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二十六

叶法善字道元，祖籍在南阳叶邑，如今居住在处州松阳县。他家四代修道，都以暗中积累功德、秘密修行以及劾召的法术来救助世人。母亲刘氏，因为在午睡时梦见一颗流星飞入口中，吞下后便怀孕，过了十五个月才生下他。七岁时，他掉进江里，三年没有回家。父母问他原因，他说：“一个青童领着我，给我喝了云浆，所以我稍微逗留了一会儿。”又说青童带他去朝见太上老君，太上老君点头留他住了下来。成年后，他身高九尺，额头上有两道“午”字纹。性情淳厚温和、纯洁清白，不吃荤腥辛辣的食物。常常独自待在幽静的屋子里，有时游历山林沼泽，有时探访云雾泉石。自从从仙府回来，他已经有了驱使鬼神的法术，于是住进了卯酉山。他的住处靠近山，有一块大石头挡在路上，每次都要绕道而行才能避开。师父（叶法善）投符咒让石头飞走，不一会儿石头就飞走了，道路变得平坦。大家都非常惊异。他曾经游览括苍白马山，在石室里遇到三位神人，都穿着锦衣、戴着宝冠，对叶法善说：“我们奉太上老君的命令，把秘密旨意告诉你。你本来是太极紫微左仙卿，因为考核记录不够勤勉，被贬谪到人间，应该赶紧立功济世、辅佐国家，功业圆满后，就能恢复原来的职位。现在把正一三五之法传授给你。你要勤奋推行、帮助教化。好好努力吧。”说完就消失了。从此以后，他诛杀荡除精怪、扫灭凶妖，所到之处，以救人为志向。他的叔祖叶靖能，颇有神术，高宗时入值翰林，担任国子祭酒。武后临朝时，被贬到南方，最终去世。当初高宗征召叶法善到京城，封他为上卿，他不接受，请求度为道士，可以自由出入宫门。后来高宗想要到中岳嵩山举行封禅大典，随从的人很多都生病了，叶法善只要喷水念咒，病就都好了。东西两京接受他道箓的人，文武官员、男女弟子有一千多人。他得到的金银布帛，都用来修建宫观、抚恤孤儿贫民，一点也不吝惜。过了很久，他辞别回到松阳，所经过的地方，救活了无数人。蜀川张尉的妻子，死后又复活，重新成为夫妇。叶法善认出她说：“这是尸媚的病，不赶紧除掉，张尉会死。”他投符咒，那妻子就化成黑气消失了。相国姚崇已经死去的女儿，他因为深切怀念，投符咒让她复活了。钱塘江有一只巨大的蜃，经常危害人，弄翻船只，行旅之人深受其苦。叶法善投符到江中，让神人斩杀了它。他除害灭凶，玄妙的功绩遍布四方，这些事情各自记载在本传中。他游历了四海六合、名山洞天，全都到过。叶法善十五岁时，中毒几乎死去，见到青童说：“天台山的苗君，飞印来救你。”于是苏醒过来。他又拜青城山赵元阳为师，学习遁甲术。和嵩阳的韦善俊传授八史，向东进入蒙山，神人送给他书。到嵩山，神仙赠送宝剑。他曾经渡过大水，忽然沉入波浪中，人们以为他淹死了，七天后他又从水里出来，衣服鞋子都没有湿，说：“暂时和河伯去游览蓬莱了。”武则天征召他到神都，请求在各名山投奠龙璧。中宗复位后，武三思仍然掌握国家大权。叶法善因为频繁观察妖祥征兆，保护中宗、相王和玄宗，被武三思忌恨，流放到南海。广州的百姓，早就仰慕他的名声，面向北方迎接他。叶法善骑着白鹿，从海上而来，住在龙兴新观。远近的人都很尊敬他，施舍的钱物很多，他都用来修整观宇。一年多后，他进入洪州西山，养神修道。景龙四年辛亥三月九日，括苍的三位神人又降临，传达太上老君的命令：“你应当辅佐我睿宗和开元圣帝，不能隐居在山岩之中，旷废了委任。”说完就离开了。当时两位皇帝还没有即位，但庙号和年号，叶法善都已经预先知道。那一年八月，果然有诏书征召他入京。等到后来平定韦后，拥立相王为睿宗，玄宗继承皇位，叶法善在京城辅佐圣主。凡是吉凶动静，他一定事先奏报。恰逢吐蕃派使者进献一个宝盒，说：“请陛下亲自打开，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机密。”朝廷默然不语，只有叶法善说：“这是一个凶盒，请陛下不要打开，应该让吐蕃使者自己打开。”玄宗听从了。等让吐蕃使者自己打开，盒子里的弩箭发射出来，射中吐蕃使者，使者死了，果然像叶法善说的那样。不久，叶法善被授予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越国公、景龙观主。他的祖父叶重，精于术数，通晓考召之术，在江湖间有功绩，被追谥为有道先生，自有传记。父亲叶慧明，被追赠为歙州刺史。叶法善请求把松阳的住宅改为道观，赐号淳和，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和匾额，以荣耀乡里。第二年正月二十七日，忽然有数百只云鹤，排成队列从北面飞来，盘旋聚集在故居的山上，徘徊了三天，五色祥云覆盖了他居住的地方。这一年庚申六月三日甲申，他在上都景龙观逝世。弟子齐物、尹愔，目睹真仙下降的事，但秘而不说。二十一日，皇帝下诏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越州都督。享年一百零七岁。他所住的院子异香浓郁，仙乐缤纷，有青烟直上冲天，一整天才消散。叶法善请求归葬故乡。皇帝下令度化他的侄子润州司马仲容为道士，与中使一起监护，葬在松阳。诏令衢州、婺州、括州三州协助安葬。供给所需物品。出殡那天，皇帝下令官员穿着白衣在国门外送行。开元初年，正月十五夜，玄宗移驾到上阳宫观灯。尚方匠毛顺心，构建了彩楼三十多间，金翠珠玉，间杂其中。楼高一百五十尺，微风一吹，锵然成韵。彩灯做成龙、凤、螭、豹跳跃的样子，好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玄宗见了非常高兴，急忙召叶法善到楼下观看，别人都不知道。叶法善说：“灯影的盛况，固然无比；但西凉府今晚的灯，也不比这里差。”玄宗说：“师父刚才去过吗？”叶法善说：“刚从那里来，就被急忙召来了。”玄宗觉得他的话奇异，说：“现在想去看一看，可以吗？”叶法善说：“这很容易。”于是让玄宗闭上眼睛，约定说：“一定不要随便看，如果误看了，必定会有非常惊骇的事。”玄宗照他说的，闭上眼睛一跳，已经在云霄之中。不一会儿脚已经落地。叶法善说：“可以看了。”玄宗看到彩灯连绵数十里，车马拥挤，士女纷杂。玄宗称赞了很久，才请求回去。又闭上眼睛腾空而上，顷刻间已在楼下，而歌舞的曲子还没有结束。玄宗在凉州时，曾用镂铁如意抵押买酒，第二天派中使，假托别的事，让去凉州，于是把如意取回，验证了不是假的。又曾经在八月十五夜，叶法善和玄宗游览月宫，聆听月宫中的仙乐。问乐曲的名字，说：“《紫云曲》。”玄宗一向通晓音律，默默记住曲调，回来传下这首乐曲。命名为《霓裳羽衣》。从月宫回来，经过潞州城上，俯视城郭静悄悄的，而月光如同白昼。叶法善于是请玄宗用玉笛演奏曲子。当时玉笛在寝殿中，叶法善派人去取，顷刻间就取来了。演奏完曲子，把金钱扔到城中然后返回。十天后，潞州上奏说八月十五夜，有仙乐降临城中，还捡到了金钱进献。玄宗多次与近臣测试叶法善的道术，无法穷尽，而且应验很明显，都不是幻术妄为，所以特别加以礼敬。其他如追赶山神、呼风唤雨、烹龙肉、祛除妖邪等灵验之事，都记载在本传中，这里不一一记录。另外，燕国公张说，曾经到观中拜谒，叶法善设酒。张说说：“既然没有其他客人。”叶法善说：“这里有一位曲处士，长久隐居山林，性格谨慎而木讷，很喜欢喝酒，能喝一钟一石。”张说请求召见他，不一会儿就到了。他的身形不到三尺，而腰围有好几圈，让他坐在下面，行礼的动作也很粗鲁质朴。酒来了，杯盏里的酒都喝完了，而神色不动。燕公将要离开时，叶法善忽然拔剑叱责曲生说：“你从来没有高谈阔论，只知道沉湎于酒，有什么用！”于是斩了他，原来只是一个巨大的酒器。叶法善曾经对门人说：“一百六十年后，会有法术超过我的人，来住在卯酉山。”当初，叶法善住在四明山下，在天台山东边，住了几年。忽然在五月一日，有个老人来到门口，哭着求救。门人以为他病了。叶法善带他进来问他，老人说：“我是东海龙王。天帝命令我主管八海的宝物，一千年换一次职务，没有过失的可以超升仙品。我已经任职九百七十年了，微小的功绩即将完成，有个婆罗门施展他的幻术，住在海峰上，日夜禁咒，已经三十年。他的法术快成功了，海水像云一样，卷到半空中，到五月五日，大海就要干涸了。统率天地的镇海之宝，上帝制伏灵物的东西，一定会被幻僧夺走。五月五日午时，乞求赐予丹符拯救。”到了那天，叶法善命令丹符飞去救援，海水恢复了原样。那个僧人惭愧愤恨，跳海而死。第二天，龙王驾着车送来珍宝奇货来报答。叶法善拒绝说：“山林荒野之中，是栖神的地方，不用珠宝珍货。”什么也没有接受，于是对龙王说：“这悬崖石壁上，离水很远，只要有一道清泉，就是对我的恩惠了。”当天晚上，听到风雨声，到天亮，绕山麓四面，形成了一道石渠，泉水流入，经冬不竭。至今叫做天师渠。又有一个说法，显庆年间，叶法善奉命在天台山修黄箓斋，取道广陵，第二天早晨将要渡过瓜州。这一天，江边渡口的人，停船等候，当时正是春末，江边晴朗温暖，忽然有黄、白两位老人相互说：“趁空可以下棋娱乐一下吗？”于是向空中召唤冥儿。一会儿有一个梳着丱角的童子破浪而出，衣服没有沾湿。一个老人说：“拿棋局和席子一起来。”片刻，童子按照吩咐，在沙滩上设席。两人对坐约定说：“谁赢了就吃明天从北边来的道士。”于是大笑着下子。过了很久，白衣老人说：“你输了！希望不要因为味道鲜美而侵犯我？”远远地望了一会儿，慢慢踏波而去，远远地消失了。船夫知道他们要害叶法善，惶恐不安。到了早晨，有一个内官骑马先到，督促各船只。船夫把昨天所见详细说了。内官惊骇不悦。叶法善随后赶来，内官又把船夫的话告诉叶法善。叶法善微微一笑说：“有这回事吗？希望不要挂念。”当时叶法善的符术神验，贤愚皆知，但内官和船夫随行的人，忧虑不安。叶法善知道后催促解缆，刚离开岸边，突然暴风狂浪，天日昏暗。船中的人，相顾失色。叶法善慢慢对侍者说：“取我的黑符，扔到船头。”扔下去后波浪平静，过了一会儿就渡过河了。叶法善回头对船夫说：“你可以广泛召集同族亲友，沿着河流十里范围内，在芦苇洲渚中，有大鱼在那里，你们可以取走，会大获其利。”船夫遵命，不到几里，果然有一条白鱼长百尺左右，周长三十多围，僵硬地暴露在沙滩上。走近一看，脑袋上有一个洞，流着油膏。船夫于是切割后装载回去，附近村庄的人，吃了鱼好几个月。（出自《集异记》及《仙传拾遗》）

邢先生名叫和璞，擅长方术，常常随身携带竹制的算筹进行计算，算筹长六寸。有人来请他，他就到那人家中布列算筹占卦，纵横排列，动用的算筹有数百根，摆满一床。布算完毕，就告知那人家中的吉凶祸福，说那人的寿命长短以及官禄情况，灵验如神。先生容貌清瘦，修炼服气之术，有时服用少量丹药。人们也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唐开元二十年他来到京城，朝中权贵都来拜访他，他家门口如同集市一般。他能增加人的寿命，也能救活已死之人。先生曾经到白马坂下，经过一位友人家。友人已去世两天了，友人的母亲哭着求他救活。和璞便将死者放到床上，拉开他的被子，脱衣与其同寝。他让关门闭户，睡熟了。过了很久才起来，准备好汤药，但友人仍然死去。和璞长叹说：“大人与我约定却胡乱行事，这是为什么？”又让关门闭户，再次睡下。不久起来说：“活了！”母亲进去看，她的儿子已经苏醒。母亲问他情况，儿子说：“我被阴间抓捕关在牢狱中，正在受拷打审讯痛苦不堪，忽然听到外面说：‘大王召见那个人。’狱官不肯说：‘审讯未完，不能让他走。’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惊慌跑来说：‘邢仙人亲自来召见那个人。’官吏们出去迎接，再三跪拜恐惧不安。于是让我跟随仙人回来，所以活了。”又有一次，有人纳了一个小妾，小妾擅长歌舞却突然死去，那人请和璞救活她。和璞用墨画了一道符，让人放在小妾躺卧处。过了一会儿说：“墨符没用。”又用朱笔画了一道符，又让人放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又说：“这是山神抓走了她，可以下令追回。”又画了一道大符烧掉。不久小妾活了，说：“被一个胡神带着几百名随从抓去，关闭宫门，奏乐畅饮。忽然有人推门说：‘五道大使召见歌者。’胡神不答应。过了一会儿又说：‘罗大王派使者召见歌者。’这才害怕。还说：‘且留一会儿。’片刻间，几百名骑兵奔入宫中，大喊说：‘天帝诏令，怎敢擅自抓走歌女。’下令把胡神拽下，杖打一百，仍放回歌女。于是我就活了过来。”和璞这类事情很多。后来不知去了何处。（出自《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