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二十五

唐高宗显庆年间，有个蜀郡青城的百姓，不知道姓名。他曾在青城山下采药，挖到一块大山药，挖了几丈深，那药根逐渐变得像瓮一样大。这人不停地挖，渐渐挖到五六丈深，地面不断塌陷，一直挖到十多丈深。这人掉进坑里，无法出去。抬头看洞口，只有星星那么大。心想必死无疑了。忽然旁边发现一个洞穴，进去后稍微宽敞些，就慢慢匍匐前进，走了几十步，往前看，好像有光亮。顺着光走，走了一里多，这洞穴渐渐变高。绕着洞穴走了一里左右，才走出一个洞口。洞上有水，宽几十步。岸上看见有几十户人家村落，桑树、柘树、花草、树木，像二三月的样子。有人，男女衣着，不像现在的人。耕田的农夫、钓鱼的童子，常常相遇。一个人惊讶地问他从哪里来，于是告诉了他原因。那人就带小船渡他过去。百姓告诉他说：“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于是给他吃胡麻饭、柏子汤和各种腌菜。住了几天，这人觉得身体渐渐变轻。问主人这是什么地方，同时请求回蜀地的路。那些人互相笑着说：“你是凡人，不知道这是仙境。你能到这里，应该是该有仙缘。可以暂且留在这里，我们会带你去朝见玉皇。”当中又有人招呼说：“明天是上巳节，可以去朝拜。”于是带这人前往。那些百姓有的乘云气，有的驾龙鹤。这人也跟着在云中徒步。不久，到了一座城，都用金玉装饰。其中的宫殿，全是金银宝物。众人都按次序进去朝见，唯独把这人留在宫门外。门旁边有一头大牛，红色，形状很奇特，闭着眼睛吐涎沫。主人让这百姓礼拜那头牛，求取仙道。如果牛吐出宝物，就立刻吞下去。这人照办，礼拜祈求。过了一会儿，那牛吐出一颗红珠，直径超过一寸。这人正要捧接，忽然有个红衣童子拾起珠子走了。这人再求，得到青珠，又被青衣童子取走。又有黄珠、白珠，都有童子夺去。这人急忙用手捧住牛嘴，一会儿得到黑珠，赶紧自己吞下。黑衣童子来了，看不见珠子就空手走了。主人于是带他去朝见玉皇。玉皇坐在殿上，像帝王的模样，七个侍者，戴冠佩剑排列左右，数百名玉女，侍卫在殿庭。奇异的花果，香气非凡间所有。玉皇问这百姓，他详细据实回答，而这人贪看左右的玉女。玉皇说：“你喜欢这些侍卫的美貌吗？”这人伏地请罪。玉皇说：“你只要诚心追求妙道，自然会有这些；只是你修行未到，需要下功夫，不能轻易得到。”命令左右，用玉盘盛仙果，那果子深红色，极大如拳头，形状像人间的林檎，而芳香无比，拿给这人看说：“任你用手捧，捧到的数量，就是侍女的数量。”自己估计全都捧起来可得十多个。于是用手捧，只得到三枚而已。玉皇说：“这是你的缘分。”刚到这里还没有位次，暂且让前主人带他回到原来住处。命令三个女子充当侍女，另外给一间房屋居住。让各位道侣引导他修行。这人于是回到之前的地方，各位道流传授真经，让他服药导气，洗涤尘念。而三个侍女也教他道术。后来几次朝拜，每次见到玉皇，玉皇都勉励他用心。那地方的草木，常常像三月中，没有繁茂凋零和寒暑变化。估计像人间过了一年多。这人自认为仙道已成，忽然在半夜叹气。左右问原因，他说：“我现在虽然得道，本来就是偶然来这里的。来时妻子刚生了个女儿，才过了几天，家里穷，不知现在怎样了，想回去看看。”玉女说：“你离开世间已久，妻子儿女应该已经亡故了，怎么还能寻找？大概是因为尘念未除，才有这种错误想法。”这人说：“现在大概过了一年，妻子应该还无恙，只是想弄明白这件事。”玉女于是告诉了邻居们。邻居们都感叹这事。又禀报玉皇。玉皇命令送他回去。各位仙人在水上唱歌奏乐设宴送他。三个玉女又与他告别，各送给他一锭黄金，说：“怕你回到人间，回去找不到东西，用这个作路费。”其中中间的玉女说：“你到那里，如果看不见什么，想回来，我有药在黄金锭中，取出吞下，就可以回来了。”小玉女对他说：“怕你被尘念侵扰，不再有仙缘，金中的药，恐怕不一定可靠。我知道你家已经无处可寻，只有房子东边一块捣衣石还在，我已把药放在石头下。如果金中没有药，就取这个服下可以了。”说完，看见一群鸿雁从天上飞过。众人对这人说：“你看见这个吗？只要跟着它们去。”众人托起他，他也腾身而上，便到了雁群中，雁也不惊扰，一起飞行空中。回头，还看见岸上的人挥手送别，大概有一百来人。到了一座城中，人物很多。问这是什么地方，原来是临海县，离蜀地已经非常远了。于是卖黄金作路费，经过一年才到蜀地。当时是开元末年，问他的家，没有人知道。有个人九十多岁，说：“我的祖父当年因为采药，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九十年了。”原来是这人的孙子，相互抱着哭泣，说：“姑母叔父都已去世了，当时生的女儿嫁人后死了，她的孙子已经五十多岁了。”寻找原来的故居，都成了瓦砾荒草，只有旧砧石还在。这人于是毁掉黄金找药，将要吞下，忽然药不见了。于是搬开石头，得到一个玉盒，里面有金丹。立即吞下，心里明白了，记起了回去的路。这人虽然在仙洞得了道，但本是凡人，都不能详细问清楚那些事。当时罗天师在蜀地，见了这人听他讲说那地方。就说：“那是第五洞宝仙九室之天。玉皇就是天皇。大牛是驮龙。所吐的珠子，红的有吞下，寿命与天地同寿；青的能活五万岁；黄的三万岁；白的一万岁；黑的五千岁；这百姓吞了黑珠，虽然不能学道，但在人间也能活五千岁。玉皇前站立的七人，是北斗七星。”这人得到药，服下后进山，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回去洞天了。

元和初年，元彻和柳实两人住在衡山。他们各自都有叔父在浙西做官，受到李庶人的牵连，分别被流放到欢州和爱州。两人结伴同行前去探望。到达廉州合浦县后，他们乘船准备渡海前往交趾，船停靠在合浦岸边。夜里村民举行祭祀，箫鼓喧闹。船夫和两人的仆人侍从都一起去看热闹。将近午夜时，忽然飓风骤起，吹断缆绳，船被漂入大海，不知飘向何处。船挂住长鲸的鳍，撞到巨鳌的背，浪花像雪山般涌起，太阳像火轮般跃出。船触到蛟龙的居所而停住，撞上蜃楼而破碎。船颠簸摇晃了好几次，几乎要沉没，最后抵达一座孤岛时风才停住。两人愁闷地登上岛，看见一尊天王像，在岭上闪闪发光，有金炉和香灰，此外没有别的东西。两人环视四周时，忽然看到海面上有巨兽，探出头来四处张望，好像在倾听观察，牙齿如剑戟般森然，目光如闪电般闪烁，很久才沉没。不一会儿，又有紫云从海面涌出，蔓延数百步，中间有一朵五色大芙蓉花，高达百余丈，一片片花瓣绽放，里面有帐幔，像锦绣交错，光彩夺目。又见一道彩虹桥忽然展开，直达岛上。不久有双鬟侍女，捧着玉盒，端着金炉，从莲叶上走来，到天尊像前，换掉残香，点燃异香。两人看见后，上前叩头哀求，言辞凄楚，请求返回人间。双鬟侍女不回答。两人恳求了很久。侍女说：“你们是什么人，竟突然来到这里。”两人详细告知实情。侍女说：“等会儿有玉虚尊师会降临此岛，与南溟夫人会面。你们只管坚决请求，会有所成就。”说完，有位道士乘着白鹿，驾着彩霞，直接降到岛上。两人一起跪拜哭泣禀告。尊师怜悯他们说：“你们可以跟随这个侍女去拜见南溟夫人，自会有归期，没有妨碍。”尊师对双鬟侍女说：“我暂时修炼完毕，会去那里。”两人听从指示，到帐前行拜谒之礼。看见一位未成年的女子，穿着五彩华服，肌肤洁白如玉，红润细腻艳丽，神气清澈如露，气质肃穆如海。两人报上姓名。夫人笑道：“从前天台山有刘晨，现在有柳实；从前有阮肇，现在有元彻；从前有刘阮，现在有元柳：莫非是天意。”于是设了两张坐榻让他们坐下。不久尊师到来，夫人迎接行礼，然后回座。有几位仙娥演奏笙箫笛等乐器。旁边排列鸾凤歌舞，节奏和谐。两人恍惚如梦，如同在仙境，真是人间罕见。于是命人传杯饮酒。忽然有只玄鹤，衔着彩笺从空中飞来，说：“安期生知道尊师赴南溟之会，请暂屈尊驾。”尊师读完信，对玄鹤说：“不久会到那里。”尊师对夫人说：“与安期生分别千年，不逢南游，没有机会相访交谈。”夫人于是催促侍女进献食物，玉器光洁。夫人对着食物，而两人不能吃。尊师说：“两人虽然不应进食，但可为他们求人间食物来吃。”夫人说：“好！”于是另外进献食物，是人间味道。尊师吃完后，从怀中取出一卷丹箓交给夫人。夫人拜谢接受，尊师然后告辞离去。回头对两人说：“你们有仙骨，回去并不难；但偶然相遇，应当赠予灵药。你们前缘自有师父，我不该做你们的师父。”两人拜谢。尊师离去。不久海上有位武士，身高数丈，穿金甲，持剑上前说：“奉命清道不谨，依法当处死，现已行刑。”于是快步消失。夫人命一位紫衣凤冠的侍女说：“可以送客回去。你们坐什么？”侍女说：“有百花桥可以载两人。”两人感谢拜别。夫人赠给一枚玉壶，高一尺多。夫人命笔在玉壶上题诗赠道：“来从一叶舟中来，去向百花桥上去。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不久有座长达数百步的桥，栏杆上都有奇花。两人在花间偷看，见千龙万蛇，交错缠绕作为桥柱。又见先前海上的巨兽，已经身首异处，浮在波浪上。两人于是询问使者。使者说：“这兽是因为不知道两位君子的缘故。”使者说：“我不该当使者送你们，是因为有深意想拜托，才勉强此行。”于是从衣带间解下一个琥珀盒子，里面有东西隐隐约约像蜘蛛形状，对两人说：“我们是水仙。水仙属阴，没有男子。我过去遇到番禺少年，情意深厚有了孩子，孩子不到三岁，应当抛弃。夫人命他做南岳神的儿子，已经很久了。听说南岳回雁峰的使者，在水府有事。返回时，托他寄去我儿子玩耍的玉环，但使者私藏了，我很遗憾。希望两位君子拿着这个盒子到回雁峰下，找到使者庙投进去，会有异变。如果得到玉环，请送给我儿子。我儿子自然也会报答。千万不要打开。”两人接过盒子，对使者说：“夫人的诗说：‘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是什么意思？”使者说：“你们回去有事，只要叩击玉壶，就会有鸳鸯应答，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又说：“玉虚尊师说，我们自有师父，师父又是谁？”使者说：“是南岳太极先生。你们自然会遇到。”于是与使者告别。桥的尽头，就是昔日合浦停船的地方，回头看桥已经消失。两人打听时间，已经过了十二年。欢州、爱州的亲属已经去世了。两人问路准备回衡山，中途因饥饿叩击玉壶，就有鸳鸯说：“如果想饮食，前行自然会遇到。”不久路边有丰盛的饭菜，两人吃了。之后几天不想吃别的味道。不久就到家了。从前的孩童，已经成年了。但两人的妻子都已去世三天。家人悲喜交加，说：“人们说郎君死在大海，服丧已满九年了。”两人厌倦人世，身体变得清虚，看到妻子去世，并不十分悲伤，于是一起直接到回雁峰，找到使者庙，将盒子投进去。忽然有条数丈长的黑龙，激起旋风喷出闪电，折断树木掀翻房屋，一声霹雳，庙宇顿时粉碎。两人战栗，不敢细看。空中有人扔下玉环。两人取来送到南岳庙。回来时，有位黄衣少年，拿着两个金盒子，分别到两人家中说：“郎君让我拿这药，叫还魂膏，来报答两位君子。家里有死者，即使过了六十年，涂在头顶也能救活。”两人接过药，使者不见。两人于是用药救活了妻子。后来两人一起寻访云水，找太极先生，却毫无踪迹，闷闷不乐地回来。因下大雪，看见一位老翁背着柴来卖，两人同情他年老，请他喝酒，看到柴担上有太极字样，于是拜他为师，把玉壶的事告诉他。老翁说：“我装玉液用的壶，丢失了几十个甲子。很高兴再见到。”两人于是跟随他到祝融峰，从此得道，不再出现。（出自《续仙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