢停歇。一直跑到山中，因疲惫不堪，不知不觉昏睡过去。刺猬就放开鼻子离开了。老虎忽然醒来很高兴，跑到橡树下，低头看见橡子壳，于是侧身对它说：‘早上碰到了令尊，希望公子暂且让路。’”杨素和侯白高谈阔论，于是说：“现在有一个深坑，大概有几百尺深。你跳进去，怎么出来？”侯白说：“跳进去不需要别的东西，只用一根针就能出来。”杨素说：“用针做什么？”侯白回答：“用针在头上扎个洞，让水流满坑，然后拍着水浮出来。”杨素说：“头里哪有那么多水？”侯白说：“如果没有那么多水，怎么肯跳进那么深的坑。”杨素又对侯白说：“我给你出一个谜语，你猜，不能慢，慢了就要罚酒。”杨素说：“头长一分，眉长一寸，还没到中午，已经挨了两顿打。”侯白应声说：“这是道士。”杨素说：“你也得出个谜语，也不能慢。”侯白立刻说：“头长一分，眉长一寸，还没到中午，已经挨了两顿打。”杨素说：“你为什么学我说道士的话？”侯白说：“这是‘阿历’。”杨素大笑。侯白在唐朝做官时，曾和别人一起出谜语。侯白说：“必须是实物，不能凭空捏造解释，胡乱迷惑大家。如果猜完没有这个东西，就要受罚。”侯白就说：“背有屋子那么大，肚子有碗那么大，口有盏那么大。”大家猜不出，都说：“天下哪里有这种东西，口只有盏大，背却有屋子大，肯定没有这种东西。一定要打赌。”侯白和大家赌完之后，解释说：“这是胡燕窝。”众人大笑。又一次碰上大家宴请，大家都笑侯白到得晚。都让他出谜语，而且不能是隐晦难懂的，也不能是诡谲稀奇的，也不能是拼凑而成、大家没见过的东西。侯白应声说：“有个东西像狗那么大，面貌极像牛。这是什么？”有人说是獐子，有人说是鹿，都说不对。就让侯白解释，他说：“这是牛犊。”侯白和杨素在路上遇到一个胡人，背着青草行走。杨素说：“长安路上，竟然看见了青草湖。”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喝醉的胡人，穿着重孝服，骑马奔跑。不久一个胡人落马。侯白说：“真是所谓‘孝乎，惟孝有之矣’。”侯白起初没有名气，在家乡时。县令刚刚到任，侯白就去拜访。他对熟人说：“我能让县令学狗叫。”熟人说：“怎么可能让县令学狗叫？如果真的这样，我们输一顿酒食。如果假，你输。”于是侯白进去拜见，熟人在门外偷听。县令说：“你有什么事又多次来见我？”侯白说：“您刚上任，民间有不便之事，想请教您。您到任前，盗贼很多。请命令各家养狗，让狗叫吓唬人，自然盗贼就停止了。”县令说：“如果这样，我家也需要养能叫的狗，怎么才能得到？”侯白说：“家里新有一群狗，它们的叫声和其他狗不同。”县令问：“叫声怎么样？”侯白回答：“它们的叫声是‘恸恸’的。”县令说：“你完全不懂好狗的叫声。好狗的叫声应该是‘号号’的。‘怮怮’声的根本不是能叫的狗。”门外偷听的人听到，都掩口而笑。侯白知道自己赢了，就说：“如果要找这样能叫的狗，应当出去寻找。”于是告辞出来。（出自《启颜录》）

卢嘉言

隋朝卢嘉言到寺庙礼拜，于是进入僧房。一个僧人善于辩论，卢嘉言就和他交谈。于是相互戏弄，这个僧人理屈词穷。同坐的另外两个僧人，就帮这个僧人应对。往复几个回合，三个僧人都败了。卢嘉言笑着对他们说：“三位法师，都不懂樗蒱。”僧人不明白，卢嘉言就告诉他：“难道没听玩樗蒱的人说：‘三个秃，不敌一个卢。’”观看的人大笑，僧人无话可答。（出自《启颜录》）

陆操

隋朝七兵尚书河间人陆操相貌不佳，但有口才。他曾新婚，太子少保赵郡李□对他说：“多次遇到射雉，几次露出笑容？”陆操说：“息妫的两个儿子，不说话也不笑。”（出自《谈薮》）

薛道衡

隋朝前任内史侍郎薛道衡用甜酒调和麦粥吃，对卢思道说：“礼的运用，以和为贵。先王之道，这是最美的。”卢思道回答说：“知道和而调和，但不用礼来节制，也是不可行的。”（出自《谈薮》）

刘焯

隋朝河间郡刘焯和他的堂侄刘炫都有儒学修养，一起犯法被囚禁。县吏不知道他们是大学者，都给他们戴上了枷锁。刘焯说：“整天在枷中坐，却看不见家。”刘炫说：“也整天背枷坐，却看不见老婆。”（出自《启颜录》）

山东人

有个山东人娶了蒲州女子，女子大多患甲状腺肿大。他妻子的母亲脖子上的瘿瘤很大。结婚几个月后，岳家怀疑女婿不聪明。岳家设酒宴，盛情招待亲戚，想借此测试他。岳父问：“你在山东读书，应该懂道理。鸿雁和鹤能鸣叫，是什么原因？”女婿说：“是上天让它们这样的。”又问：“松柏冬天常青，是什么原因？”答：“上天让它们这样的。”又问：“路边树上有节疤，是什么原因？”答：“上天让它们这样的。”岳父说：“你完全不懂道理，为什么白白住在山东。”于是戏弄他说：“鸿雁和鹤能叫是因为脖子长；松柏冬天青是因为内心坚强；路边树有节疤是因为被车撞伤。哪里是上天让它们这样的。”女婿说：“请允许我用所见所闻来回答，不知您允许不？”岳父说：“可以说了。”女婿说：“蛤蟆能叫，难道是脖子长？竹子也冬天青，难道是内心坚强？您老人家脖子下那么大的瘿瘤，难道是被车撞伤的？”岳父羞愧，无话可答。（出自《启颜录》）

吃人

隋朝有个人聪明敏捷，但是口吃。杨素每当闲闷时，就召他来长谈。有一次年底无事对坐，杨素戏弄他说：“有一个大坑深一丈，方圆也一丈。让你跳进去，有什么办法出来？”这人低头很久，才问：“有梯子出来吗？”杨素说：“只说没有梯子，如果有梯子，何必再问。”这人又低头很久，问：“白……白……白天，夜……夜……夜里。”杨素说：“何必说白天夜里，怎么出来？”这人于是说：“如果不是夜里，眼……眼睛不瞎，为什么东西会进到里面去。”杨素大笑。又问：“忽然让你当将军，有一座小城，士兵不超过一千，粮食只有几天。城外被几万人包围，如果派你到城中，你有什么计谋？”这人低头很久，问：“有……有救兵吗？”杨素说：“正因为没有救兵，所以才问你。”沉吟很久，抬头对杨素说：“认……认真像您说的，免不了要失败。”杨素大笑。又问：“估计你多才多艺，没有什么不懂的。今天家中，有人被蛇咬了脚，怎么医治？”这人立即回答说：“取……取五月五日南墙下的雪……雪涂上，就……就好了。”杨素说：“五月哪里会有雪？”回答说：“如果五月五日没有雪，腊月哪里会有蛇咬？”杨素笑着打发他走了。（出自《启颜录》）

赵小儿

隋朝有位三藏法师，父亲本是胡商，法师出生在中国，但仪容面目仍然像胡人。他修行极高，又善辩敏捷。曾在四月八日设斋讲经，当时朝官及僧俗观众千余人。高僧名德、官人善辩者，前后十多人参与论议。法师随问随答，义理无穷。最后有一个姓赵的小孩，十三岁，从人群中走出来。法师的辩才已经过人，而且刚才都是高明前辈，忽然看见这个小孩想来论议，大家都感到奇怪而发笑。小孩神态自若，就座。大声对这位僧人说：“过去野狐和尚自有经文，不知道狐狸作阿阇黎，出自哪部经典？”僧人说：“这位小郎声音高而身体小，为什么不用声音来补身体？”小孩立即应声回答：“法师因为弟子声音高而身体小，为什么不用声音来补身体？法师眼睛深而鼻子长，为什么不截断鼻子来补眼睛？”众人都惊异，站起来大笑。当时是暑天，法师左手拿着如意，右手摇扇子。众人笑声未停，法师又在思考答语，用所摇的扇子掩面低头。小孩又大声说：“团圆的形状像满月，不隐藏顾兔，反而掩盖雄狐。”众人大笑。法师于是放下扇子，用如意指点，另送问题，话还没说完，忽然如意头掉落。小孩立即起身对法师说：“如意既已折断，义锋也已摧折。”于是就在座前，长揖而去。这位僧人既生气又惭愧，更无话可答，没有人不惊叹称笑的。（出自《启颜录》）

长孙无忌

唐太宗宴请亲近大臣，用玩笑互相嘲弄。赵公长孙无忌嘲弄欧阳询说：“耸肩成了山字，缩肩不露头。谁家的麒麟阁上，画了这么一只猕猴。”欧阳询应声回答：“缩头连着背暖，畏缩怕肚寒。只因为心浑浑噩噩，所以脸圆圆的。”太宗收敛笑容说：“欧阳询，你难道不怕皇后听到吗？赵公是皇后的兄长。”（出自《国朝杂记》）

任环

唐朝管国公任环非常怕老婆。太宗因功赐给他两个侍女，任环拜谢，但不敢带回家。太宗召见他的妻子，赐酒，对她说：“妇人妒忌，应当属于七出之条。如果你能改过不再妒忌，就不要喝这酒。否则，可以喝掉它。”他妻子说：“我不能改掉妒忌，请让我喝酒。”于是喝了酒。到醉后回家，与家人诀别，以为要死。其实不是毒酒，所以没死。后来，杜正伦讥讽任环。任环说：“妻子应当怕的有三种情况：刚娶的时候，她端坐如同菩萨，哪有人不怕菩萨的？等到生了儿女，就像养了老虎，哪有人不怕老虎的？年老脸上皱纹，如同鸠盘荼鬼，哪有人不怕鬼的？因此怕老婆，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听到的人都很高兴。（出自《御史台记》）

李绩

唐朝左司郎中封道弘，身材高大，而且臀部很宽。封道弘将要进入内阁奏事，英国公李绩在他后面，对封道弘说：“封道弘，你的屁股估量着能坐下就行了，何必需要那么大？”（出自《启颜录》）

李荣

唐朝有个僧人法轨，身材短小。在寺庙开讲，李荣前去和他论议。往返几个回合。僧人有一首旧作的诗《咏荣》，在高座上朗诵道：“姓李应须李，言荣又不荣。”这位僧人还没来得及念出下句，李荣应声接上：“身长三尺半，头毛犹未生。”满座欢喜，佩服他的辩才敏捷。（出自《启颜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