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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十三

作者:李昉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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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县令韩光祚,带着家眷去上任,途经华山庙,下车进去拜谒。刚进庙门,他的爱妾突然死了。他让巫师求问,巫师说:“三郎喜欢你的妾,既然求情了可以暂免,但到县里以后会来取。”韩光祚到县里后,召来金匠,为妾铸造金观世音菩萨像,但没有告诉她。五天后,妾突然死去,半天才活过来,说:“刚才华山府君准备了车马来迎接我。出门时,有一个金色僧人挡在我前面,车马不敢过去。神说:‘暂且留下,三天后再来迎接。’”韩光祚知道原因后,又用一千钱,画了菩萨像。到约定的时间妾又死了,一会儿又苏醒说:“刚才又见迎接,这次有两个僧人出现,还没上车。神说:‘还不能取,三天后再取。’”韩光祚又用一千钱召来金匠,让他再铸造像。金匠拿着钱出县,遇到有人抓猪要宰杀。金匠怜悯猪,就用全部钱赎了猪,像没有铸造。而妾又死了,不久就苏醒说:“已经免了。刚才又见迎接,车马更多,两个僧人守在门口,进不去。有一头像马一样大的豪猪,冲撞那些车骑,所到之处都颠仆倒下,车骑退走。神传话说:‘不要再取她了。’于是散去。”韩光祚奇怪怎么会有猪抵挡,金匠就说了缘故。从此更加相信佛教。

吴地风俗怕鬼,每个州县一定有城隍神。开元末年,宣州司户去世,被引见城隍神。神居住的地方深邃,殿宇高峻,侍卫甲仗严肃。司户进去后,府君问他生平行事,司户自称无罪,冤枉被捉来。府君说:“是这样,应当让你回去。你认识我吗?”司户说:“鄙人低贱鄙陋,实在不认识。”府君说:“我就是晋朝宣城内史桓彝,在这里主管郡事罢了。”司户苏醒后说了这事。

天宝末年,崔圆在益州。暮春上巳节,与宾客将校数十百人,准备船只游江,城中百姓围观如堵。这一天,风色平和,波流平静,开始摆宴奏乐,宾客随从肃静。忽然听到下游十几里处,丝竹竞奏,笑语喧哗,风水传送,像在咫尺。不久渐渐靠近,楼船百艘,塞满江面而来。都用锦绣做帆,金玉装饰船,旌旗伞盖,戈戟缤纷照耀。其中有穿朱紫的几十人,绮罗妓女几百人,饮酒奏乐正酣。其他船则排列从官武士五六千人持兵器警戒。逆流而上,许久才过去。崔圆立即派人询问,随行几里,靠近船,船中人说:“天子将要去巴剑,蜀中众神迁移躲避御驾,请不要奇怪。”崔圆惊愕,于是罢会。当时朝廷无事,从此预先做准备。第二年皇帝南巡,崔圆应急没有缺漏。

郑仁钧,是郑钦说的儿子,博学多闻,有父亲的风范。洛阳上东门外有别墅,与弟弟某及姑表弟某同住。弟弟有个妹妹,嫁给了杨国忠的儿子。当时表弟因时疾失明,眉毛睫毛又稀疏。又从发际,当鼻中分线,直到下巴,左边冷如冰而色白,右边热如火而色赤。姑母和弟弟都哀怜他,不知道是什么病。当时洛阳有个郑生,号称卜祝之士。此前御史大夫崔琳,奉命出使河朔,途经洛阳,知道郑生有法术,就召他同行。等到出使回来,进入洛阳。郑生在后,到上东门路上,素来知道仁钧的庄宅在路旁,就去拜访。还没进里门,郑生就急忙说死罪,或者说该死,言辞神色恐惧。仁钧问他,郑生没有别的话,只说该死。仁钧于是追问,郑生说:“我刚才经过这里,不幸饥渴,知道同宗在此,就做不速之客。哪里知道实在不该来,这是要死在今天了。”仁钧说:“我和姑母及弟弟在,没有别的人,为什么怕成这样?”郑生大腿发抖更加恐惧。仁钧起初没把失明的表弟当回事,忽然想到他疾病冷热的异常,怎么知道郑生不是针对这个呢?于是详细说了表弟的情况。郑生说:“他是天曹判官,我是冥中胥吏。今天偶然到这里,并非故意冒犯。但拜见也是死,不拜见也是死,按礼节必须拜见。”于是写名刺:“地府法曹吏郑某再拜谒。”当时仁钧的弟弟和表弟,在堂上掷钱游戏。仁钧就在门屏招呼郑生,读他的名刺通报。郑生快步进去,再拜谢罪然后出来。表弟回头看他,长睫毛飒然,像有怒色。仁钧替他道歉说:“他不知道弟弟在这里,所以来了。希望能宽恕他的罪过可以吗?”过了很久高声说:“为兄长饶恕他。”又再三追问,始终不再说话。姑母听说,召他到屏风内,用母子之情诱导,感动他让他说,最终不肯说缘由。后来几年,忽然对母亲说:“赶快整理行装,此地当有兵乱,两京都会离乱。暂且带我进城,投奔杨氏姐姐,讨要三二百千钱,十天内就打算东归江淮避乱。此时杨氏全家,都当被诛灭,只有姐姐和外甥,可以免祸。”母亲平时已经觉得他奇异,于是进京,住在杨氏家。母亲详细把表弟的话告诉女儿。姐姐素来知道弟弟有郑生的话,又见他的状貌,更加觉得奇异,秘密告诉丈夫,以启禀父亲。杨国忠发怒说:“姻亲需要钱,为什么不直说,却用妖言恐吓?”最终没有给一钱。女儿告诉母亲说:“把箱子里的所有东西,大概可以凑齐,为什么要强迫我舅舅?”当时母子住在杨氏家,已经四五天了。表弟催促说:“不超过十天。”女儿得到二三十万钱,与母亲离开。临别,表弟对姐姐说:“另外给我一件短褐袍。”姐姐用紫绫加短絮做了一件短褐,给他后告别。第二年,安禄山叛乱。皇帝到马嵬坡,军士杀尽杨氏,不分老少都死了。姐姐听说乱起,逃到旅舍后面,潜伏在草丛中得以逃脱。等到兵乱过后,走到路边,看见杨氏一家,尸体枕藉。在乱尸中,找到乳儿青衣,已经失去一臂,还能说话。姐姐问:“我儿在吗?”说:“在主人床上,先前用那件紫褐盖着。”姐姐急忙去看,儿子还在睡觉,于是抱着向东逃走。姐姐刚逃走时,忽然回头看见一个老妇人跟在后而来,说:“杨新妇慢走,我想和你一起隐居。”姐姐问是谁,说:“昔日门下卖鞋的老妇人。”兵乱散去后能出来并找到孩子,都是这个老妇人引导保护,在草莽中保全。这是无目表弟让杨氏保全。不然的话,为什么灭族之家,唯独漏掉这两人呢?

河西有女郎神。季广琛年轻时,曾游河西,在旅舍休息。白天睡觉,梦见云车,随从几十人,从空而降,自称是女郎。姐妹二人来拜访。广琛起初很高兴,等到醒来睁眼,隐约看见仿佛还在。广琛怀疑是妖怪,在腰下取剑砍她。神于是骂道:“一直想好好待你,你竟能忍心这样!”就离开了。广琛告诉主人,主人说:“这是女郎神。”广琛于是自己去买酒肉作祭,想道歉前日的过错,神始终不高兴。于是广琛在墙上题诗,墨不成字。后来一晚,又梦见女郎神来,更加愤怒说:“终身让你得不到封邑。”

刘可大,在天宝年间考进士,进京。出东都,路上遇到一个少年,样子像贵公子,服饰华丽奢侈,拿着弹弓走路,宾客随从很多。起初与可大亲近,同行数日。到华阴,说:“有庄园在县东。”邀请前往,跟随到庄所。房屋宏伟壮丽,让客人住在大厅。进房间很久,可大偷偷在中门窥看,看见一个贵人,在内厅处理事务。庭院中囚徒很多,大多受拷打,声音酸楚。可大怀疑不是人间,惶恐想要离开。起初少年将要进去时,对可大说小心不要偷看,恐怕连累。等出来说:“刚才已经禀告,你为什么违背约定?但这样也不能再隐瞒了,家父是华山神,与你故人,终究会有好处,可以不用怕。”一会儿摆下食物,回头对从者,另外拿人间食物给刘秀才。食物拿来相对,各自吃饱,还摆酒叙欢,无所不至。可大请求查看自己的簿子,应当如何进达,今年自身情况如何。回看黄衣吏为他检视。过了一会儿吏说:“刘君明年应当进士及第,历官七任。”可大苦求当年,吏说:“当年只得一任县尉。为你可惜这个。”可大坚持求,少年再为他更改。吏离开,多次回头央求,可惜减了禄位。可大怕鬼神不信,于是再次求,后来终究因此失职。第二年告辞离开,到京城及第,几年后任荥阳县尉而终。

相国李林甫家有一个奴仆,号苍璧,性情聪慧,林甫喜爱他。忽然有一天暴死,过了一夜复苏。林甫问他,奴仆说:“死时因为不觉其死,只是忽然在门前看见仪仗。簇拥一位贵人经过,有点像君王。正偷偷看时,忽然有几个人跑来抓住我。跟着去,到了一座峭拔奇秀的山,不久来到大楼下。一会儿,有三四个黄衣小儿到来,急忙唤苍璧进去。经过七重门宇,到一大殿下。黄衣小儿说:‘暂且站在这里,等候君命。’看见殿上卷起珍珠帘,一位贵人临阶而坐。似乎在判决事务。殿前东西站立仗卫,约千余人。有一个朱衣人,拿着一个文簿上奏说:‘是新奉命乱国改朝换代的安禄山,以及相继的三朝乱主。同时悖乱的贵人先定案。’殿上人问朱衣说:‘大唐君主李隆基,君临人间的天数虽然将尽,寿命之数如何?’朱衣说:‘大唐君主,奢侈不节俭,本该折损寿命。但因为他不好杀,有仁心,所以寿命之数还在。’又问:‘安禄山之后,数人僭伪为主,杀害百姓。应当迅速制止,不要让人杀人过多,以伤上帝心,担心罪及我府。行事之时,应当迅速制止。’朱衣上奏说:‘唐君继位临御以来,天下之人,安居乐业,也已经很久了。根据期运推移之数,天下之人,自当遭遇乱离惶惶。至于广害百姓,一定不至于伤上帝心。’殿上人说:‘应该先追取李林甫、杨国忠。’朱衣受命而退。一会儿又有一个朱衣,捧着一个文簿到来。上奏说:‘是大唐第六朝天子复位,以及佐命大臣的文簿。’殿上人说:‘可惜大唐世民,效力很苦,才得到天下太平,到今日又乱了。虽然嗣主复位,到末年终究不能治理。’对朱衣说:‘但速速施行。’朱衣又退。等到将近夕,有一个小儿下来,急忙唤苍璧令其对见。苍璧才仔细看,见殿上一人,坐在碧玉床上,穿道服,戴白玉冠,对苍璧说:‘应当回去,寄语林甫,速来我紫府,应知人间之苦。’苍璧不久得以放回。林甫知道世上不久将乱,于是放纵酒色。

唐广汉太守南缵,常常对人说:至德年间,有个被选调任同州督邮的人,姓崔,忘记他的名字了。他轻装骑马赴任,出了春明门,看见一个穿青袍的人骑着马出来,也不知道他的姓名,两人相互作揖后一起同行,慢慢问对方任什么官。青袍人说:新任同州督邮。崔生说:我刚被任命这个官职,您莫非搞错了吗?青袍人笑着不回答。又一起走,都说去赴任。离同州几十里,到了岔路上,有官吏拜迎。青袍人对崔生说:您是阳间录事,我是阴间录事。路从这里分别,难道不送一下吗?崔生感到奇怪,就和他并马进入岔路。于是到了一座城郭,街市官署,也很壮丽。青袍人到了厅堂,和崔生同坐。差役通报完僧道等人后,接着通报诉讼案件和狱中囚犯,崔生的妻子也在其中。崔生大吃一惊,对青袍人说:不知我妻子怎么会到这里?青袍人就躲到案桌后面,让崔生自己和妻子说话。妻子说:被抓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你应该哀求录事大人!崔生就向青袍人祈求,青袍人于是命令官吏催促放崔生妻子回去。崔妻问犯了什么罪到这里,青袍人说:按案牍,你们家在同州,同州死去的人,都要在这个厅堂勘验过。大概你管阳间,我管阴间。崔生逗留了半天,请求回去,青袍人命令胥吏拜送说:虽然阴阳有别,但都是同州,怎能不拜送督邮呢?青袍人也设宴送行,再三殷勤挥手告别,又让从岔路回去。崔生到了同州,问妻子,说病了七八天,昏迷不省人事,神志清醒才一天,崔生一算,正是放回的日子。妻子完全不记得阴间的事,听崔生说了,她才明白是梦,但也记不清楚了。

王常

王常是洛阳人。他凭义气行事,看见别人受委屈,一定亲手去报仇;看见别人饥寒,就脱下自己的衣服、拿出自己的食物送人,一点没有为难的样子。唐至德二年,王常进入终南山,遇到风雨,就住在山中。快到半夜时,雨停了,月光明亮,风也柔和,他感慨地四下望着叹息说:我想要平定天下的祸乱,却没有一个人能辅佐我,没有一尺土地的封赏来资助我;我想要解救天下人的饥寒,而自己的衣食尚且不足。天地神灵保佑善人,看来不值得相信。说完,有个神人从空中下来,对王常说:你为什么说这种话?王常按剑过了好一会儿说:我说的,是我平生的志向。神人说:我有法术,可以炼成黄金,可以化出水银,虽然不足以平定祸乱,也可以救济人们的饥寒。你能接受这个法术吗?王常说:我听说这是神仙之术,空有其名,没有见过。只听说秦始皇、汉武帝喜好此道,而最终没有成功,徒然被千古讥笑罢了!神人说:从前秦始皇、汉武帝,是帝王。处在救济人的位置,自身就有救济人的法术却不去施行,反而求神仙之术,那就错了。你没有救济人的位置,却想救济天下的人,本来就可以施行这个法术。王常说:炼成黄金、化出水银,真有这种事吗?神人说:你不要怀疑。黄金生于山石之中,最初是山石的精华,经过千年化为水银。水银受太阴之气,所以流动而不凝固,偶尔与纯阳之气相合,就会在瞬间化为黄金。黄金如果用水银想化为黄金,不一定在山中就化,不在山中就不化。只是偶然与纯阳之气相合,就会化。你应当接受,不要怀疑。王常于是再三拜谢。神人从袖中取出一卷书,交给王常,王常跪着接过来。神人告诫说:日后应当再交给一个人。不要轻易传授,不要始终保密,不要传授给贵人。他们自有救人的法术,不要传授给不义之人;那个人如果不把饥寒放在心上,除了救济别人之外,没有奢侈安逸的念头。否则,上天会夺去你的寿命。王常又再三拜谢说:希望知道您是什么神。神人说:我是山神。从前有位道人把这本书藏在我的山中,如今遇到你这个义烈之人,就交付给你。说完就消失了。王常得到这本书,读了它,学会了法术。此后他多游历天下,用黄金救济贫困缺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