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二十二

楚州人

在楚州和泗州之间，有个人把妻子和几个奴婢寄居在村庄里。他外出游历数年，一天回到村里。村里的男女老少一起带着酒来拜访他，他邀请大家共饮，酒喝得很尽兴。村里人只是吹笛子演奏《乐神曲》。将近天亮时，忽然前面跳舞的人被神灵附身下话说：“大王想与主人见面，应该和主人论亲情。”这人非常震惊，呵斥说：“神灵不会欺骗，我没有儿女，与你有什么亲情？”神灵说：“我聘娶了你的妻子，可以赶快梳妆打扮，过不久就来迎娶。”这人勃然大怒，村里人各自散去，认为跳舞的村人醉后胡言。不久天亮了，忽然听到门外马嘶鸣。这人觉得十分奇怪，想出去呵斥。却看见一个胡人神，身穿紫衣，胡须浓密，身高一丈多，头超出墙头。喊道：“娘子可以出发了。”这人不知什么缘故，他的妻子在屋里倒地而死。

陷河神

陷河神，巂州巂县有张翁夫妇，年老没有子女。张翁每天到溪谷砍柴维持生计。一天，他在岩缝中弄伤了手指，血流不止，滴在一个石穴中，用树叶堵住伤口回家。后来他再次到那个地方，抽出树叶查看，那血滴已变成一条小蛇。张翁把它放在手掌中，逗玩了一阵。这小蛇很依恋的样子，似乎有所留恋，于是截了竹筒装起来带回家。到家后喂它杂肉，这样很驯服。过了一段时间渐渐长大。一年后，夜里偷吃鸡狗。两年后，偷吃猪羊。邻居们对丢失家畜感到奇怪，张翁夫妇不说。后来县令丢了一匹蜀马，顺着踪迹追到张翁家，追查发现，马已被蛇吞在腹中。县令惊异，责备张翁养这种毒物。张翁认罪，想杀蛇。忽然一天晚上，雷电大作，整个县都陷落成一个大水潭，渺茫无际，只有张翁夫妇存活。后来人和蛇都不见了，于是改县名为陷河县，说蛇是张恶子。此后姚苌游历蜀地，到梓潼岭上，在路边休息。有个平民来对姚苌说：“你应当早点回秦地，秦地的人将没有君主。那安邦济世的人是你吗？”姚苌询问他的姓氏，他说：“我是张恶子，日后不要忘记。”姚苌回去后，果然在长安称帝。于是派使者到蜀地寻找，找不到，便在相见的地方立庙，就是现在的张相公庙。僖宗到蜀地时，那神从庙中出来十多里，排列仪仗迎接圣驾。白雾之中，仿佛看见他的形状，于是解下佩剑赐给他，祝他效力归顺，约定日期平定贼寇。圣驾回京后，大量赏赐珍玩，没有人敢窥视。王铎有诗刻在石上：“夜雨龙抛三尺匣，春云凤入九重城。”

謇宗儒

黔南有个姓謇的军校，不记得他最初的名字。性格耿直，贫穷但快乐。他的住处靠近宣父庙，每次吃饭，一定先祭献。这样一连多年。咸通二年，蛮寇侵犯边境，廉使检阅军队，选择将领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謇忽然梦见一个人，衣冠像王者，对他说：“我是仲尼。惭愧你一直对我诚心，我会帮助你。你改名叫宗儒，从此就富贵了。”醒来后，他高兴地请求从军，并请求改名。当时人们都觉得困难，忽然听说宗儒请求出征，于是派他去。一战大败蛮寇，残余的贼寇都逃走了。黔帅上表奏报他的功劳，授予他朗州刺史。任期届满后到京城，多次升迁任司农卿，赏赐又很多。几年后死在任上。

滑能

唐咸通年间，翰林待诏滑能，棋艺最高。有个张生，大约四十岁，来请求对局。开始时让一路，滑能深思很长时间才下一子，张生随手应对，有时起身在庭院中走动。等滑能再下子，他又随手应对。等到黄巢进犯京城，僖宗前往蜀地，滑能准备赶赴皇帝所在的地方，想取道金州路进入，张生说：“不必前去，我不是下棋的人，天帝派我来取您的棋。”滑能惊愕，妻子儿女哭泣，滑能振作精神而逝。

柳晦

柳晦，河东人，少年时有文学才华，起初以父祖荫庇补官。咸通末年，官至拾遗，因上疏不被采纳，于是辞官，在终南山建庐居住。一天入城，到宣阳里拜访老朋友。忽然遇到一个人讨饭吃，柳晦给了他。此人只嗅了三下，柳晦觉得奇怪而问他，回答说：“我是阴府掌管事务的人，承蒙您施舍饭食，心中深感惭愧。您从今以后三年，应当做宰相。”说完就不见了。柳晦不相信。等到黄巢进犯京城，寻找能写檄文的人，有人推荐柳晦。黄巢于是派人骑马迎接他，逼迫他写檄文。檄文送达皇帝行在，僖宗知道是柳晦所作，于是说：“柳晦自己请求退隐，不是朕遗弃他，为什么如此诽谤呢？”贼寇平定后，商议不赦免他。黄巢任命柳晦为中书舍人，不久又授予他伪宰相的职位。

刘山甫

唐代彭城人刘山甫，是朝中士族。他的父亲在岭外做官，他侍奉父亲北归，船停在青草湖。上岸后，看见有个北方天王祠，于是去参拜。见庙宇破败，香火断绝。山甫少年时有才思，于是题诗道：“坏墙风雨几经春，草色盈庭一座尘。自是神明无感应，盛衰何得却由人。”这天夜里梦见被天王责备。天王自称：“我不是天王，是南岳神，主管这个地方，为什么被侮辱？”山甫很快惊醒。风浪突然涌起，几乎要沉船，他急忙悔过，让人撤掉诗板，然后才安定下来。

尔朱氏

咸通年间，有个姓尔朱的人，家在巫峡，每年到荆、益一带的瞿塘岸边做生意。那里有座白马神祠，尔朱曾经祈祷过。一天，他从蜀地回来，再次祭祀时，忽然听到神灵说：“惭愧你多年相知，我将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明说与你告别。”尔朱吃惊地问：“神到哪里去？”神说：“我应当去做湖南的城隍神，上帝因为我对三峡百姓有微薄恩德，于是这样提升我。但天下将乱，当今天子也不久统治天下。”尔朱又吃惊地问：“继位的君主是谁？”神说：“唐朝的德行还很昌盛。”尔朱请求告知名字，神说：“固然不可泄露。”尔朱恳求，神才说：“昨天见到天符，只有‘双日’二字。”说完就不再说话。这年懿皇去世，僖宗以晋王身份即位。

李仲吕

姑臧人李仲吕，咸通末年，调任汝州鲁山县令。他为政清明干练，官吏不敢欺骗他。遇到旱灾，他到各处祈祷，都没有应验。仲吕于是斋戒，自己到县城二十里外的鲁山尧祠祈祷，把自己骑的黑马和驾车人张翰作为祭品。祭祀完毕，正要下山，云雾突然涌起，到平原地带时下起大雨，仆人和马都突然死去。于是仲吕又设祭，在东墙上画出仆人和马的形象。

新昌坊民

青龙寺西廊靠近北边，有描绘释氏部族称为毗沙门天王的壁画，精妙如新，仿佛活动，祈祷的人聚集。有个住在长新昌里的人，因时疫流行，全身虚弱无力，不能穿衣，医生和巫师都不能医治。一天，他自己说想皈依佛教，于是被抬到壁画下面。他厚赠主僧，在寺中廊屋住食。过了十天，梦见有人像天王的样子，拿着像绳索一类的东西，给病人吃。又催促他。他咀嚼感到坚韧，尽力吃了很长一段，忽然觉得虚弱的身体变得强健。第二天能走路，第三天能跑，过了一个月以力大闻名。先前禁军把六钧弓挂在门上，说：“能拉开一半的，加倍赐给粮食；能拉满的，再加倍。”这个居民应募，随即拉满弓，于是终身享受厚禄。

裴氏女

唐代黄巢之乱时，有个朝官裴某，带着妻子儿女向南奔赴汉中。刚离开京都，他的女儿突然死亡，兵乱仓促，来不及埋葬。走到洛谷时，夜里听见女儿说话，却不见形状。父母追问她，女儿说：“我被浐水神的儿子强暴，诱惑我到他家。他的父亲发怒，因随意杀害活人，就鞭打了他。并且道歉安抚我，让人送回我。但早晚没有地方托身。暂且想跟大人南行，请拔一些茅草做成偶像放在箱子里，以便让我的魂识依附。饮食说话，和平时没有不同。”后来又说已有投生的地方，悲泣告别而去。

夏侯祯

汝州鲁山县西六十里，小山之间有座祠庙，叫灵女观。里面的神像只有一个女子，低头皱眉，艳丽而有哀怨之色。祠堂后面的平地，左右方圆几亩，上面耸立三座山峰，都十多丈高，森然如太华山。父老说，大中初年，这里忽然暴风骤雨，一夜才停，于是就有了这座山。那神显形给打柴的人说：“我是商於地方的女子，天帝命令我管辖这百里的地方。可告诉乡里，在前山立祠，山名叫女灵，是我带来的。”咸通末年，县主簿皇甫枚因时令祭祀，与友人夏侯祯一同前往。祭祀完毕，与祯四处观看。祯独自眷恋不肯离去，于是要了一杯酒浇在地上说：“夏侯祯少年没有配偶，今天仰见您的灵姿，愿意做庙中打扫的差役。”喝完酒就回去了。当晚，夏侯神思恍惚不能入睡，好像被阴物所中。他的仆人来报告，皇甫枚跑去看他，见他目瞪口呆，不能说话。皇甫枚对他说：“莫非是女灵吗？”祯点头。皇甫枚命吏卒祈祷说：“夏侯祯不胜酒力，以至于有轻慢之言，亵渎了神灵的听闻，现在生病了。是降下惩罚呢？还是答应他的请求呢？如果是降罚，那么因为一句话就杀死一个国士吗？违背好生之德，应当专擅杀戮的罪过，天帝难道不降下明察，而让神在下面肆虐吗？如果答应他的请求，那就是因为一句话舍弃贞静之道，播扬淫逸之风；念及张硕而动云车，顾盼交甫而解下明珮。如果九重天门一叫，必然招来帷帘不修的责备。况且天下多的是美男子，何必非要这样呢？请神听我说。”祭奠完毕，夏侯祯身体康复如故。

徐焕

弋阳郡东南，有黑水河，河岸有黑水将军祠。太和年间，薛用弱从仪曹郎出任此郡太守，为政严厉但不残暴。一天晚上，梦见礼赞者说：“黑水将军到。”请他进来，于是看到一个魁梧的男子，须眉雄壮，身披金甲，带着弓箭。坐下后，他说：“我先前淹死在这水里，自认为秉持仁义之心，得以向上帝申诉。上帝说：‘你的阴职正该高升，于是授予我这个职务。’郎中可为我立祠在河上，我会保佑这些百姓。”说完就醒来了。于是下令建祠设祭，水旱灾祸，祈祷都有应验。薛用弱有一把葛谿宝剑，又梦见将军来求取，于是作为赠品。并刻开神前柱子，连同剑匣放在里面，外面设置小门，加上锁。乾符戊戌年，大理少卿徐焕，因判案公平，被授予弋阳郡守。秋七月出京，当时正大雨连绵，东路泥泞。经过崤函，过东周，由许蔡，没有一天放晴。渡过长淮后，住在嘉鹿馆，那是弋阳的西境。当时正苦于阴雨冷风，随从多有寒色。徐焕备酒祈祷，当晚天就晴了。徐焕因此更加敬重，每年春秋常规祭祀，一定亲自参加。第二年冬十月，贼党数千人，来攻打郡城。徐焕坚守，城攻不下，于是贼军领兵向西进入义阳。当时有个无赖，把庙中宝剑的事告诉了贼军偏将。偏将于是率领部众，砸开柱子取走剑。随后清晨出来大肆掠夺，雾气四面合拢，不知往哪里去。忽然遇到一个打柴的孩童，于是抓住他，让他带路。越过山后雾散，却是义军张周的营寨。突然与贼相遇，全部杀死他们，张周亲自擒获贼首，解下他的剑，又归还到庙里，至今按时祭祀不废。

罗弘信

中和年间，魏博节度使罗弘信，起初是本军步射小校，掌管放牧事务，曾住宿在魏州观音院门外，那里有座神祠，俗称白须翁。有个巫师叫宗千，忽然来对弘信说：“昨夜神灵忽然有话，您不久就是这个地方的君主。”弘信生气地说：“想危害我吗？”后来，宗千又拿这话来告诉他，弘信于是让他保密。不到一年，果然发生军变，推举弘信为统帅。弘信相貌魁梧，多力善射，虽然名声没有显扬，众人已经佩服他。屡次加官至太尉、临淮王。

李嶢

唐朝乾宁年间，刘昌美担任夔州刺史。正值夏季水涨，峡谷水势湍急凶险。当地俗语说：“滟滪堆像马一样大时，瞿塘峡就不能下行。”于是过往行旅都停船等候。学士李嶢带着家人从蜀地沿江而下，打算前往江陵。刘昌美认为水势正凶险，劝阻他。李嶢却匆忙出发，不久船就翻了，一家人都淹死了。只有一位乳母过了一夜被巨浪推送到江岸上，苏醒过来。在此之前，永安的盐灶户陈小奴驾着空船下瞿塘峡，看见山崖下有一个人，头戴四缝帽，身穿窄白衫、青裤，手持铁棘梨，询问李嶢的行程，自称是迎候的人。等到乳母苏醒后，也对刺史说：“李学士到了一座官署上任，红门白墙，同僚官吏参拜祝贺。”又听说：“这次行程没有乳母的名字，于是就把她送出水面。”（出自《北梦琐言》）