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幻术三

作者:李昉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本文永久链接:https://shishuguan.com/books/taiping-guangj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253

张和

唐朝贞元初年,蜀郡有个富豪,家产可与卓氏、郑氏相比。蜀地有名的美女,没有不被他弄到手的,常常是按图索骥。媒人挤满家门,他总遗憾没有中意的人。有人说:“坊正张和,是个大侠。深闺少女,没有他不知道的,何不诚心去求他?”富豪子弟于是在夜里带着金银布帛到张和家去求他,张和欣然答应。过了几天,张和与富豪子弟一起出西城三十里,进了一座废弃的寺庙,寺里有座大佛像,巍然耸立。张和与富豪子弟登上佛像的底座,伸手揭开佛像的乳房,乳房坏了,成了一个碗大的洞,张和便挺身钻进洞里,拉着富豪子弟的手臂,不知不觉也进了洞里。走了几十步,忽然看见高大的门墙,像州县衙门一样。张和敲了五六下门,有个梳着圆髻的童仆开门迎接说:“主人盼望您来已经很久了。”过了一会儿,主人出来,穿着紫衣,系着贝带,侍从十多人,见到张和十分恭敬。张和指着富豪子弟说:“这是个年轻君子,你要好好招待他。我有急事要回去,不坐了。”说完,张和就不见了。富豪子弟心里觉得奇怪,但不敢问。主人请他到中堂,珍珠宝石、锦绣绫罗,满目琳琅。摆出山珍海味,命人斟酒。叫出的歌妓发髻交错,鬓发飘洒,像神仙一样缥缈。她们行酒令时舞杯闪球的技艺,都很新奇巧妙。有件金器,能装几升酒,形状像擎着鲸口,镶嵌着珍珠。富豪子弟不认识,问主人。主人笑着说:“这是次皿,本来打算叫伯雅。”富豪子弟始终不明白。到了三更天,主人忽然回头对歌妓说:“不要停歇欢笑,我暂时有事要出去。”向客人作揖后起身,骑马的随从像州牧一样多,举着火把出去了。富豪子弟趁机在墙角小便,有个年纪稍大的歌妓凑过来说:“唉!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们已被他掠来,醉心于他的幻术,回去的路永远断绝了。你如果想回去,就按我说的做。”她给富豪子弟七尺白绢,嘱咐说:“你拿着这个,等主人回来,假装有事求他,向他下拜,主人一定会回拜,你就用白绢套住他的脖子。”天快亮时,主人回来了。富豪子弟照她的话做,主人倒地求饶说:“死老太婆负心,终究坏了我的事,我现在不能再住在这里了。”于是骑马离去。那个教他的歌妓就和富豪子弟住在一起。过了两年,富豪子弟忽然想回家,歌妓也不挽留,大摆酒席为他饯行。酒宴结束,歌妓自己拿着锹,在东墙上挖开一个洞,也像佛乳一样,把富豪子弟推到墙外,那地方竟是长安东墙下。富豪子弟只好一路乞讨才回到蜀地。他家已经失去他多年,以为他成了异物,听他讲述始末,才相信了。

胡媚儿

唐朝贞元年间,扬州街市上忽然来了一个卖艺乞讨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她自称姓胡,名叫媚儿,所作所为很是怪异。十来天后,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乞讨所得,每天成千上万。一天,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子,能装半升东西。里外透明,好像没有隔阂,就放在席子上。她先对围观的人说:“有人施舍装满这个瓶子,我就满足了。”瓶口只有苇管那么粗。有人给她一百钱,投进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只见瓶里的钱像粟米粒那么大,众人都觉得奇怪。又有人给她一千钱,投进去也和前次一样。又有人给一万钱,也是如此。不久有个好事的人,给她十万二十万,也都是这样。有人把马和驴放进瓶里,只见人和马都像苍蝇那么大,走动行动和原来一样。一会儿,有个掌管两税运输的官员,从扬子院押送几十车轻货到来。他停下车观看,认为这些东西如果一下子都放进去,或许终究不能把别的东西弄进去,而且觉得官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对胡媚儿说:“你能让这些车都进到瓶子里吗?”胡媚儿说:“你允许的话就可以。”官员说:“试试看。”胡媚儿就微微侧过瓶口,大喝一声,各辆车辘辘地相继进入瓶中,瓶里清清楚楚像蚂蚁在爬行。过了一会儿,渐渐看不见了,胡媚儿就跳进瓶里。官员大惊,急忙把瓶子抓来打破,却什么也没找到。从此胡媚儿不知去向。一个多月后,有人在清河北面碰见胡媚儿,她正率领着车队,往东平方向去了。当时李师道是东平的主帅。

中部民

唐朝元和初年,有个天水人叫赵云,客游鄜畤,路过中部县,县里的官员设宴招待他。有个差役抓来一个人,他的罪并不重,官员想放了他。赵云喝醉了,坚持劝官员用刑,于是打了那个人板子。过了几个月,赵云出塞,走到芦子关,路上碰见一个人,邀请他谈话。天黑时,那人引赵云下道到他家去过夜。离路几里地,那人摆酒对酌。不久问道:“你还认识我吗?”赵云说:“不曾来过这里,确实素昧平生。”那人又说:“前某月某日,在中部县碰到你,我遭遇横祸,和你素无仇怨,为什么被你劝说,因此受了重刑?”赵云急忙起身道歉。那人说:“我等你很久了,难道料到在这里能雪小耻吗?”便命手下把赵云拉进一间屋子。屋里有个大坑,深三丈多,坑里只装着十斛酒糟。他们剥去赵云的衣服,把他推到坑里。赵云饿了就吃酒糟,渴了就喝糟汁,于是昏昏沉沉将近一个月,才被绑出来。他们让人捏住赵云的鼻梁,扭动他的四肢,他的手指、肩膀、髋骨都改变了原来的形状。把他提到风中,一下子凝固固定了。连声音语调也变了。于是把他当作低贱的奴仆蓄养,在乌延驿中做杂役。过了几年,正好他的弟弟当了御史,出外审理灵州的案件。赵云把以前的事秘密写在信上给弟弟看。他弟弟对观察使李铭说了,于是发兵搜寻,把那些坏人全部捕获,灭了他们的同党。那人临刑时也没有隐瞒,说:“前后像这样改变人形貌的,已经好几代了!”

板桥三娘子

唐朝汴州西边有个板桥店。店里的女店主叫三娘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寡居,三十多岁,没有子女,也没有亲属。有几间房屋,以卖饭为业。然而家中很富裕,有很多驴畜。来往的公私车辆,有不够用的,她就低价帮助解决。人们都说她有道行,所以远近的旅客大多投宿她店。元和年间,许州客人赵季和要去东都,路过这里住宿。先到的有六七个客人,都占了方便的床铺。赵季和后到,最里面得到一张床,床紧挨着主人的房壁。不久,三娘子供给各位客人很丰盛。深夜拿出酒来,与客人们一起畅饮,十分欢乐。赵季和从来不喝酒,也参与谈笑。到二更左右,客人们喝醉疲倦,各自就寝。三娘子回房,关上门熄了灯。人们都熟睡了,只有赵季和翻来覆去睡不着。隔着墙听见三娘子窸窸窣窣,像在搬动东西的声音。偶然从缝隙中偷看,只见三娘子从盖着的器物下取出蜡烛,挑亮了。然后从巾箱里拿出一副犁耙,以及一个木牛、一个木偶人,都六七寸大小,放在灶前,含口水喷它们。那两个东西便走动起来,小人牵着牛驾着犁耙,于是耕床前一块席子大的地,来回耕了好几趟。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包荞麦子,交给小人种下去。一会儿就发芽、开花、麦子成熟,让小人收割打场,得到了七八升。又安放小磨子,碾成面粉,然后把木人收进箱子里,随即取面粉做了几个烧饼。不久鸡叫,客人们要出发,三娘子先点灯,把新做的烧饼放在食床上,给客人当点心。赵季和心里一动,急忙告辞,开门出去,就悄悄在门外偷看。只见客人们围着床,吃烧饼还没吃完,忽然一下子都倒在地上,发出驴叫,一会儿都变成了驴。三娘子把它们全赶到店后,并没收了他们的财物。赵季和也不告诉别人,私下里羡慕她的法术。一个多月后,赵季和从东都回来,快到板桥店时,预先做了荞麦烧饼,大小和以前的一样。到了以后,又住宿在店里,三娘子欢喜得像当初一样。那晚没有别的客人,主人招待得更加丰厚。深夜,她殷勤地问赵季和需要什么。赵季和说:“明天早晨出发,请随便弄些点心。”三娘子说:“这事没问题,请安心睡吧。”半夜后,赵季和偷看她,一切和以前做的相同。天亮时,三娘子摆好盘子,放上几个烧饼等食物后,又去拿别的东西。赵季和趁机下来,用自己预先做的烧饼换了一个,她没有发觉。赵季和要出发时,就坐下去吃,对三娘子说:“恰巧我自己有烧饼,请撤去主人的,留给别的客人吧。”就拿出自己的烧饼吃。刚喝了几口茶,三娘子送茶出来。赵季和说:“请主人尝尝客人一片烧饼。”就拣出那个换过的烧饼给她吃。刚入口,三娘子就趴在地上发出驴叫,立刻变成了一头驴,很强壮。赵季和就骑上它出发,并把木人木牛等都收了起来。然而没有得到法术,试了试也不成功。赵季和骑着那头变成的驴,周游各地,从未失误,一天能走一百里。四年后,骑着驴进关,到华山神庙东边五六里处,路旁忽然看见一个老人,拍手大笑说:“板桥三娘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于是抓住驴对赵季和说:“她虽然有罪过,但被你整治得也够苦了!可怜她,请从此放了她吧。”老人就从驴的口鼻边,用两手掰开,三娘子从皮里跳出来,恢复原来形状,向老人叩拜后,走了。再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关司法

郓州司法关某,有个女佣姓钮。关某供她衣食,让她干活。年纪大了,叫她钮婆。她还有一个孙子叫万儿,五六岁,一起来到。关某的妻子也有个小男孩,叫封六,大小差不多。关妻的儿子常和钮婆的孙子一起玩,每次封六做了新衣服,一定换上旧的给万儿穿。一天,钮婆忽然生气说:“都是小孩,有什么贵贱?为什么他的衣服都是新的,而我的孩子却得旧的?太不公平了!”关妻问道:“这是我的儿子,你的孙子是奴才罢了。我念他和我的儿子年龄相仿,所以给他衣服,你怎么不懂分寸?从此旧衣服也不给了!”钮婆笑着说:“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同?”关妻又说:“奴才怎么能和好人一样。”钮婆说:“确实不同吗?让我试试。”于是拉着封六和她的孙子,都塞到裙子里,按在地上。关妻惊慌地起来去夺,两个孩子都变成了钮婆的孙子,形状衣服都一样,分辨不出来。钮婆说:“这就是相同了!”关妻非常害怕,就和司法一起恳切地祈求,说:“想不到神人在此。”从此一家恭敬侍奉,不敢再用旧礼相待了。过了很久,又把两个孩子放到裙子下按一下,就各自恢复原样了。关家就另辟一间屋子给钮婆住,厚待她,不再让她干活。过了几年,关家渐渐厌倦懈怠,私下想害死她。让妻子把钮婆灌醉,司法埋伏在门后,用镢头打她,正好打中脑门,有声音倒下了。一看,却是一段几尺长的栗木。夫妻俩大喜,命人用斧头砍了烧掉。刚烧完,钮婆从屋里出来说:“郎君怎么开这样残酷的玩笑?”说笑和以前一样,毫不在意。郓州的人知道了这事,关某不得已,准备向观察使报告。进去拜见时,忽然有一个关司法已经先见到观察使在说话,形状没有区别。关某就回家,到家时,堂前已经有一个关司法先回来了。妻子不能分辨,又哀告钮婆,哭泣跪拜请求,过了很久渐渐接近,却变成一个人。从此他家不再有加害之意。过了几十年,钮婆还在关家,也没有出什么事。

长乐里人

唐朝宝历年间,长乐里弄口有个百姓在刺手臂,几十个人围着看。忽然有一个人,穿着白衫,低着头微笑走了。不到十步,那个被刺的年轻人血流如注,痛苦入骨。一顿饭工夫,出血一斗多,众人怀疑是刚才那个看着的人干的,让他父亲随后去求他。那人不承认,其父拜了几十次,他才捏了一点路上的土,像念咒一样,说可以敷上。照他的话做,血就止住了。

陈武振

唐朝振州有个百姓叫陈武振,家产成千上万,是海上的大富豪。犀角、象牙、玳瑁堆满几百个仓库,先是西域商人漂泊淹死到这里,于是得到这些东西。海上的人善于咒术,民间称之为得牟法。凡是商船经过海路,与海上五郡相距极远,不幸被风吹失航路,进入振州境内,振州百姓就登山披发念咒。刮风扬波,船不能离去,一定漂到所咒的地方才停下,陈武振因此致富。招讨使韦公干,像兄长一样对待陈武振。陈武振死后,他的财产被没收,韦公干的私产也被搜刮光了。

海中妇人

海中的妇人善于施行媚术,北方有人娶她们为妻。即使是蓬头驼背,也能让男子酷爱,至死也不后悔。如果抛弃她们北归,渡海时船颠簸不能前进,就只好自己返回。

画工

唐代进士赵颜,从画工那里得到一幅软屏风,上面画着一位非常美丽的妇人。赵颜对画工说:“世上没有这样美的人,如果能让画中人活过来,我愿娶她为妻。”画工说:“这是神画,画中人有名字,叫真真。呼唤她的名字一百天,昼夜不停,她一定会回应。回应后,用百家彩灰酒灌她,她就会活过来。”赵颜按照画工的话,呼唤了一百天,昼夜不止。果然听见画中人应声说:“嗯。”赵颜急忙用百家彩灰酒灌她,画中人便活了过来。她走下屏风,言谈欢笑,饮食与常人一样。她说:“感谢您召唤我,我愿侍奉您。”一年后,生下一个儿子。儿子两岁时,赵颜的朋友说:“这一定是妖怪,会给您带来祸患!我有神剑,可以斩杀她。”当晚,朋友把剑送给赵颜。剑刚送到赵颜屋里,真真便哭着说:“我是南岳的地仙,无缘无故被人画了身形,您又呼唤我的名字,我既然没有违背您的愿望,如今您怀疑我,我不能留在这里了。”说完,她带着孩子重新回到软屏风上,呕出先前喝下的百家彩灰酒。再看那屏风,只是多了一个孩子,都是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