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十一

汝阴人

汝阴县有个姓许的男子，从小失去父亲。他皮肤白皙，很有风度，喜欢华丽的衣服和好马，到处游玩没有节制。他常常牵着黄狗，在荒山野涧中追逐野兽，疲倦了就在大树下休息。树高一百多尺，粗数十围，高大的树枝向旁伸展，树荫覆盖数亩地面。他抬头看见树枝间挂着一个五色彩囊，以为是别人遗忘的，就取下来带回家，但绳子结打不开。他很喜爱这个彩囊，把它放在巾箱中。到了傍晚，彩囊变成一个女子，手里拿着名片径直走上前说：“王女郎让我来传话。”递上名片后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满屋都是异香，渐渐听到车马的声音。许某出门，望见一排排蜡烛成行。有一个少年，骑着白马，带着十多个骑马的随从在前，直接来对许某说：“我妹妹出身寒微，私下仰慕您的盛德，想托付良缘给您，怎么样？”许某因为她是神人，不敢坚决推辞。少年立即命令左右，打扫另一间屋子。不一会儿，女子的车到了，光彩和香气充满道路。有几十个侍女骑马跟随，都长得很美，拿着步障，簇拥着女子下车，请进另一间屋子，帷帐、席子都准备好了。许某的家人大惊，但都能看见。少年催促许某沐浴，换上新衣服，侍女扶他进入女子的房间。女郎十六七岁，艳丽无双，穿着青色上衣，戴着珠宝翡翠，走下台阶答拜。一起登上厅堂后，少年才离开。房中摆着云母屏风，芙蓉翠帐，用鹿瑞锦遮挡四壁。大摆珍馐美味，还有许多奇异水果，甘美鲜香，不是人间的东西。食器有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蕖叶碗，都是黄金镶嵌，装饰着瑰丽的碧玉。有玉罍，盛着车师葡萄酒，芬芳浓烈。座上放着连心蜡烛，都用紫玉做盘，光明如昼。许某素来轻薄不检点，又被这些物品炫耀所迷惑，心里非常高兴。坐定后，许某问道：“我本是鄙陋之人，蓬屋狭窄，没想到竟蒙您如此厚爱，欢喜交集，不知如何是好。”女子回答说：“父亲是中乐南部将军，不认为女儿幽暗低贱，想让我托身于君子，亲自侍奉。有幸遇到良机，欢欣愿望确实很深。”许某又问：“南部将军现在是什么官？”女子说：“是嵩山君下属管辖的，就像古代的四镇将军。”酒喝得酣畅时，女子叹息说：“今晚是什么夜晚，见到了这样美好的人。”言辞清丽妩媚，不是平时能听到看到的。她又拿过筝弹奏《飞鸿别鹤》的曲子，婉转歌喉唱歌，为许某劝酒。声音清亮哀婉，姿态放荡，几乎不能自持。许某情不能禁，上前拥抱她。女子微微斜视笑着说：“既招来《诗经》中‘感帨’的讥讽，又玷污了上客‘挂缨’的笑谈，怎么办？”于是回头命令撤去筵席，熄灭蜡烛进入帐中。尽情欢爱，她丰腴的肌肤、柔弱的骨骼，柔滑如饴。第二天，许某召来全家，大行妇礼，赏赐很丰厚。过了三天，之前的少年又来了，说：“父亲非常感激惭愧，想见您一面，派我来迎接。”许某就和他一起去了，到了以前打猎的地方，不再有那棵大树了。只见朱门白墙，像是今天的大官府邸，左右排列着兵卫，都迎拜。少年引他进去，见到府君，戴着平天帻，穿着绛纱衣，坐在高殿上，庭中排列着戟和旗纛。许某拜见，府君起身，作揖请他上台阶，慰问说：“小女儿幼年失去母亲，幸亏托付给高明之士，感激庆幸无量。但这也是冥冥中的神契，不是至诚相感，怎么能达到这样。”许某道谢，于是进入内室。门宇森严深邃，回廊曲阁，连绵相通。中堂举行盛大宴会，正在欢畅痛饮，于是命设乐。丝竹繁盛交错，曲调新奇。歌妓数十人，都是妖冶绝色。宴会结束后，就用金帛厚赠许某，并资助仆人和马匹，许家于是富裕充足。还在里中为他建了宅第，都很华丽。女郎很擅长玄素养生之术，许某体力精力爽健，比平时加倍。因此知道她确实是神人。后来许某时常回家，女郎都跟着，府君总是赠送很丰厚的礼物。过了几十年，生了五个儿子，而女郎姿色不变。后来许某去世，女郎就带着儿子们离开了，不知去向。（出自《广异记》）

崔敏壳

博陵的崔敏壳，性格耿直，不惧怕神鬼。十岁时，曾经突然死亡，死了十八年后又复活了。他自己说被冤枉追去，崔敏壳苦苦申诉，过了一年多才被释放。冥王对他说：“你应该回去，但你的屋舍已经坏了，怎么办？”崔敏壳坚决请求归还，冥王说：“最好再托生，加倍给你官禄。”崔敏壳不肯，冥王难以用道理说服他，徘徊了很长时间。崔敏壳陈述冤情，冥王不得已，派人到西方国度求重生药，几年后才回来。药涂在骨头上，全都长出了肉，只有脚心没长，骨头就露出来了。后来他家里多次梦见崔敏壳说：“我已经活了。”于是打开棺材，起初有气息，养了一个多月才痊愈。崔敏壳在冥中，检点自己应当做十任刺史，于是多次请求到凶险的职位上，轻侮鬼神，最终平安无事。后来他担任徐州刺史。之前的人都不敢住在正厅，相传那是项羽的旧殿。崔敏壳到州后，就命令洒扫。办公几天后，空中忽然大叫道：“我是西楚霸王！崔敏壳是什么人，敢夺我的住所！”崔敏壳慢慢地说：“你项羽真是卑鄙！活着不能与汉高祖向西争夺天下，死了却与崔敏壳争夺一间破屋子吗！况且你死在乌江，头颅被传送到万里之外，纵然有余灵，有什么可怕的。”于是立刻安静无声，那厅堂就安定了。后来他担任华州刺史。华岳祠旁边，有人初夜时听到庙中喧闹，看到庭中火炬很盛，几百名士兵排列，接受命令说：“要替三郎迎娶媳妇。”又说：“崔使君在州里，不要胡乱刮风下雨。”都回答说：“不敢。”出去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出自《广异记》）

张安

唐玄宗时，下诏令各地为功臣、烈士、贞女、孝妇建立祠堂祭祀。江州有个叫张安的人，性格落拓不羁。有时独自喝醉，在街市上高声唱歌，有人笑话他，他就更厉害，以至于手舞足蹈，始终不觉得羞愧。有时他也穿戴整洁，怀揣名帖去拜见官吏，自称浮生子。后来忽然无病而终，家人埋葬了他。每到夜里，他的魂魄就去拜见州牧，请求立祠庙。言辞慷慨，和活着时没有区别。当时李玄担任州牧，性格刚直不信妖妄。多次听到左右禀报后，就穿着朝服坐着，召见并询问他，魂魄随召而来。李玄问道：“你已经死了，怎么能又变化得像人一样？言辞朗朗，求见于我，得了什么道才能这样？必须先说清楚，我就和你商议祠庙的事。”魂魄说：“大凡人的灵性，没有比它更尊贵的。物的妖怪，虽然也窃取灵性，但就像云和泥一样。人禀受天地和合之气，才能成形。所以人脸有像五岳四渎的形态，头像天一样圆，脚像地一样方。自有智慧可以料断万事，自有勇气可以抵御百恶，又怎么会没有死后的灵性呢？何况浮生子活着的时候，不把活着当作活着；死的时候，不把死去当作死去。他的生既然异于众人，他的死也异于众人。我今天听闻使君的贤明，遇到天子的恩惠，如果不求一座祠庙，那么后人会笑话浮生子不如前代死去的妇人女子。希望您详察而考虑。如果庙食由使君建立，那么浮生子死了比活着还尊贵，也足以证明人间贪生恶死的错误。”州牧说：“天子为前代功臣、烈士、孝女、贞妇立祠，是表示劝诫，想让后人效仿。如果为你立祠，不知道用什么让后人效仿呢？”魂魄说：“浮生子无功、无孝、无贞可以记载。使君不知道达人的道，比功烈孝贞更高尚。”州牧无法驳倒他，就命令私下为他立了祠。（出自《潇湘录》）

仇嘉福

唐朝的仇嘉福，是京兆富平人，家在簿台村。他应举到洛阳去，出京城时，遇到一个少年，样子像王侯。裘马仆从非常盛大。少年看到嘉福有喜色，就问他去哪里。嘉福说：“去都城应举。”少年说：“我也往东去，高兴和你同行。”嘉福问他姓什么，说：“姓白。”嘉福私下想朝廷没有姓白的贵人，心里很怀疑。过了一天，少年对嘉福说：“你的驴子瘦弱，不能一起走。”于是用自己的后车载嘉福。几天后，到了华岳庙，少年对嘉福说：“我不是凡人。天帝派我检查天下鬼神，现在要进庙审问。你的命运和我有旧交，事已至此，你能进庙吗？事情办完后，我们一起进都。”嘉福不得已，跟着进了庙门。就见翠幕像云一样阴暗，陈设很完备，前面有床。贵人坐在案后，用竹椅靠着床让嘉福坐。不久有命令叫岳神，岳神到后俯伏在地。贵人叫来责备了好几次，于是命令左右拖出去。又召集关中所有神，点名检阅。最后到昆明池神，叫上台阶说话。贵人请嘉福稍微站远点，不要参与议论。嘉福走出堂后幕中，听到幕外有痛苦声，掀开幕，看见自己的妻子头被悬在庭院的树上。他断定妻子必死，心色俱坏。不一会儿，贵人召他回去，见嘉福脸色不好，问原因，嘉福如实回答。贵人又命人查看，回报说没错，贵人惊讶地说：“你的妻子就像我的妻子一样，怎能不料理呢？”于是传令叫岳神，岳神到后，问为什么抓来簿台村仇嘉福的妻子并加以毒打。岳神起初不知道，有个穿碧衣的人，说是判官，自己上前代答说：“这件事是天曹召去的。现在有文书送来。”贵人命令拿来案卷，下令左右封印好，到天帝那里应当带出去，已经自己禀告天帝了。回头对岳神说：“可以立即放还。”又对嘉福说：“本来想一起去都城，现在不行了。应该赶快回富平。”于是屈指计算行程，说：“四天才到，恐怕来不及了，应当借给你骏马。你以后想我，可在净室焚香，我一定到。”说完告别而去。出门后，神仆赶着马也到了，嘉福上马，就到了家。家里人正匆忙悲泣，嘉福径直进去，去掉妻子脸上的盖布候气。一会儿妻子就活了，全家欢庆。村里长辈提着酒来祝贺，好多天不停。之后四五天，嘉福本人骑着驴，和奴仆一起回来，家里人都没认出来。里面出去的（魂魄）和外面进来的（本人）相遇就合为一体，大家才知道先回来的是他的魂魄。过了一年多，嘉福又应举去都城。到华岳祠下，遇到邓州崔司法的妻子突然死亡，哭声很哀痛，嘉福同情她，亲自去见崔司法，让他停止哭泣，答应帮忙料理，崔司法很高兴。嘉福焚香在净室，心中想念贵人，一会儿贵人就到了。欢叙完毕，问起缘故，这是岳神所为，确实可以留住。为你弄到二百千钱，先求钱，然后再动手。于是写了九道符，说：“先烧三道符，如果不好，再烧六道符，就能复活了。”说完飞走了。嘉福把神的话告诉崔司法，崔不敢违逆。开始烧三道符，到晚上还没好。又烧剩下的，不一会儿就复活了。崔问妻子，她起初进店时，忽然看到云母车在台阶下，几百个健卒，各持兵器，罗列左右。传话说王派来迎接，仓促跟着去了。王见到她很高兴，正要结好，忽然有三人来说：‘太乙神问为什么夺活人的妻子？’王很惶恐，拿着簿书说：‘上天配给我做妻子，不是强取的。’但不肯放她。不一会儿，有五六个大神，拿着金杵，来到玉庭。众徒骇散，只有神站在树下，乞求饶命。王于是带她回来。嘉福从此才知道贵人是太乙神。以后每次想念必到，为嘉福调换了五六次官职，大大得到他的帮助。（出自《广异记》）

食羊人

开元末年，有个人喜欢吃羊头。他常在早晨外出，有一次有个怪物在门口，羊头人身，衣冠很魁伟。告诉那人说：“我是未之神，其属类是羊。因为你喜欢吃羊头，所以来找你。停止吃就算了，不然的话，我就杀了你。”那个人非常恐惧，于是不再吃。（出自《纪闻》）

王晙

王晙气概雄壮，有龙虎的形貌，招慕义士，激励人心，有古人的风范。他驾驭部下整肃，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王晙去世后，信安王李祎在幽州讨伐奚人告捷。上奏说，军士都看见王晙领兵作为前军讨贼。户部郎中杨伯成上疏，请求为王晙的坟墓增加封域，派遣使者祭祀，优待他的子孙。玄宗听从了。（出自《谭宾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