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二十

张无颇

长庆年间，进士张无颇住在南康，将要赴京应试，游历到番禺乞食。正赶上府帅调任，无处投靠。因愁苦病倒在旅店，仆从都逃走了。忽然遇到精通易学的袁大娘，来到主人屋中，盯着无颇说：“你难道会长久穷困憔悴吗？”于是脱下衣服买酒请他喝，说：“你困厄到如此地步，能采用我一条计策，不出十天半月，自然会富裕丰足，还能获得长寿。”无颇说：“我饥饿困顿到这样，怎敢不接受教诲。”大娘说：“我有一合玉龙膏，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因此永远遇到美女。你只要立一块招牌，写上‘能治积年旧病’。如果普通人来求医，就说不能治；如果遇到奇异的人来请，一定要带着这药去一趟，自然能富贵。”无颇拜谢接受了药，用药盒盛着。大娘说：“寒冷时只要拿出这盒子，满屋子就会温暖，不用炉炭了。”无颇依她的话，立了招牌几天，果然有穿黄衣像是宦官的人，急切地敲门说：“广利王知道您有药膏，所以派我来召见。”无颇记着大娘的话，就跟着使者去了。江边有彩船，登上后感觉很轻快。一顿饭的功夫，忽然看到城楼极其高大，守卫很严密。宦官引着无颇进了十几道门，来到殿庭。许多美女排列着，服饰很鲜艳，高高地侍立着。宦官快步上前说：“召张无颇到了。”随即听到殿上命人卷起帘子，看见一个男子，穿着王者的衣服，戴着远游冠，两个紫衣侍女扶着他站在台阶边，招呼无颇说：“请不必下拜。”王说：“知道秀才不是南越人，不相统属，希望不要行礼。”无颇勉强下拜，王弯腰答谢说：“寡人德行浅薄，远道邀请大贤，因为爱女有病，一心挂念，知道您有神膏。如果能痊愈，实在感激惭愧。”于是命两个阿监，引入贵主院落。无颇又经过几道门，来到一座小殿。廊柱上都缀着明珠，翠色的门楣房梁，光彩闪耀好像布满金钿，异香浓郁，充满庭院门户。不久有两个女子掀开帘子，召无颇进去。看见珍珠绣帐中，有一个女子，刚满十五岁，穿着翠罗金线短袄。无颇为她切脉，很久说：“贵主的病，是心中苦闷。”于是拿出龙膏，用酒送服，立刻痊愈。贵主就抽出翠玉双鸾篦送给无颇，久久地注视他。无颇不敢接受，贵主说：“这不足以报答君子，只是表达我的心意。不过大王应当有馈赠。”无颇惭愧地辞谢。阿监于是引他去见王。王拿出骇鸡犀、翡翠碗、丽玉、明瑰赠给无颇。无颇拜谢。宦官又引送他上彩船，回到番禺。店主人没有察觉，他刚卖掉犀角，就得钱上万。无颇见贵主华艳动人，很想念她。一个多月后，忽然有青衣人敲门送来红笺，上面有两首诗，没有署名。无颇捧读，青衣人忽然不见了。无颇说：“这一定是仙女所作。”诗写道：“羞解明珰寻汉渚，但凭春梦访天涯。红楼日暮莺飞去，愁杀深宫落砌花。”又一首：“燕语春泥堕锦筵，情愁无意整花钿。寒闺欹枕梦不成，香炷金炉自袅烟。”不久，先前那个宦官又来了，说：“大王命再次召见，贵主又病了，和以前一样。”无颇高兴地又去了。见到贵主，再次切脉时，左右说：“王后到了。”无颇走下台阶，听到环佩声响，宫人侍卫排列着。看见一个女子，大约三十多岁，服饰像后妃。无颇下拜，后说：“再次劳累贤哲，实在惭愧。不过女儿的病，又是什么痛苦？”无颇说：“是以前的病，心里有所触动又发作了。如果再服药，应当除去病根。”后说：“药在哪里？”无颇进献药盒，后看到后默默不语，神色不悦，安慰了贵主就离开了。后于是对王说：“爱女不是生病，是私下爱上无颇了。不然的话，宫中的暖金盒，怎么会在这人手里呢？”王忧愁了很久说：“又要像贾充的女儿那样吗？我也应当继续这事成全他们，不要让她长久痛苦。”无颇出来，王命请到别馆，丰厚地宴请犒劳。后来王召见他说：“寡人私下仰慕君子的为人，想把爱女托付给你，怎么样？”无颇再次拜谢辞让，心里欢喜得无法控制。于是命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备办礼仪。王与后对他的敬重超过其他女婿。于是住了月余，欢宴极尽。王说：“张郎不同于其他女婿，必须回到人间。昨夜在阴府查检说，这是命中注定，既然是寡人的女儿，不至于受苦。番禺太近，恐怕被时人惊怪。南康又远，何况另外有疆界，不如回到韶阳很方便。”无颇说：“我的意思也是这样。”于是备办船只、服饰珍宝、金珠宝玉。无颇说：“只是侍卫等人必须自己设置，不要用阴间的人，这会减少阳寿。”于是与王告别。王说：“三年到你那里一次，不要对人说。”无颇带着家眷住在韶阳，很少有人知道。住了一个多月，忽然袁大娘敲门来见无颇。无颇大惊，大娘说：“张郎今天该酬谢媒人，和小娘子一起谢媒人可以了。”两人各自拿出珍宝赏给她，然后告辞离去。无颇问妻子，妻子说：“这是袁天纲的女儿，程先生的妻子，暖金盒就是我家宫中的宝物。”后来每三年，广利王必定夜里到张室。后来无颇被人怀疑惊异，于是离开，不知去了哪里。（出自《传奇》）

王锜

天兴丞王锜，在宝历年间，曾游历陇州。途中在大树下休息，解下马鞍铺在地上睡觉。忽然听到路上有骑马人传呼从西而来，看见一个穿紫衣乘车的人，带着几个骑从，命令左右说：“请王丞来。”带王锜到后，帐篷陈设已经备好。与王锜坐着交谈很久，王锜不知道对方如何称呼，每次答话，都犹豫不决。紫衣人察觉了，就说：“我潦倒一任二十年，足下要称呼我，也可以叫我王。”王锜说：“不知大王从何而来？”回答：“我从前为秦朝修筑长城，因这点小功，多次蒙受重任。等到始皇帝去世，我被一群小人陷害，横遭杀害。上帝仍因长城的劳役，劳苦百姓，罚我镇守吴岳。当时吴山有岳的称号，众人都称我为王。后来岳的职务归于华山，我受罚的年限未满，官署迁移，没有主管，只守着空山。人迹罕至，非常寂寞。又因已有虚名，不能屈就小职，至今空窃假王的称号。偶然这次相遇，想略作从容交谈。”王锜说：“我名位隐晦，生性怯懦，承蒙一见之惠，不知如何奉教？”那人说：“本来因仰慕，想展示风仪，怎敢承望立刻蒙受厚意。如果确实有事，又该怎么办？”王锜说：“很荣幸。”那人说：“长期闲散，想有所效力。如今兵马处处有主，不能夺他权柄。此后三年，兴元应当有八百名无主的健儿。如果早图谋，必能统领。所托付的事，可以送万张纸钱，我以此借力，才能成功。”王锜答应后醒来，大汗淋漓，于是买了万张纸钱焚烧。到太和四年，兴元节度使李绛遇害，后节度使温造，诛杀了他的凶党八百人。（出自《河东记》）

马朝

马朝，是天平军的步兵。太和初年，沧州李同捷反叛，朝廷下诏郓州军队讨伐，马朝参加了这次行动。到了平原南边，与贼军相持数十天。马朝的儿子士俊，从郓州送粮食，正好到军中。恰逢约定日期交战，马朝年老，禀告他的将领说：“大儿子士俊，年轻有力，又擅长弓箭。来日的行动，请求让他替代我。”主将答应了。于是交战，郓军稍稍败退，士俊连受重伤，倒在战场上，很久才苏醒。忽然有传呼的声音，很像十几个将吏。而且没有灯烛，士俊看不见他们。只听到按着簿册点名。不久轮到士俊，却呼叫马朝。旁边有人说：“不是本人，快命令追召。”说完就过去了，到远处，还听到检阅未完。士俊惶恐疑惑，竭力起身慢慢回去。四更才到营门，营吏接纳了他，扶着送到马朝处。马朝以为他死了，见到又惊又喜，立即洗伤敷药。然后说：“你可以喝点酒粥，然后睡觉。”就出去打水。当时营中兵马极多，每三二百人共用一口井。井的周围百步，都有隧道，逐渐通到泉水，让众人能环绕打水。当时马朝用瓮打水，提引的时候，泥滑，跌倒在地上。地下原来有断刀，正好刺中心脏。过了很久士俊怕他未回，告诉同僚。等到那里，已经死了。士俊十天才痊愈。（出自《河东记》）

郄元位

河东衙将郄元位，太和初年，曾奉命出使京城。走到沙苑时，天色已晚。看见一个人，身高一丈多，穿紫衣佩金饰，容貌丰满伟岸。骑白马，那马也高一丈多。导从近十人，形状非常，拿着弓箭，从南而来。元位很惊异，勒马躲避。神人忽然举鞭向西指，好像看见了什么，他的导从都跟着向西望。元位也向西望，寂静什么也没看到。等他回头看，都不见了。元位冷汗直流，大腿发抖，心中惊恐，不觉掉下马来。于是因热病发作，用轿子抬回去，十多天才痊愈。当时河东连帅司空李愿去世。（出自《宣室志》）

夏阳赵尉

冯翊的属县夏阳，靠近黄河。县东有池馆，正当太华、中条山，烟霞雾气，早晚在望。又有瀵泉在其南，泉水清澈，丝毫可辨。太和年间，有个赵生，在夏阳任县尉。曾有一次雨后初晴，赵生与几个朋友，一起在瀵泉散步赏月。忽然看见一个人，相貌很黑，穿着绿袍，从水中流出现，游泳了很久。吟道：“夜月明皎皎，绿波空悠悠。”赵生正惊讶，那人忽然回头望水边，像有所恐惧，就潜入水中，只露出头，一会儿也沉没了。赵生第二天又到泉边。岸边几十步远，有座神祠，门上写着“瀵水神”。赵生于是进庙，看见神座左右，有泥土塑的偶人，穿着绿袍的，看他的相貌，像先前所见水中的人。赵生说：“这是瀵水的劣神，还能迷惑众人，不是妖怪是什么？”打算毁掉庙宇。有个县吏说：“这是神祠，尚且能凭风雨帮助生长万物。如果毁坏其房屋，正好成为县里人的祸患。”于是没有拆毁。（出自《宣室志》）

卢嗣宗

蒲津有舜祠，又有娥皇、女英祠，在舜祠旁边。土偶的容貌，很精巧美丽。开成年间，范阳卢嗣宗，在蒲津任职。一天，他与几个朋友，同游舜庙。到了娥皇女英祠，嗣宗开玩笑说：“我愿意做帝舜的奴仆，可以吗？”再三拜祭祝祷了很久。众人都说：“怎么这样轻慢的话，亵渎神灵呢？”嗣宗笑得更厉害。从此常常独自游娥皇祠，酒酣时，多说些亵渎的话。不久得病，用轿子抬回去。神色惊恐发抖，汗如雨下，当晚就死了。家僮们看见十几个人，拉扯着嗣宗出门，望着舜祠而去。等看嗣宗的尸体，背上有很多红纹，像是被殴打所致。蒲地的人都认为这事怪异。（出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